《Psychiatry Research: Neuroimaging》：The time course of affective processing in anhedonia: insights from event-related potenti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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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探究抑郁核心症状——快乐缺失症（anhedonia）在不同情感处理阶段（线索投入、预期、精细加工）的神经机制，研究人员采用S1-S2情绪图片范式结合事件相关电位（ERP）技术，在45名大学生中进行了研究。结果发现，快乐缺失症水平升高，独立于其他抑郁症状，与对愉悦刺激的预期增强（SPN）和精细加工减弱（LPP）相关。这表明快乐缺失症的情感处理模式复杂，突出了情感处理过程在抑郁易感性中的重要性。
你是否感觉对曾经喜欢的事物提不起兴趣，难以体验到快乐？这不仅仅是心情不好，在心理学和精神病学领域，这被称为快乐缺失症（Anhedonia）。它不仅是抑郁症（Depression）的一个核心症状，更是抑郁症发生和发展的一个关键风险因素。传统上，快乐缺失症被理解为体验愉悦能力下降。然而，情绪处理是一个复杂的时间过程，涉及多个阶段：比如当我们看到一个预示着美好事物即将出现的信号（线索）时，会投入注意力（线索投入）；然后我们会满怀期待地等待（预期阶段）；当美好事物真正呈现在眼前时，我们会对其进行深入的感受和加工（精细加工阶段）。快乐缺失症究竟是与所有这些阶段的缺陷都有关，还是只影响了其中某个特定的环节？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研究人员。搞清这一点，对于早期识别抑郁风险、理解其背后的神经机制至关重要。
尽管之前的研究通过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等技术，发现抑郁或快乐缺失症可能与大脑奖赏系统（如腹侧纹状体、眶额叶皮层）在预期和加工愉悦刺激时的活动异常有关，但fMRI技术的时间分辨率有限，难以清晰分离在时间上紧密相连但心理过程不同的阶段。因此，利用具有毫秒级时间分辨率的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s, ERP）技术来追踪情感处理的动态时间进程，成为了一个更精准的研究途径。特别是S1-S2实验范式，非常适合这项研究：先呈现一个线索（S1，例如一个“+”号）提示接下来要出现图片的情绪效价（愉悦、中性或不愉悦），经过一段间隔后，再呈现对应的情绪图片（S2）。这个范式能够清晰地分离出对愉悦刺激的“预期”和“精细加工”过程。
为此，Valentina Mologni, Carola Dell’Acqua, Roza Mejza和Simone Messerotti Benvenuti等研究人员在《Psychiatry Research: Neuroimaging》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旨在利用ERP技术，在具有不同快乐缺失症水平的非临床年轻成年人样本中，探究其对愉悦图片处理的不同阶段（线索投入、预期、精细加工）的神经关联。他们假设，更高的快乐缺失症水平将与对愉悦刺激的精细加工减弱（表现为晚期正电位LPP波幅降低）相关。同时，他们也探索性地检验了快乐缺失症是否也会影响线索投入（线索-P300）和预期（刺激前负波SPN）。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招募了45名意大利帕多瓦大学的健康学生（31名女性）。他们首先完成了评估快乐缺失症水平的斯奈思-汉密尔顿快感量表（Snaith-Hamilton Pleasure Scale, SHAPS）和评估抑郁症状的贝克抑郁量表第二版（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II, BDI-II）。在脑电（EEG）记录过程中，参与者完成了S1-S2情绪图片任务。他们需要观察一个线索（S1，持续1500毫秒），该线索会预告接下来一张情绪图片（S2，愉悦、中性或不愉悦，6000毫秒）的效价，线索与图片之间有4500毫秒的间隔。任务不需要行为反应。研究人员重点分析了三个ERP成分：在S1出现后200-400毫秒于顶叶区域出现的Cue-P300（反映对线索的评估和投入）；在S2出现前200毫秒于额中央区域出现的刺激前负波（Stimulus Preceding Negativity, SPN，反映情感预期）；在S2出现后500-1000毫秒于顶叶区域出现的晚期正电位（Late Positive Potential, LPP，反映情感精细加工和动机性注意）。数据分析采用了线性混合效应模型。
研究结果揭示了情感处理和快乐缺失症之间复杂而有趣的关系。
首先，情绪类别对ERP波幅的影响得到确认。 研究发现，LPP对情绪（无论是愉悦还是不愉悦）图片的反应显著大于中性图片，而Cue-P300和SPN则主要对愉悦（而非不愉悦）图片的反应大于中性图片。这表明，在非临床样本中，大脑对愉悦内容表现出更强的投入、预期和精细加工。这一基线效应的确认，为后续分析快乐缺失症的特异性影响奠定了基础。
