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a Psychologica》:How do children and adults anthropomorphize gendered or non-gendered robots and anim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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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理解儿童和成人对机器人性别认知的差异提供了重要视角。针对机器人日益普及但性别偏见可能加剧社会刻板印象的问题,研究者通过两项在线实验,探讨了成人与儿童如何对不同性别状态(男、女、无性别)的人形机器人、狗形机器人和真实狗进行拟人化和感知特征归因。研究发现,与假设相反,成人对无性别的目标表现出更高的拟人化倾向,而儿童则未显示出性别效应。此外,7岁儿童比成人和9岁儿童更倾向于对人形机器人进行拟人化。研究结果对设计教育机器人、减少性别刻板印象具有启示意义。
随着机器人在21世纪的日常生活中越来越常见,机器人的性别问题也引发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从智能手机到智能音箱,再到用于社交的人形机器人,许多机器设备虽然没有人类的样貌,却常常被赋予人声。当这些设备被赋予了带性别特征的声音时,就自动地带上了性别标签。一个典型的例子是软银公司的Pepper机器人,它没有头发,拥有男性化的面庞和女性化的轮廓,虽然官方宣称它没有性别,但在其主页上却被称作“Pepper-kun”,而“kun”是日语中对男孩或年轻男性的称呼。这暴露了人类一种潜在的“男性默认”偏见,人们倾向于将性别中性、类人化的面孔甚至机器人默认为男性。这种性别归因对于具有类人特征的机器而言,似乎是难以避免的。
那么,为机器人赋予性别是好事吗?一些研究认为,性别是最重要的社会信息类别,它可能是人们将机器拟人化的关键因素,这可能有利于市场营销。但另一方面,这又可能强化社会中的性别刻板印象,尤其是在机器人用于儿童教育的场景下。如果机器人教师被默认为男性,可能会对学习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STEM)学科的女孩和女性产生负面影响。目前,关于儿童是否会对机器人持有性别刻板印象,证据尚不明确。成人显然会将性别刻板印象带入与人形机器人的互动中,例如倾向于将男性化特征的机器人(如短发)与传统男性职业(如维修技术设备)关联,将女性化特征的机器人(如长发)与传统女性职业(如家务劳动)关联。相比之下,儿童虽然在大约5岁开始认识到针对人类的性别刻板印象,并在8岁左右掌握性别概念,但他们是否会将同样的刻板印象投射到机器人身上,仍需探究。
理解儿童和成人如何看待具有或不具有性别信息的机器人至关重要,这不仅关系到我们如何设计更公平的机器人,也关乎如何更好地在教育环境中使用它们。性别信息是否会影响到我们对机器“人性”或“生命性”的感知?儿童和成人在这一过程中的反应有何不同?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来自日本大阪追手门学院大学的研究者Mako Okanda和Kosuke Taniguchi设计并开展了研究,成果发表在《Acta Psychologica》上。
本研究采用了在线问卷调查的方法,招募了日本成年参与者(研究一)以及7岁和9岁儿童及其家长(研究二)。研究材料包括三种目标的照片:人形机器人(Nao)、狗形机器人和一只真实狗狗的图片。每个目标被随机分配三种性别条件之一:“男孩”(使用男性名Haruto)、“女孩”(使用女性名Sakura)或“无性别”(使用中性名Nao,并避免提及性别)。参与者被随机分配到其中一种目标照片和一种性别条件下,形成“被试间设计”。他们首先回答筛选问题以确认记住了目标的姓名和性别,然后回答关于目标是否具有四种拟人化心理能力(情绪、意图、意识和心智)和两种感知能力(是否感到疼痛、能否被击打)的问题。成人采用4点李克特量表,儿童则采用一套不同大小的圆圈进行视觉化评分。数据通过方差分析(ANOVA)等方法进行统计处理。
