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Medical Journal》:Microenvironment crosstalk and immune evasion of circulating tumor cells: From mechanism to clinical signific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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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系统剖析了循环肿瘤细胞(CTCs)在血液中如何与血小板、NK细胞、T细胞、中性粒细胞等多种免疫细胞互动并构建免疫防御网络,揭示了CTC通过调控免疫检查点(如HLA-E:NKG2A、CD47:SIRPα)、形成聚集体及利用血小板“伪装”等关键机制实现免疫逃逸。文章进一步探讨了针对这些机制的干预策略(如抗血小板药物、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以及CTCs在液体活检和癌症诊疗中的应用,为开发阻止肿瘤转移的新型免疫疗法提供了全面见解。
在癌症的致命进程中,肿瘤转移是导致超过90%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循环肿瘤细胞(CTCs),这些从原发灶脱落的“种子”,被认为是肿瘤远处扩散的核心执行者。它们进入血液循环,面对严酷的免疫监视和物理剪切力,却能通过一系列精妙的策略生存下来,并最终在远端器官定植。理解CTCs如何在这场“血液中的生存竞赛”中胜出,是开发新型疗法、预防转移的关键。本文基于对相关机制的全面梳理,为您揭示CTCs的生存之道与对抗它们的潜在策略。
历史视角下的CTCs
对CTCs的探索已跨越一个多世纪,其研究历程可分为萌芽期、兴起期和快速发展期。早在1869年,Ashworth首次在乳腺癌患者血液中观察到肿瘤样细胞。直到1959年,研究者才首次成功分离CTCs。20世纪90年代末,免疫磁珠分离技术的出现显著提升了CTC分离的便捷性与准确性,将其定义为细胞角蛋白/上皮细胞粘附分子(CK/EpCAM)+、细胞核+、CD45-的细胞。近年来,单细胞测序技术的进步推动了CTC研究的变革性飞跃,能够在基因组、转录组、表观组和蛋白质组等多维度揭示CTC的异质性、转移机制及其与血液微环境的相互作用。
CTCs与循环微环境的交互
进入血流后,CTCs变得易受免疫系统攻击。然而,部分CTCs能够逃避免疫监视并播散至远处器官,其核心机制在于与各种循环血细胞的复杂互动。
CTCs与血小板的相互作用
血小板是CTC在血流中的“第一响应者”。二者间的互动遵循一个“4A”模型:激活(Activation)、聚集(Aggregation)、获取(Acquirement)和协助(Assistance)。CTCs通过释放凝血酶、组织因子(TF)等可溶性因子或通过表面受体(如podoplanin与血小板CLEC-2)直接接触来激活血小板。活化的血小板高度表达粘附分子,聚集并粘附在CTCs表面,形成一层物理保护罩,既能抵御血流剪切力,又能屏蔽免疫细胞的识别。更有趣的是,CTCs能够通过内吞作用“吞噬”血小板,从而获得血小板来源的基因(如PF4、CD41),这一过程被称为“血小板拟态”。这使得CTCs能够上调免疫检查点分子如人白细胞抗原-E(HLA-E)的表达,并增强其干细胞特性,从而更有效地逃避免疫清除。血小板还通过分泌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DGF)等因子,帮助CTCs发生上皮-间质转化(EMT),促进血管生成和转移灶形成。
CTCs与自然杀伤(NK)细胞的相互作用
NK细胞是清除CTC的主力军,能在CTC进入血液24小时内消灭其中高达80%的细胞。然而,CTCs能通过多种方式抑制NK细胞功能。一方面,CTCs上调非经典MHC I类分子如HLA-E和HLA-G,这些分子与NK细胞表面的抑制性受体NKG2A/CD94或杀伤细胞免疫球蛋白样受体(KIR)结合,传递“不要杀我”的信号。另一方面,CTCs分泌TGF-β等抑制性因子,不仅直接抑制NK细胞,还能招募调节性T细胞(Tregs)和髓系来源的抑制性细胞(MDSCs),进一步削弱NK细胞的活性。我们的前期研究利用单细胞RNA测序技术发现,CTCs主要通过劫持HLA-E:CD94-NKG2A和HLA-C:KIR2DL1等免疫检查点来逃逸NK细胞的监视。
CTCs与T细胞的相互作用
作为适应性免疫的关键,T细胞同样是CTC需要应对的威胁。CTCs通过多种策略削弱CD8+T细胞的杀伤作用:下调经典的MHC I类分子(如HLA-A、HLA-B)以逃避抗原提呈;上调程序性死亡配体-1(PD-L1),与T细胞上的PD-1结合,诱导T细胞耗竭。此外,CTCs还能通过分泌CCL5、CCL22等趋化因子,招募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Tregs。Tregs会抑制CD8+T细胞的增殖和细胞毒性,为CTCs的存活和转移创造有利条件。
CTCs与中性粒细胞的相互作用
近期研究发现,CTCs能与中性粒细胞在血液中形成聚集体(CTC-neutrophil clusters)。这些聚集体通过CTC表面的细胞间粘附分子-1(ICAM-1)与中性粒细胞上的淋巴细胞功能相关抗原-1/巨噬细胞-1抗原(LFA-1/MAC-1)受体结合而形成。研究表明,与中性粒细胞簇拥的CTCs具有更强的转移能力。中性粒细胞通过分泌精氨酸酶-1(ARG-1)、活性氧(ROS)等物质抑制T细胞功能,还能分泌白细胞介素-1β(IL-1β)、基质金属蛋白酶-9(MMP-9)等因子,帮助CTCs穿透血管壁(外渗)并唤醒处于休眠状态的CTCs,促进其增殖。
CTCs与巨噬细胞、MDSCs及其他免疫细胞的相互作用
巨噬细胞是另一种能与CTC形成聚集体的免疫细胞。CTCs通过高表达CD47分子,与巨噬细胞表面的信号调节蛋白α(SIRPα)结合,发出“别吃我”的信号,从而逃避被吞噬的命运。而MDSCs则主要通过产生大量ROS和ARG-1,强烈抑制T细胞和NK细胞的活性,同时也能直接与CTCs相互作用,通过激活Notch等信号通路促进CTCs的存活和增殖。此外,CTCs还能与B细胞、树突状细胞等发生动态互动,共同塑造一个利于其存活的免疫抑制性微环境。
CTCs的免疫逃逸机制
基于上述交互,可将CTC的免疫逃逸机制归纳为内在和外在两大类。
内在机制指CTC自身发生的变化,包括:
- 1.
