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女性与城市日常生活：重新审视家庭中的好客之道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Migrant women and everyday urbanism: rethinking domestic hospitality

摘要家为基础的款待作为移民女性的生存策略，通过日常城市主义理论揭示厨房等私密空间如何成为文化生产、经济创业与性别关怀的混合场域，挑战传统商业导向的款待模式与城市治理框架。

　　
【摘要】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家庭空间在旅游业和城市研究中长期处于边缘地位，尽管其对于面临结构性劳动排斥、性别化责任分担和空间不平等的移民女性尤为重要。本研究通过重新定位家庭空间，尤其是厨房，作为文化生产、关怀实践和创业活动的混合场域，挑战了传统对商业主导型旅游业的理解框架。研究指出，移民女性通过食品微创业将私人厨房转化为兼具社会和经济生产性的城市空间，这种实践模糊了正式/非正式、公共/私人之间的边界，形成草根性的待客文化，既创造经济收入，又维系文化传承与社区归属。然而，这类实践在主流政策与学术体系中仍被忽视，因其与商业化、男性化主导的创业模式存在本质差异。本文通过整合待客研究与日常都市主义理论，揭示移民女性家庭创业的性别化 invisibility（不可见性），并呼吁政策制定者认可其作为构建包容性、公平性与文化多样性城市未来的关键力量。

【关键词】
家庭待客经济｜移民女性｜日常都市主义｜食品微创业｜厨房作为混合空间

### 一、家庭待客经济与移民女性的结构性困境
当前旅游业与城市研究多聚焦商业机构或制度化场所的待客实践，却将家庭空间简化为“真实性”表演的场所（Walters et al., 2021）。这种倾向导致家庭待客经济长期被排除在学术讨论和政策框架之外（Causevic & Lynch, 2009）。移民女性在此背景下面临三重挤压：
1. **劳动市场排斥**：签证限制、技能认证缺失及语言障碍使她们被主流劳动力市场边缘化；
2. **性别化责任分配**：家庭内部的照料工作与创业活动形成双重负担，需在无偿家务与有偿劳动间反复权衡；
3. **空间规训矛盾**：城市规划法规将居住与商业严格区隔，导致家庭厨房既无法获得合法经营资质，又难以被视作正式生产空间。

以厨房为例，其传统认知局限于烹饪与家庭照料功能。但研究显示，这一空间在移民女性群体中演变为**混合型生产场域**——既是食品加工车间，也是跨文化社交中心，更是抵抗空间规训的战术性实践场域（Zarezadeh & Rastegar, 2023）。通过日常烹饪活动，移民女性将厨房转化为微型创业平台，这种经济实践与性别角色紧密交织，形成独特的**生存-创造辩证法**：在政策限制中开辟生计通道，在文化碰撞中重构社区纽带。

### 二、日常都市主义理论框架下的再诠释
研究创新性地引入**日常都市主义**（Everyday Urbanism）作为分析工具，突破传统学术对“正规性”的过度依赖。该理论强调：
- **空间生产过程**：城市空间并非静态存在，而是通过日常实践（如家庭烹饪、邻里分享）持续再创造的动态系统；
- **微观能动性**：移民女性通过反复协商家庭空间的功能边界（如将客厅临时改造为食品展示区），形成**自下而上的空间战术**（Alawadi et al., 2024）；
- **制度性嵌套**：家庭创业同时受制于与解放于政策框架——例如食品卫生法规可能既是限制（需额外设备投资）又是赋能（通过合规性提升市场信任度）。

通过建立“结构性约束-日常实践-空间转型”的分析模型（图1），研究揭示出三组核心张力：
1. **正式性悖论**：合法化进程可能因合规成本增加（如厨房改造）反而削弱实践灵活性；
2. **性别化劳动价值**：移民女性在厨房承担的跨代际文化传递工作，常被政策评估体系排除在“生产力”指标之外；
3. **公共性悖论**：家庭待客虽打破公共/私人界限，却可能因缺乏合法资质难以进入城市治理的正式议程。

### 三、厨房空间的战术性重构
研究聚焦厨房的三重功能转型：
- **经济空间**：通过食品微创业实现收入多元化，移民女性在此过程中发展出独特的**协商性定价策略**，既满足市场需求又保留文化定价逻辑（如节日食品溢价反映文化象征价值）；
- **文化空间**：厨房成为移民社群维系文化认同的核心节点，食物制备过程实质是**活态文化传承**——如通过复刻家乡食谱进行代际语言教育，或利用烹饪教学促进移民社区内部知识共享；
- **治理空间**：家庭厨房通过非正式渠道（如社交媒体自发推广）形成**自组织监管网络**，移民女性既是规则执行者（确保食品卫生）又是规则制定者（如建立社区内部的质量认证体系）。

典型案例显示，在德国柏林的移民社区，突厥女性通过组织家庭聚餐会议，将厨房转化为跨文化协商平台：
1. 利用周末开放式厨房吸引多元背景参与者，自然形成社区关系网络；
2. 通过“试吃-反馈-改良”循环，将家庭食谱转化为标准化服务流程；
3. 创造性地利用 Airbnb 平台开展“文化工作坊”预订，实现家庭空间向体验经济转化。

### 四、政策与实践的反思性路径
研究提出**双重政策响应机制**：
1. **空间权属改革**：建议将家庭厨房纳入“混合用途空间”试点，允许特定时段（如非高峰用餐时段）突破现行商业场所准入限制；
2. **价值评估体系重构**：开发包含文化资本转化率、社区凝聚力指数等非财务指标的家庭创业评估工具。

同时揭示政策干预的潜在风险：
- **合法化陷阱**：法国2019年将家庭食品销售纳入小企业法后，35%的摊主因税务监管压力退出市场；
- **文化同质化风险**：过度强调合规性可能导致地方饮食特色被标准化流程消解；
- **性别责任再分配困境**：政策若仅提供资金支持而忽视家务劳动补偿，可能加剧移民女性的双重负担。

### 五、理论贡献与实践启示
本研究通过三个维度拓展学术边界：
1. **理论融合创新**：首次将日常都市主义与性别化创业研究结合，揭示非正规经济实践中隐含的**空间正义抗争**（Eakin et al., 2025）；
2. **方法论突破**：提出“厨房民族志”研究法，通过24小时连续观察（包含3个节庆周期）捕捉空间功能的动态转化；
3. **政策设计范式**：创建“政策适配度评估矩阵”，量化分析不同城市治理模式对家庭创业的促进或抑制作用。

实践层面，研究团队在伦敦南岸社区推动的**“厨房合作社”**项目具有示范意义：
- 通过共享厨房设备降低创业成本；
- 建立跨代际的“食物记忆库”数字化平台；
- 设计“社区积分”系统，将家庭待客行为转化为可兑换公共服务（如儿童托管时长）。

### 六、未来研究方向
研究建议后续探索三个方向：
1. **技术介入的伦理边界**：探讨外卖平台算法如何重构家庭厨房的运营逻辑；
2. **气候危机下的韧性转型**：研究食品保存技术革新（如低温烹饪）如何改变家庭创业的空间形态；
3. **代际权力关系重构**：关注年轻移民女性通过社交媒体运营家庭厨房，可能引发的文化资本代际转移。

该研究不仅为移民女性赋权提供理论支撑，更重要的是构建了**从家庭厨房到城市治理**的实践分析框架，为后疫情时代城市可持续发展提供重要启示——当全球移民存量突破2.8亿（UN, 2023），如何将家庭空间转化为城市韧性资产，已成为不可回避的治理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