研究一:成人的拟人化与感知特征归因倾向
研究结果并未支持研究者最初的假设。假设认为成人会更倾向于对带有性别信息的目标进行拟人化和感知特征归因,但实际结果恰恰相反。数据分析显示,成人对无性别目标的平均拟人化评分(M = 10.208)显著高于有性别目标(M = 9.382)。这表明,在没有性别信息时,成人反而更倾向于赋予机器或动物以人类心理特质。同时,无论目标是否带有性别,成人对真实狗的拟人化评分都显著高于对人形机器人和狗形机器人,说明他们清楚地区分生物与非生物。
在感知特征归因方面,性别信息的主效应不显著,但存在目标类型与性别的交互作用。具体而言,成人认为带有性别信息的狗形机器人比无性别的狗形机器人拥有更多感知特征,而对真实狗的趋势则相反(无性别条件下的感知评分更高),人形机器人则没有差异。这些结果表明,拟人化和感知特征归因是两个既相关又有所区别的认知过程。研究者还发现,女性参与者比男性参与者更倾向于对目标进行拟人化。
研究二:儿童的拟人化与感知特征归因倾向
与成人不同,7岁和9岁的儿童在拟人化和感知特征归因上均未显示出性别效应。这意味着性别信息并没有影响儿童判断目标“像人”或“有生命”的倾向。这可能是因为儿童运用性别信息进行社会认知的能力发展较晚。
研究发现了显著的年龄差异。7岁儿童对人形机器人的拟人化评分显著高于9岁儿童和成人,这表明年纪较小的儿童更容易将人类心理特征投射到具有人形外观的机器人上,呈现出一种“万物有灵论”的倾向。然而,在感知特征归因上,儿童并未表现出对机器人的高估。和成人一样,儿童也认为真实狗比机器人拥有更多的感知特征,但这种区分的明确程度不及成人。
成人与儿童的比较
当把成人和儿童的数据放在一起分析时,结果更加清晰。整体上,成人比儿童(尤其是9岁儿童)更倾向于对目标进行拟人化和感知特征归因,这主要体现在对真实狗的评价上。成人对真实狗的拟人化和感知评分远高于对两种机器人,且显著高于儿童。这一发现推翻了研究者关于儿童拟人化倾向更强的部分假设,表明成人对生物与非生物特性的知识更加固化。儿童(尤其是7岁儿童)虽然能将真实狗与机器人区分开,但他们仍然相对更愿意相信人形机器人拥有人类的心理能力。同时,无论成人与儿童,均未在整体分析中显示出性别信息的主效应。
这项研究挑战了此前关于“性别有助于机器拟人化”的普遍观点。其核心发现是:成人更倾向于拟人化没有性别标签的机器人或动物,而儿童则不受性别信息影响。此外,年幼的儿童(7岁)比年长儿童和成人更容易对人形机器人产生拟人化认知,但他们和成人一样,能清晰地将真实生物(狗)与非生物(机器人)在感知特征上区分开来。这些结果具有多方面的意义。
首先,对于机器人设计,尤其是教育机器人的设计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研究结果表明,为社交机器人明确赋予性别可能并非增强其拟人化感知的必要或有效手段。对于儿童而言,性别线索可能并不重要,他们不需要机器人具有性别也能与之互动甚至产生共鸣。这支持了设计可定制化或“性别流动”机器人的建议,让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进行选择。
其次,研究揭示了认知发展的轨迹。儿童对机器人的拟人化认知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弱,但对生物与非生物的区分能力增强,这反映了他们对世界认知的不断深化和精确化。
最后,该研究提出了文化因素的可能性。由于日语中较少使用“他/她”等人称代词来指代机器人,日本参与者对机器人性别的敏感度可能较低,这或许是造成与西方研究结果差异的原因。未来的研究需要纳入更多跨文化样本和个体差异变量(如对机器人的态度),并考虑使用动态或交互式刺激而非静态图片,以更全面地理解性别、拟人化与机器人设计之间的复杂关系。总的来说,这项研究为在日益智能化的世界中,如何更负责任、更公平地设计和部署机器人提供了宝贵的心理学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