利用免疫检查点:CTCs上调PD-L1、CD47、HLA-E等多种免疫检查点配体,分别抑制T细胞、巨噬细胞和NK细胞的攻击。
- 2.
操纵MHC I类分子:CTCs下调经典的MHC I类分子以躲避免疫T细胞,同时上调非经典的HLA-E、HLA-G等分子来抑制NK细胞。
- 3.
利用Fas/FasL轴诱导免疫细胞凋亡:CTCs通过上调Fas配体(FasL)或分泌可溶性FasL(sFasL),与免疫细胞表面的Fas受体结合,反向诱导免疫细胞凋亡。
外在机制指CTC借助其他细胞实现的逃逸,包括:
- 1.
形成CTC聚集体:两个或以上的CTC可以聚集在一起,或与血小板、中性粒细胞等血细胞形成异质性聚集体。聚集体具有更强的抗凋亡能力、更高的干细胞特性,并能更有效地抵抗NK细胞的杀伤和血流剪切力,其转移效率比单个CTC高出数十倍。细胞间连接蛋白如血小板球蛋白(plakoglobin)对聚集体的形成和转移至关重要。
- 2.
借助血小板:如前所述,血小板为CTCs提供物理保护、传递免疫抑制分子,并通过被内吞使CTCs获得“伪装”能力。
基于CTC的癌症治疗:从实验室到临床
针对CTC的生存策略,研究者们正在开发多种干预手段。
- 1.
破坏血小板的保护功能:使用抗血小板药物,如阿司匹林(抑制环氧合酶COX)、氯吡格雷(拮抗P2Y12受体)等,可以抑制血小板活化、聚集及其对CTC的保护,从而减少CTC数量并阻断转移。研究表明,阿司匹林能通过血栓烷A2(TXA2)通路诱导CTC发生失巢凋亡。
- 2.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使用针对PD-1/PD-L1、CD47/SIRPα、NKG2A/HLA-E等检查点的单克隆抗体,可以解除CTC对免疫细胞的抑制,恢复免疫系统的杀伤功能。例如,莫那利珠单抗(monalizumab)能阻断NKG2A与HLA-E的结合,在胰腺导管腺癌(PDAC)患者中恢复NK细胞和CD8+T细胞的抗肿瘤活性。
- 3.
针对CTC的分子靶向治疗:利用CTC携带的特定基因突变(如BRAFV600E、EGFR)或过表达的膜蛋白(如前列腺特异性膜抗原PSMA)进行靶向攻击。例如,靶向CD44变体6(CD44v6)的纳米载药系统能有效抑制胰腺癌CTC的转移。
- 4.
瓦解CTC聚集体:通过使用钠钾ATP酶抑制剂(如哇巴因)提高CTC内钙离子浓度,破坏细胞间连接,使聚集体解体。也有策略通过中和抗体清除聚集体中的中性粒细胞等辅助细胞,来削弱聚集体的稳定性。
CTCs的临床应用
除了作为治疗靶点,CTCs更是液体活检的理想生物标志物。
- 1.
早期诊断与分期:CTC可在癌症早期出现,其检测灵敏度有时优于传统肿瘤标志物(如CA-125)。在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AJCC)的TNM分期系统中,CTC的存在已被纳入为远处转移(M期)的一个新标准,即cM0(i+)分期。
- 2.
预后评估与疗效监测:CTC数量与患者预后密切相关,基线CTC数量高或治疗后CTC数量不降反升通常预示不良结局。例如,EpCAM阳性CTC可作为监测肝细胞癌(HCC)复发的实时指标。动态监测CTC数量及分子特征(如HER2、PD-L1表达变化)可以实时评估治疗反应,并提示可能出现的耐药性,为个体化治疗方案的调整提供依据。
挑战与展望
尽管前景广阔,CTC研究和应用仍面临挑战。CTC的高度异质性、上皮-间质转化(EMT)导致的标志物(如EpCAM)丢失,使得捕获和靶向变得困难。CTC的分子谱常与原发肿瘤不同,这对基于原发灶信息制定的靶向疗法提出了挑战。未来,需要借助单细胞多组学技术、人工智能以及功能性的体外共培养模型,来发现CTC特异性新抗原,开发更高效的捕获技术,并验证新型免疫疗法的效果。通过深入解析CTC与微环境相互作用的时空动态,我们有望将CTC从被动的生物标志物转化为主动的治疗靶点,最终实现遏制癌症转移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