其次，也是本研究最核心的发现：快乐缺失症水平特异性地与对愉悦刺激的预期增强和精细加工减弱相关。 统计分析显示，在控制了性别因素后，SHAPS得分（衡量快乐缺失症）与情绪类别之间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具体体现在SPN和LPP成分上。这意味着快乐缺失症水平不同的个体，在对愉悦vs.不愉悦刺激的神经反应模式上存在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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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SPN的影响：交互作用表明，更高的快乐缺失症水平与对愉悦刺激（相较于不愉悦刺激）的SPN波幅增加（即更负）相关。这一结果与最初“预期减弱”的假设相反，提示快乐缺失症个体可能反而对愉悦刺激有更强的神经预期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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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LPP的影响：交互作用表明，更高的快乐缺失症水平与对愉悦刺激（相较于不愉悦刺激）的LPP波幅减小相关。这完全支持了研究假设，表明快乐缺失症个体在愉悦刺激真正出现时，对其的精细加工和动机性注意投入减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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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Cue-P300的影响：快乐缺失症水平未显示出对Cue-P300的显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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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异性分析：当研究人员使用BDI-II中的非快乐缺失症状得分（即排除与快乐缺失直接相关的条目）进行同样分析时，上述SPN和LPP的交互作用均不再显著。这说明观察到的神经模式与快乐缺失症本身紧密相关，而非一般的抑郁症状。
此外，主观报告与客观神经指标分离。 参与者对图片效价和唤醒度的主观评分并未受到其快乐缺失症水平的影响。这凸显了ERP作为神经生理指标，在捕捉个体内在的情感处理偏向上，可能比自我报告更为敏感。
总结与讨论部分，研究人员对上述发现进行了深入阐释。本研究首次利用ERP的高时间分辨率，在情感图片处理范式中，同时揭示了快乐缺失症与愉悦刺激处理不同阶段（预期和精细加工）的独特神经关联模式。
研究结论指出，在非临床的年轻成年人中，快乐缺失症表现出一种复杂的情感处理模式：即对愉悦刺激的神经预期（SPN）增强，但随后的精细加工（LPP）减弱。 这种“高预期-低享受”的神经模式，为理解快乐缺失症提供了新的视角。增强的SPN可能反映了一种补偿机制，个体因为预期到后续的愉悦体验可能不足（如LPP降低所提示），而提前调动了更多的神经资源进行“准备”或“渴望”。然而，当愉悦刺激真正来临时，精细加工能力的不足依然存在。这一模式与临床抑郁症中普遍观察到的奖赏系统全面“钝化”（预期和加工都减弱）有所不同，可能代表了抑郁易感性的一个早期、特定的神经标志。
这项研究的意义是多方面的。在理论层面，它支持并细化了美国国家心理卫生研究所“研究领域标准”（Research Domain Criteria, RDoC）框架中关于“积极效价系统”（Positive Valence Systems）功能紊乱的观点，表明快乐缺失症相关的抑郁易感性可能涉及该系统内不同处理阶段的动态失衡，而非简单的全面功能低下。在临床实践层面，这些发现为早期识别抑郁风险提供了潜在的、客观的神经生理学生物标志物（SPN和LPP）。更重要的是，它提示针对快乐缺失症的干预措施可能需要“因阶段施策”。例如，鉴于LPP的减弱，那些旨在增强对积极体验的注意、品味（Savoring）和精细加工的干预手段，如积极情感治疗（Positive Affect Treatment）或行为激活（Behavioral Activation），可能特别有效。未来的研究可以将ERP作为评估这些干预效果的工具。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如样本局限于大学生、未评估焦虑等其他混淆因素、SHAPS量表主要测量消费性快感缺失等。然而，这项研究无疑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能以毫秒级的精度，窥见快乐缺失症大脑在处理愉悦信息时那独特而复杂的“时间之舞”，为理解并最终干预抑郁易感性奠定了重要的科学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