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mones and Behavior》：Prosocial support in adolescence regulates behavior and corticosterone responses following early life adversity in male ra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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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通过研究青春期亲社会支持对早期生活逆境(ELA)的干预作用，探讨了积极的社会环境能否改善应激相关的生理和行为后果。研究人员使用母体分离(MS)构建ELA模型，通过在青春期对雄性大鼠实施束缚应激，并引入“帮助者”大鼠提供主动释放支持。研究发现，与获得支持的个体相比，未获亲社会支持的MS大鼠在青春期和成年期表现出更明显的焦虑样行为、奖励动机改变和社会行为紊乱，其皮质酮(CORT)反应也更易被应激敏感化。这项发表于《Hormones and Behavior》的研究，揭示了青春期主动社会支持在缓冲早期逆境负面效应中的关键作用，为理解社会因素如何调节应激反应、对抗精神疾病风险提供了重要的动物模型证据。
想象一下，一个孩子在生命早期经历了重大的逆境，比如与至亲的长期分离或缺乏稳定的照顾。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大量研究告诉我们，这样的早期创伤，会显著增加个体未来罹患焦虑、抑郁等精神疾病的风险。这背后的生物学机制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在充满变数的成长过程中，是否有一种保护性力量，能够像“橡皮擦”一样，部分擦去这些早期伤害留下的印记？科学家们将目光投向了社会环境，尤其是青少年时期获得的、充满主动关怀的社会支持。
为了深入探索这一问题，来自美国东北大学(Northeastern University)的研究团队在《Hormones and Behavior》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以雄性大鼠为模型，试图解答：青春期获得的主动亲社会支持，能否缓解早期生活逆境对行为和生理应激系统的长期负面影响？
在人类和动物研究中，母体分离(MS)是一种被广泛验证的模拟早期生活逆境(ELA)的范式。经历MS的动物，常常在长大后表现出更多的焦虑和抑郁样行为，并且其负责应对压力的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功能也可能发生紊乱，表现为皮质醇（在人类中）或皮质酮(CORT，在大鼠中)的分泌异常。同时，一个温暖的社会环境被证实具有“压力缓冲”效应，能降低个体在威胁情境下的应激反应。然而，以往研究多关注“被动”的社会陪伴，即仅仅是有同伴在场。而“主动的亲社会支持”——指在个体处于困境时，同伴主动提供、带有帮助动机的行为（例如将受困者解救出来）——其保护效应，尤其是在曾经历早期逆境的个体身上是否有效，此前尚不清楚。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团队设计了精巧的实验。他们首先将新生雄性大鼠分为两组：一组经历从出生后第2天到第20天的每日母体分离(MS组)，以模拟早期逆境；另一组作为在正常条件下养育的对照(CON组)。当这些大鼠进入青春期（约出生后38天），研究人员对它们进行了一系列基线行为测试，包括旷场实验(OFT)和高架十字迷宫(EPM)，以评估其焦虑样行为和探索活动。
随后，研究核心部分开始。所有青春期大鼠都经历连续5天的束缚应激：每天被关入一个特制的有机玻璃限制器中。关键的区别在于，一半的大鼠（包括MS和CON个体）在受困10分钟后，会有一只经过训练的“帮助者”大鼠进入场地，主动打开限制器的门将其释放，这被称为“获得亲社会支持”组；而另一半大鼠则被全程束缚20分钟，且没有帮助者出现，即“未获支持”组。在研究开始和结束的日子，研究人员收集了大鼠的尾血，测量了三个时间点（束缚前、束缚后30分钟、60分钟）的血清皮质酮水平，以追踪HPA轴的应激反应动态。在5天束缚应激结束后，大鼠们又接受了包括明暗箱实验(LDB)、蔗糖偏好实验(SPT)、自由社交互动测试和三箱社交测试在内的一系列行为学评估，以检验应激和支持对焦虑、奖赏动机和社会行为的影响。最后，当这些大鼠进入成年期后，研究人员再次通过新奇环境抑制摄食实验(NSF)和声音惊跳反射实验(ASR)评估了其长期的焦虑和觅食行为。
