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原核生物防御系统:多样性与进化适应

《mLife》:Prokaryotic defense systems: Diversity and evolutionary adaptation

【字体: 时间:2026年02月22日 来源:mLife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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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综述了原核生物与病毒(噬菌体和古菌病毒)间长期“军备竞赛”催生的多样化抗病毒防御机制。文章系统梳理了从表面屏障、可诱导先天免疫到CRISPR–Cas等适应性防御的各类系统,详述了其作用机制、协同网络与进化动力学,并揭示了与真核免疫系统的进化关联。该文为理解免疫系统起源、进化及开发生物技术工具提供了宝贵视角。

  
在微观世界的无尽战场上,原核生物(细菌和古菌)与其天敌——噬菌体和古菌病毒,展开了一场持续数十亿年的生死博弈。病毒是地球上最丰富的生物实体,其数量远超宿主。为了生存,原核生物演化出了一套复杂精妙、多层级的防御体系,如同一个微型“国防系统”,在病毒入侵的各个阶段设下重重关卡。
多样化的防御系统
原核生物的防御策略可根据作用阶段分为四大类:表面屏障、非特异性细胞内防御、特异性适应性防御以及终极的“玉碎”策略——流产感染。
首先是表面屏障,这相当于细胞的“城墙”和“护城河”。细菌通过修饰细胞膜表面的受体(如糖基化)、利用生物膜形成物理屏障,甚至释放外膜囊泡(OMVs)作为“诱饵”来阻止病毒的识别与附着。古菌则拥有独特的由糖蛋白构成的S层,构成了抵御病毒侵入的第一道复杂防线。
一旦病毒突破表面防御,将其遗传物质注入细胞,非特异性细胞内防御系统便立即启动。这是一个庞大而多样的“武器库”:
  • 小分子武器:例如链霉菌产生的道诺霉素等次级代谢物,可插入噬菌体DNA,干扰其复制。
  • 宿主修饰系统:最经典的是限制-修饰系统(R–M),其通过甲基化修饰区分“自我”与“非我”DNA,并由限制性内切酶切割未修饰的外源DNA。相关系统还包括噬菌体排除系统(BREX)与限制修饰相关的防御岛系统(DISARM)以及基于硫代磷酸酯修饰的系统。
  • Argonaute系统:原核生物Argonaute(pAgo)蛋白可利用降解外源核酸产生的片段作为向导,靶向并切割入侵的遗传物质,但其不具备免疫记忆。
  • 逆转录酶系统逆转子(Retron) 能产生多拷贝单链DNA(msDNA),并与效应蛋白结合,在感知噬菌体感染后激活,从而抑制病毒。防御相关逆转录酶(DRT) 则通过合成cDNA并翻译产生蛋白质来触发生长停滞。
  • 前噬菌体诱导的染色体岛(PICIs):这些整合到宿主基因组中的噬菌体片段,可“劫持”入侵噬菌体的包装机制,优先包装自身,从而限制病毒增殖。
  • 第二信使信号系统:这是一类通过产生小分子信号来激活防御的智能系统。例如基于环状寡核苷酸的抗噬菌体信号系统(CBASS) 在检测到噬菌体DNA后合成cGAMP等信号分子,激活下游效应蛋白(如磷脂酶、核酸酶)导致细胞死亡。类似的还有嘧啶环化酶抗噬菌体抵抗系统(Pycsar)Thoeris系统(使用gcADPR或His-ADPR作为信号)以及使用非经典核苷酸dITP作为信号的孔明系统
  • 毒素-抗毒素系统与流产感染:当防御失败,细胞会启动“自杀程序”,即流产感染。毒素-抗毒素(TA)系统和许多上述系统(如Thoeris、CBASS)的效应器都可以通过消耗NAD+、破坏膜电位或降解关键代谢物等方式,诱导受感染细胞死亡或生长停滞,从而牺牲个体以保护群体。
