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Europe》：Seven-year data trends in mental health of refugees in transit: a repeated cross-sectional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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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弥补过境难民(transit refugee)心理健康研究的缺口，研究人员对经塞尔维亚前往欧洲的中东与非洲难民开展了为期七年（2017-2023）的重复横断面研究。研究发现，高达90.5%的参与者筛查呈阳性，普遍存在严重的心理困扰(distress)，以及中等程度的抑郁、焦虑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其心理健康轨迹呈复杂的非线性模式，峰值与社会政治事件（如边境关闭、COVID-19大流行）紧密相关。该研究强调了针对过境这一独特且关键阶段进行系统性、及时且符合语境的心理健康干预的必要性。
想象一下，你被迫离开家乡，踏上前途未卜的旅程。目的地看似明确，但中间的“过境”阶段却可能长达数年，充满不确定性、恶劣的生活条件甚至生命危险。对于全球数以千万计的难民而言，这不只是想象，而是日常现实。然而，与对难民在原籍国和目的国的心理健康状况的广泛研究相比，充满变数的“过境”阶段对他们的心理影响，却如同一片“焦土”，长期被学界忽视。人们不禁要问：在这个不稳定的高风险阶段，难民的心理健康状况究竟如何？是否存在特别脆弱的群体？他们的心理健康是否会随着时间推移和外部世界的变化而波动？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个研究团队将目光投向了欧洲的重要过境走廊——西巴尔干路线，并以塞尔维亚作为典型案例进行研究。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填补过境难民心理健康研究的空白，识别高危亚群，并追踪长达七年（2017-2023）的心理健康趋势变化。这项开创性的研究成果最终发表在《柳叶刀区域健康-欧洲》（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Europe）上，为我们揭开了过境难民心理世界的一角。
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方法：他们连续七年（每年4月至7月）对居住在塞尔维亚的中东和非洲裔难民进行重复横断面调查，共纳入1375名参与者。使用经过验证的难民健康筛查量表15（Refugee Health Screener-15， RHS-15）来评估参与者的抑郁、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心理困扰及应对能力。为提高样本的代表性，研究团队利用塞尔维亚难民和移民事务专员提供的官方年度报告，根据性别、年龄类别和地理区域（中东/非洲）对每年收集的数据进行了加权处理，使其更贴近已知的过境难民人口学特征。
结果
高企的负担与意外的韧性
研究发现，高达90.5%（1246/1377）的参与者RHS-15量表筛查呈阳性，表明他们存在心理健康问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和支持。大多数参与者报告经历了严重程度的心理困扰，以及中等程度的抑郁、焦虑和PTSD症状，其中焦虑症状最为突出。然而，一个看似矛盾却又充满启发性的发现是：尽管心理症状明显，大部分参与者仍认为自己有能力应对挑战。具体而言，50.3%（693/1377）的参与者表示自己能够应对“大部分”或“任何”挑战。这揭示了在极度压力下，个体的痛苦感受与应对信念可以并存，也提示了潜在的心理韧性。
七年间的复杂波动：与社会政治脉搏同频
对七年数据的趋势分析揭示了一个复杂的、非线性的轨迹。心理健康症状的严重程度并非随时间线性变化，而是在2017年、2020-2021年以及2023年出现了几个明显的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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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峰值：这与2016年3月巴尔干路线的关闭直接相关。政策的突变使得快速通行变为漫长的滞留，导致不确定性、挫折感和无力感加剧，难民不得不寻求更危险的路线，心理压力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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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2021年的峰值：这与COVID-19全球大流行的爆发时间高度吻合。疫情给本就脆弱的难民群体带来了额外冲击：行动受限、本就有限的医疗和社会服务可及性进一步下降、生活条件恶化（如过度拥挤）、以及社会排斥氛围的加剧，都显著推高了心理困扰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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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轻微回升：研究将其与同期全球及地区性危机联系起来，例如2021年塔利班重新控制阿富汗（研究样本中比例最高的原籍国）、伊朗的大规模抗议、持续的叙利亚冲突以及土耳其的地震等。这些事件不仅影响仍在原籍国的亲友，也给身处过境之地的难民带来持续的焦虑和压力。
这些波动清晰地表明，难民的心理健康并非孤立于社会环境，而是与更广泛的社会政治事件和全球性危机紧密“共振”。
识别脆弱亚群：健康问题是关键风险因素
为了识别哪些难民亚群面临更高的心理健康风险，研究人员建立了线性混合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在所有考察的社会人口学变量中（包括国际保护申请状态、教育水平、性别、年龄、是否有伴侣/子女、就业状况以及在途时间），只有“患有急性或慢性健康问题”与更高水平的心理症状显著相关。这意味着，在过境这一不稳定环境中，身体健康状况不佳是加剧心理困扰的一个关键风险因素。而其他通常被认为有影响的变量，如性别、年龄等，在此特定高压力环境下，其差异变得不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过境阶段的风险和困境如此普遍和严峻，以至于掩盖了不同群体间通常存在的差异。
讨论与结论
这项研究首次基于七年系统性数据，揭示了过境欧洲的中东和非洲难民群体所承受的巨大心理健康负担。绝大多数参与者筛查呈阳性，凸显了在过境路线上提供心理评估及心理健康与心理社会支持（Mental Health and Psychosocial Support, MHPSS）服务的紧迫性。研究识别出身体健康状况不佳的难民是需要优先关注和提供针对性支持的脆弱亚群，这对于资源有限的过境国合理配置服务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更为深刻的是，研究通过追踪七年的趋势，成功地将难民心理健康状况的起伏与边境政策剧变（如巴尔干路线关闭）、全球公共卫生危机（COVID-19大流行）以及原籍国持续动荡等宏观社会政治事件联系起来。这超越了仅从个体创伤经历解释难民心理健康的传统视角，提供了一个互补的、强调社会政治背景影响的宏观分析框架。它有力地证明，心理健康问题不能仅被视为个人问题在个体层面解决，其产生和波动深深植根于更广泛的社会结构和政治环境中。
因此，该研究强调了将过境阶段视为难民旅程中一个独特且关键节点的重要性。它呼吁决策者、资助者和服务提供者采取系统性、及时且符合具体语境的干预措施，不仅要关注个人层面的心理服务，也要通过政策和系统性支持来改善难民的总体生活环境和社会接纳度。同时，研究也提醒我们，在大规模危机期间（无论其是否被明确定义为“心理健康危机”），投入足够资源保护受影响人群的心理健康至关重要，因为其影响不仅波及直接受灾人群，也间接作用于那些在危机阴影下挣扎求生的边缘群体，如在动荡世界中艰难迁徙的过境难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