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评估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作用：揭示知识构建过程中的不平等现象

《Environmental Science & Policy》：Reassessing nature-based solutions in global climate governance: Uncovering inequity in the construction of knowledge

自然解决方案（NbS）在气候治理中强化人类中心主义与自然/人工二元对立，导致边缘化社区与生态商品化。本文通过批判话语分析，揭示国际环保组织如何主导NbS知识生产，将其转化为包含碳交易等市场机制的治理工具，延续殖民时期的知识权力结构。研究呼吁解构气候叙事中的本质主义框架。

　　

尤素夫·马希德

康奈尔大学城市与区域规划系，美国纽约州伊萨卡市14853

摘要

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的概念化在自然与人为气候变化解决方案之间制造了一种二分法。这种二分法引发了人们对这一概念如何看待人类-环境关系以及如何在环境管理战略中嵌入气候解决方案的担忧。尽管存在这些担忧，许多保护组织和多边机构仍在政策和资金上支持NbS，从而获得了在该领域成为专家的地位。本研究通过探讨两个相互关联的问题来分析NbS知识构建的权力动态：（1）在国际气候变化讨论中，国际组织是如何概念化气候解决方案和人类-环境关系的？（2）谁是推动NbS的关键参与者，谁反对这些解决方案，他们的参与如何与NbS的论述相交？本研究使用批判性话语分析（CDA）来分析学术界之外的文件和关键信息提供者的访谈数据。研究结果表明，NbS的基本原则体现了一种以人类为中心的自然观，即人类拥有通过可量化指标管理环境的知识，这强化了人类与环境的分离，并以解决方案的名义控制对生态系统的访问。NbS的全球推广也主导了气候变化问题及其解决方案的构建方式，实际上延续了知识构建的殖民遗产。因此，本研究呼吁对NbS进行批判性重新评估，不仅需要重新考虑这一概念，还需要彻底解构推动NbS采纳的现有气候变化叙事。

引言

21世纪末，随着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的出现，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出现了一套新的环境管理术语。NbS不仅将生态系统视为服务提供者，还提出生态过程可以在应对更广泛的社会挑战中发挥核心作用，将自然视为气候、社会和经济韧性的积极贡献者（Cohen-Shacham等人，2016年）。NbS下的方法包括森林保护、泥炭地保护和湿地恢复（Anderson等人，2022年；Ruangpan等人，2020年）。2022年，联合国环境大会（UNEA-5）第五次会议正式将NbS定义为“保护、维护、恢复、可持续利用和管理自然或改良的陆地、淡水、沿海和海洋生态系统的行动，这些行动能够有效且适应性地应对社会、经济和环境挑战，同时提供人类福祉、生态系统服务和生物多样性效益”（UNEP，2022a）。

NbS最初并非来自学术界，但后来通过世界银行、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大自然保护协会（TNC）和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等关键国际组织的推动而获得了影响力。这些组织确立了自己在“与自然合作”方面的专家地位，并巩固了他们在构建解决气候变化危机知识方面的权威（Chausson等人，2020年；Griscom等人，2019年；Seddon等人，2020年；Welden等人，2021年）。这些专家的崛起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它表明定义环境问题和解决方案的权力集中在声称具有全球知识权威的机构手中。这引发了关于哪些知识在气候变化治理中得到合法化、哪些被边缘化的重要问题。

NbS的框架也依赖于主流政策和专家论述中“自然”与“人为”气候变化解决方案之间的二分法。NbS常常被宣传为比大坝、堤坝、桥梁或海堤等灰色基础设施更优的选择，因为后者被认为碳足迹高且具有工程化的人为特征（Gray等人，2017年；Onuma和Tsuge，2018年；Poratelli等人，2020年）。同时，NbS经常被宣传为工程措施的补充；然而，“自然”这一标签所进行的评估工作往往将NbS置于与“人工”替代方案的对立面，从而影响了其合法性、可接受性和政策优先级（Osaka等人，2021年）。然而，长期的研究表明，地球上的自然与文化是共同构建的，不存在“自然”与“人为”的区别（Hinchliffe，2007年；Latour，2004年）。在嵌入这种二分法的过程中，NbS引发了人们对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人类-环境关系如何被构想的担忧，并可能排除其他本体论和知识主张。实际上，NbS的推广往往导致当地社区的流离失所、原住民土地文化的侵占以及现有社会不平等的加剧（Anguelovski和Corbera，2023年；Kotsila等人，2021年；Mabon等人，2022年；Reed等人，2024年）。尽管存在这些矛盾，NbS仍被广泛接受为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根深蒂固的不平等等“三大全球紧急问题”的科学蓝图（Dunlop等人，2024年；Hou-Jones等人，2021年）。因此，NbS在国际论坛和框架中的迅速推广表明，定义、动员和实施NbS不仅是一个技术或生态问题，也是一个政治行为，决定了哪些知识在问题构建和解决方案中具有影响力。

