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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全面审视了气候变化对全球13亿残疾人健康构成的独特威胁。文章深入探讨了直接（如极端气温、灾害）与间接（如被迫迁移、适应性政策的意外后果）影响路径，揭示了该群体因生理敏感性、适应性能力受限和社会经济劣势而面临的加剧风险。文章批判了当前研究的不足，指出将残疾状态视为健康结果而非效应调节因子是主要局限。文中特别强调了在健康数据库中系统收集和链接残疾相关信息的重要性，并呼吁开展更具包容性的流行病学研究，以制定公平的气候适应策略，保护这一高度脆弱群体的健康与权利。
残疾理论视角
理解残疾的定义是探讨其与气候变化关联的起点。本文基于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生物心理社会模型，即国际功能、残疾和健康分类（ICF），将残疾概念化为个体功能损伤或慢性健康状况与社会环境障碍相互作用的结果。这超越了将残疾单纯视为个人缺陷的医学模型，也不同于完全归因于社会障碍的社会模型。在这一框架下，“损伤”指身体功能或结构的问题，而“残疾”则是损伤与环境障碍相互作用的产物。
气候变化对残疾人健康的直接影响
气候变化通过三个相互关联的路径对残疾人构成独特的健康风险：对气候危害（如极端温度、洪水、干旱、热带风暴）的暴露增加、生理敏感性增强以及适应能力受限。这三者形成一个动态系统，共同作用并与现有的健康差异交织，创造出复杂的脆弱性模式。
暴露：残疾人常因社会经济限制和住房歧视，更可能居住在负担得起但环境条件较差的地区，这些地区通常具有更高的环境温度、更大的洪水风险和不足的绿色空间。美国的研究发现，残疾人口比例较高的普查区经历了更频繁的热浪、更严重的洪水以及更长时间的供水中断和电力中断。
生理敏感性：气候危害与残疾相关的健康状况相互作用，增加了生理敏感性。体温调节是主要挑战，例如脊髓损伤患者出汗反应受损、体温调节功能受损。下肢截肢者则面临独特的体温调节挑战。此外，残疾人中常见的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和糖尿病等慢性病也会降低对高温的耐受性。常用于治疗这些慢性病的药物，如胰岛素、SGLT2抑制剂、β受体阻滞剂、抗胆碱能药、抗精神病药等，也可能损害体温调节功能。
来自韩国的流行病学研究为此提供了证据。研究发现，残疾人，特别是那些患有脑部病变障碍和严重身体残疾的人，面临更高的高温相关急诊入院风险。患有精神障碍（如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重度抑郁症）的人群，其高温相关的发病和死亡风险也显著升高。
适应能力：残疾人在适应气候变化和应急响应方面面临多重障碍。降温中心和应急避难所常常缺乏必要的无障碍交通和适当设施，早期预警系统可能无法有效传达给有感觉或认知障碍的人。对于行动不便者，疏散是重大挑战。在气候紧急情况下，患有精神障碍的人可能面临独特障碍，因为危机情况可能加剧偏执、定向障碍或严重焦虑等症状。此外，极端天气事件期间，医疗保健获取和支持服务的中断会加剧健康问题，而经济困难也可能限制他们获取空调等适应措施。
这些挑战的结合还对心理健康产生了显著影响，对于已有精神障碍的人来说尤为突出。气候相关的中断可能引发症状恶化、用药不依从和精神病急症。基本支持服务和日常作息的中断会加剧焦虑和心理困扰。研究还报告，在极端天气事件后，残疾人的抑郁、焦虑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生率有所增加。
气候变化对残疾人健康的间接影响
除了直接影响，气候变化还通过粮食不安全、安全饮水和卫生设施获取受限、被迫流离失所以及经济不稳定等多种间接途径影响残疾人。社会生态模型有助于解释这种复杂性，该模型认为健康结果是个人、人际、社区和政策层面动态相互作用的结果。
在政策层面，气候适应规划中未能充分纳入残疾人的需求，导致该人群缺乏有针对性的粮食安全支持。在社区层面，基础设施故障加剧了这些政策缺口。而在个人层面，残疾人可能有特殊的饮食需求或面临食物制备挑战。同样，气候变化预计将加剧水资源短缺，政策层面在确保公平获取用水方面的差距，与社区基础设施故障相结合，对已经面临安全饮水和卫生服务障碍的人群影响尤为严重。
