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ncet Planetary Health》：Projecting and valuing climate change impacts on anxiety and depression in the contiguous USA: a damage function appro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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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致力于填补气候变化与心理健康关系量化研究的空白。研究人员整合流行病学暴露-响应关系与气候模型数据，首次对美国大陆成年人因1-6°C升温及关联降水变化所导致的自我报告焦虑和抑郁症状日增量进行了全国性、可货币化的预测。结果表明，升温将导致数亿至数十亿的额外症状日，造成数百亿美元的经济负担，且低收入人群及阿巴拉契亚地区承受不成比例的高风险。这项工作为公共卫生规划及气候适应提供了关键的数据驱动见解。
气候变化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我们的世界，气温升高、极端天气事件频发不仅威胁着自然生态和物质基础设施，更深刻地冲击着人类的精神世界。在美国，心理健康危机已引发公共卫生官员和医疗工作者的广泛担忧，然而，气候变化在这一危机中扮演何种角色，其影响的范围和规模究竟有多大，却仍是一个研究不足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现有研究多依赖自我报告的暴露数据、非代表性样本或对心理健康结局的不一致定义，难以支撑可靠的、基于人口尺度的预测。此外，多数量化未来影响的研究主要聚焦于自杀，更广泛的心理健康发病率，如普遍存在的焦虑和抑郁症状，在很大程度上被忽略了。
为应对这一关键知识缺口，一项发表在《The Lancet Planetary Health》上的研究，由Anna Belova、Kate Munson等学者组成的团队开展，他们采用了一种创新的损害函数方法，首次对美国大陆因气候变化导致的焦虑和抑郁症状日负担进行了全面、量化和货币化的评估。这项研究不仅揭示了气候变化对心理健康的显著影响，更精确指出了最脆弱的人群和地区，并为其贴上了经济价值的标签。
为了完成这项复杂的评估，研究人员整合了多个关键技术与数据源。核心方法是结合流行病学推导的暴露-响应函数与未来气候情景预测。具体而言，他们利用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行为危险因素监测系统（BRFSS）2013-23年的数据，通过负二项回归建立了基线心理健康症状日发病率，并使用来自俄勒冈州和田纳西州的2018年抑郁与焦虑模块数据来分配焦虑和抑郁的具体症状日比例。气候数据方面，他们采用了五个耦合模式比较计划第六阶段（CMIP6）气候模型在LOCA2数据集中的降尺度日值温度与降水预测，并与2005年历史气候基线进行比较。经济估值则基于对2018-21年医疗支出面板调查（MEPS）数据的原始分析，估算出与健康相关的生命质量（HRQOL）损失，再通过美国环保局（EPA）的统计生命价值（VSL）与质量调整生命期望值推导出每质量调整生命年（VQALY）的价值，从而对症状日损失进行货币化。整个过程运用蒙特卡洛模拟来综合健康、气候和估值参数的不确定性。
研究结果揭示了气候变化对美国心理健康的多维度影响：
心理健康症状日的总体增加：
研究预测，在保持当前社会人口结构不变的情况下，美国大陆1-6°C的升温将导致每年额外增加4.01亿至18亿自我报告的焦虑症状日，以及3.29亿至14亿抑郁症状日，相对于基线分别增加了5%至23%。这相当于每人每年平均增加2至7个焦虑症状日和1至6个抑郁症状日。
影响分布存在显著差异：
研究发现了明确的社会经济与性别差异。低收入亚人群承受的负担远高于高收入人群，他们预计每人每年会额外经历4至15个焦虑症状日和3至14个抑郁症状日。与高收入人群相比，低收入人群对升温的敏感性更高，每升温一度预计额外增加2.2个焦虑日和2.1个抑郁日，而高收入人群仅为0.8个和0.5个。女性相比男性也表现出更高的敏感性，每升温一度预计额外增加1.3个焦虑日和1.0个抑郁日，而男性为0.9个和0.7个。
显著的地域集中性：
空间分析表明，心理健康影响并非均匀分布。预计影响最大的地区是阿巴拉契亚，其次是上中西部和东北部偏下地区。这些地区不仅预计将经历更显著的温度变化，其基线心理健康症状日的发病率也相对较高。在考虑4°C升温情景时，美国东南部、西北部和西南部部分地区的预计影响也会变得显著，但阿巴拉契亚地区始终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区域。
巨大的经济负担：
研究人员对这些健康影响进行了货币化估值。在当下社会人口情景下，避免因急性温度和降水变化导致的额外焦虑症状日的年度未折现价值在130亿至570亿美元之间（2023年美元），避免额外抑郁症状日的价值在107亿至470亿美元之间。如果考虑到世纪末（2095年）的人口增长和收入增长，货币化影响将增加近90%，凸显了长期累积成本的惊人规模。
急性温度变化是主导因素：
分析还指出，降水变化对心理健康症状日的影响微乎其微，观察到的效应主要由急性（短期，过去一个月内）温度变化驱动。此外，针对城市亚人群的分析比较了急性暴露与慢性（多年平均最高温度）暴露的影响，发现慢性温度暴露导致的心理健康症状日增加百分比约为急性暴露的一半。
研究的结论与讨论强调了该发现的多重重要意义。 首先，它定量证实了气候变化是加剧美国心理健康危机的一个重要驱动因素，其影响规模（数十亿症状日和数百亿美元负担）不容忽视。其次，研究精准识别了最脆弱的群体——低收入人群、女性以及阿巴拉契亚等特定地区的居民。这种不平等负担不仅源于这些群体更高的基线脆弱性和预计暴露水平，也源于其暴露-响应关系中更强的温度-心理健康敏感性。这提示，气候变化可能加剧现有的健康不平等。第三，通过将气候暴露、流行病学效应估算和经济估值整合到一个统一的框架中，该研究为国家级政策分析提供了一种可转化的建模方法。其研究结果明确支持了基于数据的规划与投资，以加强心理健康系统，并在面对气候变化时提升个人和社区的抗逆力。特别是，研究呼吁社区为在热浪和降水增多期间提供更多的心理健康服务做好准备，以提升整体适应能力。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依赖自我报告的症状数据、基线发病率数据可能过时、气候模型未纳入临界点（tipping points）以及排除了阿拉斯加、夏威夷和美国领土等。经济估值方法也因缺乏针对亚临床症状的成熟估值研究而存在不确定性。然而，这些并未削弱核心发现的可靠性。该研究通过开创性的工作，将气候变化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从一个模糊的概念，转变为一组清晰、可量化、可比较并与经济决策直接挂钩的数据，为公共卫生、环境保护和社会公平政策的制定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科学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