因此，从认知不公正的角度观察NbS至关重要。认知不公正不仅涉及多样化的知识是否得到代表，还涉及权威、可信度和解释框架在社会群体中的分配（Fricker，2007年）。在本文中，“不平等”指的是这种认知权威、代表权和参与全球治理领域机会的不平等分配，其中NbS的含义、标准和优先事项得以形成和制度化。为了研究这些动态，本研究不仅将NbS视为一种政策选择，还将其视为一种话语。本研究探讨了以下问题：（1）在国际气候变化讨论中，国际组织是如何概念化气候解决方案和人类-环境关系的？（2）谁是推动NbS的关键参与者，谁反对这些解决方案，他们的参与如何与NbS的论述相交？

通过回答这些问题，本研究旨在追踪NbS在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的演变过程，探究其含义是如何构建、争议和制度化的。本研究采用批判性话语分析来追踪NbS这一概念是如何在全球气候变化治理的各种话语实践中被表述、动员和争议的。三个分析原则指导了这项分析：首先，追踪主导和替代的人类-环境关系本体论如何影响NbS在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的采纳；其次，探究这些规范价值观是如何在这些过程中被认可、合法化和制度化的；第三，考察利益相关者参与中的权力不对称性如何影响NbS的合法性、包容性和公正性。在批判性话语分析的基础上，本研究揭示了NbS如何与更广泛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叙事交织在一起，以及其采纳如何引发认知不公正的问题。

章节片段

NbS的认知架构与气候解决方案的政治

NbS在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日益突出的地位引发了人们对关于自然、气候和解决方案的知识是如何产生、合法化和制度化的批判性反思。虽然NbS经常被宣传为将生态健康与社会经济发展相一致的务实干预措施（Girardin等人，2021年；Seddon等人，2021年；Welden等人，2021年），但其兴起也引发了关于其设计和实施背后假设的重要问题。

材料与方法

NbS话语在全球气候变化治理讨论中的迅速出现及其明显的批评（Melanidis和Hagerman，2022年）显示了与该概念相关的根深蒂固的竞争性叙事。围绕这一概念的紧张关系要求及时审视产生或复制这些叙事的意识形态和权力关系。我使用批判性话语分析（CDA）来探讨这些叙事是如何构建和维持的。

研究发现

在过去十五年中，NbS的话语经历了重大转变，从一个定义模糊的概念发展成为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的核心框架。这一演变并非线性过程，而是以优先事项的变化、含义的争议和合法性的斗争为特征。要理解这一过程，有必要将NbS视为一个动态的话语领域，其中价值观、行动者和知识基础设施相互作用。

讨论

CDA的研究结果不仅揭示了NbS如何在全球气候变化治理中得到动员，还揭示了它如何体现商品化、简化论和认知等级制度的更深层次逻辑。这些动态表明，尽管NbS常被宣传为应对气候和生物多样性危机的务实措施，但实际上它们是由嵌入的价值观、不对称的利益相关者动态和根深蒂固的知识基础设施塑造的社会政治产物。三个相互关联的模式尤为突出：

结论

本研究表明，NbS延续了一种以人类为中心的人类-环境关系本体论，将生态系统视为可供管理和控制的资源，以服务于人类和企业的利益。研究结果表明，保护非政府组织和多边机构通过将生态功能转化为可销售的商品（如碳信用、生物多样性补偿和支付）等企业管理实践，在推广NbS方面发挥了核心作用。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尤素夫·马希德：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方法论、调查、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报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