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DS and Behavior》:Attitudes, Knowledge, and Worry About HIV in the U=U Era: A Campaign with Before-After Surveys Among HIV-Negative 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in Swe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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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抗病毒治疗使HIV病毒载量不可测(U=U)的个体已无传播风险,但针对HIV感染者的负面态度在男男性行为者(MSM)中依然存在。研究人员通过一项在瑞典MSM中开展的抗污名运动前后重复横断面在线调查,评估了HIV相关知识、态度与关系意愿。研究发现,MSM群体中U=U认知率低,且负面态度与认知水平负相关、与担忧情绪正相关。暴露于反污名运动与更高的知识水平、更少的负面态度、更低的担忧及更强的HIV感染者关系意愿显著相关。该研究强调了在U=U时代,针对认知与情感双重维度设计干预策略对于消除污名的重要意义。
在艾滋病防治领域,一个里程碑式的科学发现是“不可测等于不传播”(Undetectable equals Untransmittable,简称U=U)。它意味着,当HIV感染者通过抗逆转录病毒治疗(Antiretroviral Therapy, ART)将血液中的病毒载量持续维持在检测不到的水平时,通过性途径将病毒传染给性伴侣的风险为零。这项被权威研究(如PARTNER研究)证实、并得到全球公共卫生机构认可的结论,理应能彻底改变人们对HIV的认知,进而消除针对感染者的恐惧与污名。然而,现实远非如此简单。
即使在像瑞典这样经济发达、医疗可及性高、并于2017年就将“治疗即预防”(Treatment as Prevention, TasP)及U=U作为国家政策推广的国家,HIV相关的污名与歧视依然顽固存在。一项2021年的调查显示,86%的瑞典公众并不知道在U=U条件下HIV传播风险为零。而对于男男性行为者(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MSM)这一受HIV影响最深的群体而言,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们不仅面临着更高的疾病负担,还常常因HIV而被污名化,这种污名又与针对整个LGBTQIA+群体的社会偏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困境。负面的态度不仅损害感染者的心理健康和社会福祉,还会阻碍有效的预防和检测工作。
那么,在这个科学证据日益明确、政策倡导日益有力的时代,为什么针对HIV的污名依然根深蒂固?决定HIV阴性MSM对HIV感染者态度和关系意愿的关键因素是什么?认知(知识)与情感(担忧)在其中各自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了探究这些问题,来自瑞典的研究团队于2020年至2021年间开展了一项大规模的研究,旨在评估瑞典HIV阴性MSM中与HIV相关的负面态度、知识、担忧以及他们与HIV感染者建立关系的意愿,并同时评估了一项旨在挑战这种污名的反污名运动的效果。这项研究的结果发表于国际知名期刊《AIDS and Behavior》。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线上重复横断面调查的方法,并在两轮调查之间嵌入了一项反污名运动以评估其效果。研究招募了在瑞典居住、年龄≥18岁的HIV阴性MSM作为参与者,通过LGBTQIA+媒体、社交约会平台(如Grindr)以及HIV组织的社交媒体页面进行招募。研究采用多变量逻辑回归模型,在控制了社会人口学和行为因素后,分析知识、担忧、态度与关系意愿之间的关联,并检验反污名运动暴露与这些结果之间的相关性。
研究结果
主要研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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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鸿沟显著:研究纳入的3100名参与者中,高达72%的人未曾接触过U=U信息,仅53%的人知道抗病毒治疗可以预防HIV传播。对于U=U相关的法律条款(如在一定条件下可豁免告知伴侣的义务或使用安全套的义务)的知晓率更低(41%和25%)。
- 2.
负面态度与关系意愿普遍:近一半(46.4%)的参与者表示不愿意考虑与HIV感染者建立关系。负面态度与较低的知识水平显著相关(调整后比值比[aOR] 0.38),并与较高的HIV相关担忧显著相关(aOR 3.66)。
- 3.
知识、担忧与态度的双向作用:更高的HIV知识与更少的负面态度(aOR 0.38)和更高的关系意愿(aOR 3.79)呈显著正相关。而更高的HIV相关担忧则与更多的负面态度(aOR 3.83)和更低的关系意愿(aOR 0.29)相关。这支持了认知(知识)和情感(担忧)路径在塑造污名中既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的“双过程模型”。
- 4.
性取向开放度的保护作用:无论认同为同性恋还是双性恋/泛性恋,对自己的性取向持开放态度(即出柜程度高)的参与者,普遍表现出更少的负面态度、更高的知识水平和更高的关系意愿,且并未伴随更高的担忧。
- 5.
反污名运动的积极关联:在第二轮的1132名参与者中,约54%(610人)报告接触到了反污名运动。数据分析显示,与未接触者相比,接触过运动的人拥有更高的HIV知识水平(aOR 1.53)、更少的负面态度(aOR 0.69)、更低的担忧(aOR 0.74)以及更高的与HIV感染者建立关系的意愿(aOR 1.56)。
研究结论与讨论
这项研究揭示了在U=U时代,瑞典HIV阴性MSM群体中认知与情感因素在维系HIV污名中的复杂互动。研究证实,提高关于HIV传播和U=U的准确知识,是减少负面态度和增加与HIV感染者建立关系意愿的关键途径。然而,研究也发现,对HIV的担忧是一个独立于知识之外的强大驱动因素,即使个体具备相关知识,担忧情绪依然可能导致污名化态度和回避行为。这解释了为何U=U的科学事实未能完全消除污名——情感上的恐惧和不信任可能凌驾于理性认知之上。
此外,性取向的开放程度被证明是一个重要的社会心理保护因素。那些对自己的性身份更开放的个体,对HIV相关的污名也表现出更强的抵抗力。这表明,针对HIV的污名与针对LGBTQIA+群体的社会偏见可能是相互交织、彼此强化的。因此,成功的反污名策略需要同时处理这两种形式的污名。
这项研究的一个重要亮点是评估了一项创新的反污名运动,该运动通过将HIV污名与熟知的恐同言论进行类比,旨在引发反思和挑战偏见。研究发现,运动暴露与更积极的结果指标相关联,这提示我们,将U=U的科学信息包装在能够引发情感共鸣、挑战社会规范的信息框架中,可能比单纯的事实传播更有效。它强调了反污名干预需要超越知识普及,主动触及和解决人们深层次的情感焦虑和内化的偏见。
研究的局限性包括采用方便抽样而非随机抽样,可能限制了样本的代表性;横断面设计无法确证因果关系,例如反污名运动与积极结果之间的关联可能是由于自我选择(即本来就持有较少偏见的人更可能注意到并回忆起该运动)所致;研究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进行,可能影响了参与者的反应。尽管如此,其大样本量、严谨的统计分析以及对认知与情感维度的深入探索,为理解U=U时代HIV污名的持续存在提供了宝贵的实证依据。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清晰地表明,要有效应对HIV污名,必须采用双管齐下的策略:一方面,需要持续、清晰地传播U=U的科学事实,填补知识空白;另一方面,必须正视并处理由恐惧、误解和社会偏见所引发的情感障碍。未来的干预措施应当整合认知教育与情感沟通,并考虑到与性少数身份相关的更广泛的社会污名背景,才能更有效地在HIV阴性MSM群体乃至更广泛的社会层面促进接纳、减少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