在所有防御系统中,CRISPR–Cas系统独树一帜,因为它具备“适应性免疫”的关键特征——免疫记忆。该系统能将入侵噬菌体的DNA片段作为“通缉令”(间隔序列)整合到CRISPR阵列中。当相同噬菌体再次入侵时,细胞能根据“通缉令”快速合成向导RNA,引导Cas蛋白精确识别并切割外源遗传物质,实现高效清除。CRISPR–Cas系统种类繁多,但其作用均包含适应、表达和干扰三个阶段。为了应对噬菌体进化出的抗CRISPR蛋白,一些CRISPR系统还配备了CreTA等“安全卫士”系统,一旦Cas蛋白被抑制,便会触发毒素表达,防止病毒趁虚而入。
协同防御网络
原核生物的免疫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了协同增效的网络。例如,R–M系统切割DNA产生的片段可为CRISPR系统提供新的间隔序列;Argonaute系统降解外源核酸也可能为CRISPR提供原料。不同CRISPR类型之间,甚至CRISPR与pAgo之间也常存在功能协同与基因组共定位,形成了多层次、冗余的防御体系,极大地增强了抗病毒能力的稳健性。
进化适应与军备竞赛动态
原核生物与病毒处于永恒的进化军备竞赛中,这塑造了双方极高的多样性。
  • 攻防协同进化:细菌进化出新防御系统,病毒则进化出相应的抗防御系统。例如,针对CRISPR系统,噬菌体编码了多种抗CRISPR蛋白;针对CBASS、Thoeris等信号系统,病毒则编码“海绵”蛋白来吸附并中和其第二信使。T4噬菌体对其DNA进行羟基甲基胞嘧啶修饰和糖基化以逃逸限制系统,而宿主则相应进化出能识别这些修饰的限制系统(如McrBC, GmrS–GmrD)予以反击。
  • 水平基因转移与群体免疫:防御系统基因经常在微生物群体间通过水平基因转移进行交换,并常成簇排列在基因组“防御岛”中。这使得单个菌株可能不拥有全部防御,但整个种群可以通过基因库共享获得广泛的免疫保护,当然这也伴随着维持这些系统的适应性成本。
  • RNA-蛋白质共进化:在防御系统的演化中,RNA和蛋白质功能紧密交织。从原核生物的II组内含子,到真核生物的R2逆转座子,再到哺乳动物的LINE-1逆转座子,可见催化功能从RNA主导向蛋白质主导的过渡趋势。在CRISPR系统中,较大的Cas蛋白往往对应较小的向导RNA,也体现了这种共进化关系。
  • 真核免疫系统的原核起源:许多真核生物的免疫机制能在原核生物中找到进化根源。例如,细菌的CBASS系统与真核生物的cGAS–STING通路同源;TIR结构域在细菌和动植物免疫受体中均扮演关键角色;pAgo蛋白是真核生物RNA干扰途径的祖先;细菌的流产感染与真核细胞的程序性死亡、NAD+耗竭机制相似;甚至真核的泛素化修饰系统也能在细菌的Bil抗噬菌体防御中找到类似机制。这深刻揭示了免疫系统从简单到复杂的进化脉络。
结论与展望
对原核生物防御系统的深入研究,不仅揭示了生命抵御病毒入侵的古老智慧与极端多样性,展现了模块化分子元件在进化中被不断重组创新的神奇过程,也为现代生物技术带来了革命性工具。CRISPR–Cas系统已掀起基因组编辑的革命;逆转子、OMEGA核酸酶等新系统不断丰富着分子工具包;防御相关的毒素和信号酶为开发新型抗菌策略提供了思路。随着人工智能辅助的基因组挖掘、整合多组学与高分辨率结构生物学的发展,更多隐藏的防御系统及其工作机制将被揭示。从微观的宿主-病毒攻防中,我们既能追溯免疫系统的起源,也能汲取设计下一代生物技术与抗感染策略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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