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science Bulletin》：Unconscious Fear Requires Attention to Distort Vision in Safe Con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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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障碍患者为何在威胁消失后仍持续受困？本研究探讨了先前习得的恐惧记忆在安全语境中能否无意识地扭曲视觉加工，以及自上而下的注意如何通过广谱α振荡对此过程进行门控调控。实验表明，只有当无意识恐惧线索被注意时，才会引发显著的视觉事件相关电位差异，且该效应与α振荡功率正相关；而在非注意条件下，尽管α活动增强，恐惧反应却被完全抑制。这一发现揭示了注意依赖的α振荡在无意识恐惧加工中的双向调节作用，为理解焦虑的神经机制及开发靶向干预策略提供了新视角。
在充满压力的现代生活中，为何有的人经历创伤后能迅速恢复，而另一些人却会发展出焦虑障碍，如创伤后应激障碍？一个核心谜题在于：当威胁事件结束、环境变得安全后，那些持续存在的恐惧记忆——尤其是那些在意识层面之下运作的无意识恐惧记忆——是否仍在悄然影响我们的感知？它们又是如何被大脑调控的？传统观点认为，恐惧记忆的异常表达可能与焦虑障碍的适应不良反应有关，而主流疗法如认知行为疗法和暴露疗法，都试图通过有意识地反复接触安全语境下的恐惧线索来增强安全记忆、对抗无意识威胁记忆。然而，有意识暴露常伴随强烈的痛苦感，导致脱落率高。相比之下，无意识暴露范式——在不意识到线索的情况下靶向恐惧记忆——作为一种有前景的替代方案浮现出来，它能有效重编辑恐惧记忆并减轻症状，同时避免明显痛苦。这强烈提示无意识恐惧记忆并非不受调控，而是受内在神经机制支配，并可能成为治疗靶点。
然而，关键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在安全语境中，这些持续的无意识恐惧记忆是否会主动影响感觉和知觉过程？大脑又使用何种机制来调控这些记忆、防止其适应不良表达？针对这些空白，一篇发表在《Neuroscience Bulletin》上的研究展开了探索。研究人员假设，无意识恐惧记忆在安全语境中的泛化会扭曲视觉加工，而这一效应受到自上而下注意的调控，其机制可能涉及α波段振荡。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者设计并开展了两个脑电图实验。主要的技术方法包括：利用快速色度闪烁融合技术，使与威胁（在威胁性语境中）配对的视觉朝向刺激在知觉上不可见，然后在安全语境中呈现这些刺激；通过事件相关电位分析来捕捉无意识恐惧引发的视觉皮层反应差异；通过时间-频率分析（特别是跨试次相干性和事件相关频谱扰动）考察神经振荡模式；并系统操纵注意状态（注意 vs. 非注意），以探究自上而下注意的调节作用。实验招募了健康成年参与者，所有程序均遵循伦理规范并获得知情同意。
研究结果
先前习得的无意识恐惧在安全语境中扭曲视觉加工
在实验1中，研究人员首先在威胁性语境中建立恐惧条件反射，将特定朝向的亮度光栅与厌恶性电击（US）配对（CS+），而将正交朝向的光栅作为安全刺激（CS-）。随后，任务切换到安全语境，并使用色度光栅通过临界闪烁融合频率以上的快速交替，使其在知觉上融合为静态的黄色圆盘，从而确保刺激的朝向信息处于无意识水平。参与者需要完成一项朝向辨别任务，但其行为表现处于几率水平，证实了刺激的无意识性。
