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海上贸易的空前增长使海港成为经济转型的关键催化剂,但这种增长轨迹对世界各地的沿海社区构成了深刻悖论(Fernando & Wickramasinghe, 2024)。虽然港口创造了大量收入并促进了国际贸易,但生活在港口阴影下的社区却常常承受着不成比例的环境和社会负担,而这些负担在学术文献中记录不足。这一悖论在非洲港口城市尤为突出,因为那里快速的基础设施扩张与依赖海洋资源谋生的脆弱沿海人口交织在一起(Onyena & Nwaogbe, 2024)。港口驱动的经济愿望与社区福祉之间的紧张关系需要严格的实证研究,尤其是在非洲国家日益重视海上基础设施发展以抓住更多全球贸易流量的背景下(Yatim et al., 2024)。
海港作为全球供应链中的关键节点,处理了大约80%的国际商品贸易量(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并在所在地区创造了大量的直接和间接就业机会(Fernando & Wickramasinghe, 2024)。港口产业的多方面性质创造了经济联系,这些联系远远超出了货物处理操作的范围,涵盖了物流服务、制造业集群和商业活动,共同塑造了区域发展轨迹(Alemzero et al., 2021)。然而,这种经济重要性伴随着对周边社区和海洋生态系统的重要外部性影响。港口运营通过船舶排放和货物处理设备导致空气质量下降,压载物排放和工业废水造成水污染(Onyena & Nwaogbe, 2024),持续运营产生噪音污染,疏浚和土地填海活动破坏栖息地(Premsamarn et al., 2025, Chen et al., 2023)。这些环境压力,加上对沿海土地和资源的空间竞争,从根本上改变了港口周边社区的生活条件和生计选择。在加速全球化和气候变化的当代背景下,平衡港口效率与社区福利的治理难题尤为紧迫(Sierra-Correa et al., 2024)。
现有关于港口-社区动态的学术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见解,但在不同地理背景下仍存在显著差距,限制了其实际应用。在欧洲和亚洲港口城市进行的研究表明,尽管居民居住在繁荣的港口设施附近,他们往往感觉生活质量改善有限(Premsamarn et al., 2025)。釜山、长崎和鹿特丹的研究发现,利益相关者参与不足、环境正义问题和规划协调失败是港口城市冲突中的反复出现的问题(González et al., 2020)。港口发展的环境维度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研究人员记录了船舶排放对空气质量的影响、疏浚作业对海洋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以及工业活动对水污染的贡献。然而,实证研究主要集中在发达国家背景下,导致关于非洲港口-社区动态的知识严重不足,因为非洲地区的制度能力、社区脆弱性和海洋生态系统特征与研究较多的案例存在显著差异(Agarwala & Saengsupavanich, 2023)。此外,现有研究大多单独考察环境或社会经济维度,很少采用综合框架来理解城市转型、海洋生态系统健康和社区福祉之间的相互联系(Ma et al., 2022)。
这些差距在东非尤为明显,那里的大型门户港口虽然发展迅速,但在综合的港口-社区-海洋研究中仍然代表性不足。蒙巴萨港是一个合适且研究不足的案例,因为它是一个正在经历持续现代化和容量扩张的主要区域门户,同时直接邻近人口密集的沿海社区和依赖渔业的生计。这种设置使我们能够在陆海联系框架内评估耦合的社会经济和环境结果,并为与其他非洲港口城市的比较提供基准证据。
本研究通过探讨肯尼亚蒙巴萨港口发展对当地社区的环境和社会经济影响来解决这些关键问题。蒙巴萨港是东非最大和最具战略意义的海港,每年处理超过3000万吨货物,为六个内陆东非国家提供主要的海运通道,自1896年成立以来一直在持续扩张。该研究采用混合方法,结合定量家庭调查和定性焦点小组讨论,以捕捉港口发展影响的可测量指标和当地居民的体验。具体而言,本研究有两个相互关联的目标(Mao & Xia, 2023):首先,调查港口运营如何影响蒙巴萨港口城市地区的生计和海洋环境;其次,研究港口扩张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该城市的社交、空间和经济格局。通过应用陆海联系框架(该框架认为沿海城市区域和海洋环境是相互关联的系统,需要综合治理方法),本研究提供了一个超越传统港口研究学科孤立的局限性的整体分析视角(Cerca et al., 2024)。因此,本研究有两个目标:(1)评估港口发展和运营如何影响蒙巴萨港口周边社区的生计和感知的环境质量;(2)从陆海联系的角度,研究港口扩张如何与周边次县的空间、社交和经济转型相关联。
这项研究对可持续港口发展的学术文献和实践政策讨论做出了三项重要贡献。首先,它提供了首个全面评估港口发展对东非社区福祉影响的实证研究,解决了现有港口城市研究中明显的地理偏见问题,并为面临类似发展压力的非洲港口城市提供了比较分析的基准数据。其次,该研究通过将定量满意度指标与定性利益相关者视角相结合,推动了方法论创新,展示了混合方法设计如何捕捉港口发展影响的多维度特征,这两种方法单独使用时都无法充分揭示。第三,该研究通过识别港口发展活动影响社区满意度和环境质量的具体机制,为政策制定提供了相关知识,从而为港口当局和城市规划者提供了有针对性的缓解措施和利益相关者参与策略的设计依据。研究结果符合多个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特别是SDG 11(可持续城市和社区)、SDG 14(水下生命)和SDG 8(体面工作和经济增长),将这项研究置于更广泛的全球可持续性框架中,同时解决了非洲沿海城市快速转型所面临的特定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