研究人员运用了多项关键技术来确保研究的严谨性和深度。行为学分析全程使用Noldus Ethovision软件对录像进行自动追踪和评分。血清皮质酮浓度的测定采用了商业化的酶联免疫吸附测定(ELISA)试剂盒。统计分析则基于GraphPad PRISM软件，根据数据类型和实验设计，综合使用了Welch's t检验、双因素或三因素方差分析(ANOVA)、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等方法，并计算了相应的效应量（如Hedges‘ g和偏η2），以确保结果可靠。
研究结果揭示了早期逆境、青春期应激与社会支持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
1. 在束缚应激前，母体分离导致基线行为改变。 在青春期基线测试中，MS大鼠在旷场中表现出更高的活动性，进入中心区域的次数和时间更多。然而，在高架十字迷宫中，MS大鼠进入开放臂的次数显著少于CON大鼠，这表明尽管它们可能更活跃或更具风险探索倾向，但同时也表现出更明显的焦虑样行为。
2. 获得亲社会支持有效调节了皮质酮应激反应。 皮质酮数据分析显示，无论幼年饲养条件如何，在束缚应激期间获得亲社会支持的大鼠，其皮质酮水平整体低于未获支持的大鼠。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第五天（最后一天）的束缚前基线测量中，存在饲养条件与支持的交互作用：获得支持的MS大鼠基线皮质酮水平高于获得支持的CON大鼠；而未获支持的MS大鼠基线皮质酮水平却低于未获支持的CON大鼠。此外，重复应激暴露（未获支持）使得MS大鼠的皮质酮应激反应变得敏感化，而这种效应在CON大鼠中不明显。这些结果表明，亲社会支持能帮助调节HPA轴的应激反应，而早期逆境经历可能使个体在面对重复应激时，HPA轴功能更易失调。
3. 缺乏亲社会支持加剧了青春期应激后的焦虑样行为和奖赏动机改变。 在束缚应激结束后立即进行的明暗箱测试中，未获亲社会支持的大鼠，无论其早期经历如何，在明亮侧停留的时间都显著少于获得支持的大鼠，显示出更高的焦虑样行为。在蔗糖偏好测试中，结果出人意料：未获支持的大鼠总体上比获得支持的大鼠表现出更高的蔗糖偏好，且MS大鼠的偏好也高于CON大鼠。其中，未获支持的MS大鼠蔗糖偏好最高，而获得支持的CON大鼠最低。这可能不是经典意义上的“快感缺失”，而更像是一种在慢性和/或早期应激后，对奖赏（甜味）刺激动机增强的补偿性行为。
4. 亲社会支持促进了青春期正常的社交互动。 在自由社交互动测试中，获得亲社会支持的大鼠与陌生同伴的主动互动总时间、玩耍打闹和追逐的时间都显著多于未获支持的大鼠。这表明，经历应激而未获支持，可能损害了大鼠在青春期进行正常、积极社交互动的能力。然而，在三箱社交测试中，所有组别的大鼠都表现出了正常的社交偏好（偏爱老鼠而非物体）和社交记忆（偏爱新老鼠而非熟悉老鼠），说明基本的社交辨别和记忆能力未受显著影响。
5. 青春期缺乏亲社会支持的长期影响持续到成年。 在成年期进行的新奇环境抑制摄食测试中，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在获得支持的大鼠中，MS大鼠比CON大鼠更早去取食并吃得更多；但在未获支持的大鼠中，情况恰恰相反——MS大鼠取食潜伏期最长、吃得最少。这意味着，早期逆境结合青春期无援的应激，可能导致成年后在引发焦虑的环境下觅食动机降低。在声音惊跳反射测试中，MS大鼠在基线时（无光）就表现出更短的惊跳潜伏期和更大的惊跳幅度，表明其基础焦虑水平更高。更重要的是，在“光增强”惊跳范式（第三天在光亮环境下测试）中，未获亲社会支持的大鼠，其惊跳幅度的光增强效应（与无光的第二天相比）远大于获得支持的大鼠。这提示，青春期经历应激却缺乏社会支持，可能使个体在成年后对焦虑性刺激（如强光）的反应更加敏感和剧烈。
研究结论与重要意义
这项研究系统性地证明，在青春期获得主动的亲社会支持，能够显著调节早期生活逆境对雄性大鼠行为和神经内分泌系统的长期影响。它不仅能即时降低束缚应激引发的皮质酮反应，还能缓冲应激导致的焦虑样行为增加和社交行为紊乱，其保护效应甚至能延续到成年期，减轻在焦虑环境下行为功能的损害。
该研究的发现具有多重重要意义。首先，它将“社会支持”的研究从“被动在场”推进到“主动帮助”，强调了在困境中接收到的、带有动机性的关怀行为可能具有独特的生理心理益处。其次，它揭示了青春期这一大脑发育关键期作为干预“窗口”的重要性，积极的社会体验或许能重塑早期逆境导致的神经与内分泌系统发展轨迹。最后，研究结果为理解为何相似逆境经历的人会有不同的精神健康结局提供了线索，社会支持的质量和主动性可能是关键的保护因子。这些来自动物模型的证据，启示我们在帮助有早期创伤经历的青少年时，除了提供安全环境，培养同伴间主动关怀、互助解困的能力和文化，或许能成为促进其心理韧性的有效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