脑电图分析发现，在注意条件下，不可见的CS+与CS-在枕叶区域诱发了显著差异的事件相关电位，表现为三个时间簇（383–865 ms、1196–1547 ms 和 1717–1888 ms）。这些差异主要分布在顶枕区。同时，跨试次相干性分析在枕叶中线电极发现了CS+相比CS-在7 Hz（高Theta波段）的同步性增强。此外，垂直眼电图信号也显示出CS+与CS-之间的显著差异。这些结果共同表明，先前习得的恐惧可以在安全语境中无意识地增强视觉反应（即扭曲视觉）。
无意识恐惧需要注意才能扭曲视觉加工
实验2旨在探究自上而下注意的调节作用。研究人员将不可见的恐惧线索呈现在外周视野，并设置了两种注意条件：在注意条件下，参与者需要比较外周刺激对的呈现时长；在非注意条件下，参与者需忽略外周刺激，监控中央注视点的颜色变化次数。两种任务均与刺激的朝向（恐惧关联特征）正交，排除了任务相关性混淆。
结果显示，在注意条件下，枕叶区域再次观察到了CS+与CS-之间显著的ERP差异（196–452 ms 和 532–1116 ms）。然而，在非注意条件下，尽管早期视觉ERP反应强度与注意条件相当，但CS+与CS-之间的恐惧相关差异反应完全消失。同时，实验1中观察到的Theta波段ITC效应在实验2中未能复现。这些发现有力地证明，无意识恐惧对视觉加工的扭曲效应依赖于自上而下的注意：当刺激被注意时，效应出现；当注意被转移时，效应被抑制。
注意依赖的广谱α活动双向调节无意识恐惧
研究人员进一步探究了注意调控背后的神经振荡机制。他们假设α振荡可能在无意识恐惧加工中扮演双向角色：在注意条件下促进信号（恐惧反应），在非注意条件下抑制噪声（恐惧反应）。
分析发现，在非注意条件下，刺激呈现后（约200 ms起）的外周视觉感兴趣区出现了更强的广谱α活动（4–20 Hz），其时间窗与注意条件下观察到的无意识恐惧反应窗口重叠。重要的是，这种α活动的增强并不直接编码恐惧（CS+与CS-的α功率无差异），而是伴随着恐惧反应的完全消失，符合“噪声抑制”假设。
在注意条件下，分析揭示了无意识恐惧反应强度（CS+与CS-的ERP差异波幅）与刺激后广谱α平均功率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实验2中两个时间簇的r值分别为0.45和0.43）。这一相关性并非由基线活动水平的缩放效应导致。更重要的是，这一发现——即更强的α振荡与更强的无意识恐惧反应相关联——在实验1的数据中也得到了交叉验证（三个时间簇的r值分别为0.48、0.59和0.74）。这支持了“信号促进”假设：当无意识恐惧被注意时，α振荡活动参与了对其的增强或保护。
研究结论与意义
该研究证实，先前习得的恐惧在转移到新的安全语境后并不会消退；当被注意时，它能持续、无意识地改变对恐惧关联线索的视觉感觉加工。晚期的视觉ERP差异可作为安全语境中无意识恐惧的可靠神经标记。更重要的是，这种无意识恐惧反应需要自上而下注意作为前提：在注意条件下，广谱α活动被募集以比例性地促进无意识恐惧反应；而在非注意条件下，α活动的进一步增强则伴随着视觉标记的无意识恐惧反应的完全缺失。
这些发现将关于情绪与注意交互作用的长期争论延伸至无意识领域，并以更严格的实验设计证实了无意识恐惧反应的注意依赖性，超越了以往研究中任务相关性的解释框架。研究提出的“α去噪模型”（Alpha Denoising Model, ADM）为理解α振荡如何作为注意的门控机制提供了新视角：该机制通过同时促进某些无意识过程（视为信号）和抑制其他过程（视为噪声），提升了信号噪比，从而塑造了最终可能进入意识体验的无意识过程选择。
此项研究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焦虑障碍患者倾向于将注意聚焦于威胁线索，这可能不仅加剧了有意识的恐惧体验，也无意中维持甚至强化了无意识层面的恐惧信号表达。本研究揭示的注意依赖机制及α振荡的双向调节作用，为开发基于注意重训练或神经调控（如针对α振荡）的新型治疗策略提供了潜在靶点，以期更有效地干预无意识恐惧过程，缓解焦虑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