气候变化预计将加剧全球人口流离失所，到2050年可能有多达2亿人流离失所，其中包括估计1800万残疾人。政策层面，缺乏包容残疾的防灾准备造成了系统性的脆弱性。在社区层面，这些政策缺口表现为无障碍疏散路线和应急避难所的缺失。许多人，特别是身体残疾者，可能无法因气候灾害而迁移。因此，被迫流离失所增加了身体和心理健康风险。
经济和社会不稳定是另一个重大问题。气候相关的经济动荡可能加剧残疾人中现有的贫困。在政策层面，不充分的社会保护政策无法在经济低迷时期保护残疾人。在社区层面，经济不稳定减少了对残疾人服务的资助并限制了就业机会。这些经济动荡会减少获得基本医疗服务的机会，并产生严重的健康后果。
气候变化减缓与适应：新出现的挑战
气候变化减缓和适应策略可能会无意中为残疾人创造新的障碍和意外的健康风险。例如，电动汽车的安静操作增加了依赖引擎声音导航的视障人士发生事故的风险。能源转型可能会给依赖持续电力运行医疗设备或控制温度的残疾人带来额外负担。应对气候变化的城市规划，如扩建步行和自行车基础设施，往往忽视了通用设计原则，从而限制了残疾人的行动能力并增加了受伤风险。同样，被证明可以改善身心健康56的绿地和公园，也常常通过不通达的路径和设施将残疾人排除在外。
向低碳社会的转型应优先考虑健康和正义，特别关注残疾人的权利和需求。创造包容残疾的气候行动，既需要理解气候变化如何对残疾人造成不成比例的影响，也需要确保他们有意义地参与制定韧性战略。
知识缺口与研究重点
尽管重要性日益得到认识，但关于气候变化对残疾人健康影响的流行病学研究仍然稀缺。现有研究主要分为两类：暴露评估研究和健康影响研究。暴露评估研究主要在美国进行，而健康影响研究则主要在少数亚洲国家开展。迄今为止的大多数流行病学研究主要将残疾视为一种健康结果，而非效应调节因子，这限制了对残疾状态如何与气候变化相关的健康影响相互交织的理解。
未来研究应通过几项关键举措来弥补现有知识缺口。首先，流行病学研究应考察气候变化对残疾人健康影响的全球多样性。当前证据主要局限于美国和韩国，亟需扩展到多样化的全球背景，特别是中低收入国家。其次，研究应关注气候变化对残疾人可能产生的广泛健康影响。第三，研究应探讨残疾与其他健康社会决定因素在气候变化背景下的交叉性。第四，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减缓和适应策略对残疾人的有效性。最后，应优先采用积极参与残疾人的参与式研究方法。
气候变化与健康研究中的一个主要挑战是健康数据库中缺乏全面的残疾数据。为了推进气候变化与健康研究中的残疾包容性，优先收集残疾相关信息并将其与环境及健康数据库链接至关重要。由于残疾人是一个异质性群体，数据收集工作应尽可能全面地收集关于残疾存在、类型、严重程度、发病年龄、共病以及其他人口和社会环境特征的信息。本文建议研究人员至少区分四种残疾类型：身体、认知、精神和感觉损伤。
学术研究中的残疾术语
语言在塑造公众认知和态度方面起着重要作用。因此，选择恰当的语言来描述残疾有助于减少围绕残疾的污名化和歧视。研究人员在进行涉及残疾人的气候变化与健康研究时，有责任使用恰当且尊重的语言。应避免使用贬义术语，并鼓励使用“人本位”语言，例如“残疾人”而非“残疾人群”。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同意单一的首选用语。描述残疾人的术语应随着社会标准和对恰当性认知的演变而定期重新评估，以促进尊重和包容。
结论
气候变化因其全球范围、长期影响和复杂的连锁效应，与传统的环境危害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对残疾人而言，这些独特特征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因为气候变化加剧了现有的社会和健康差异。气候变化对这一人群的影响超出了极端温度或气候相关灾害等直接威胁，其间接后果——包括社会和经济不稳定、资源获取不足以及医疗基础设施中断——进一步加剧了健康不平等，并为福祉创造了新的障碍。
尽管残疾人对气候变化的贡献微乎其微，他们却承受了与其不成比例的不良后果。这种不平等的负担凸显了进行包容残疾的环境健康研究和采取气候行动的紧迫性。我们必须将残疾状态视为环境健康研究中的一个关键因素，优先开展研究以弥补知识空白，并确保气候行动保护所有社会成员的健康和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