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ating Disorders》：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Cardiac Interoceptive Accuracy in Anorexia Nerv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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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通过对16项研究的荟萃分析，探讨了神经性厌食症（AN）患者心脏内感受准确性（IAcc）的现状。结果表明，AN患者与健康对照（HC）在心跳计数任务（HBCT）表现上无显著差异。然而，病程是唯一显著的调节因素，提示任何潜在的IAcc缺陷可能仅限于疾病早期。文章强调了当前研究几乎完全依赖HBCT的局限性，并指出未来需要开发替代评估方法、考虑内感受的多维概念及进行纵向研究，以更全面地理解内感受在AN中的潜在作用。
神经性厌食症（AN）是一种以低体重、对增重恐惧和扭曲身体意象为特征的进食障碍。人们曾推测，内感受（即大脑接收来自内脏器官反馈的过程）缺陷可能是其病因之一。内感受是一个多维构念，通常被细分为内感受准确性（IAcc，指精确感知身体信号的能力）、内感受敏感性和内感受意识。其中，心脏IAcc，特别是通过行为任务（如心跳计数任务，HBCT）测量的准确性，与情绪反应性、情绪调节和决策制定相关联，因此成为研究AN中潜在情绪失调的一个切入点。
现有证据的整合分析
为了厘清AN患者心脏IAcc的实际情况，研究者进行了一项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研究纳入了16项使用行为任务（其中15项为HBCT）比较AN患者与健康对照（HC）心脏IAcc的研究。汇总分析显示，两组之间的标准化均数差（SMD）为-0.09，并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这意味着，从整体上看，AN患者的心脏IAcc并未表现出持续性的降低。
探索潜在的影响因素
研究者进一步探讨了哪些因素可能调节两组之间的差异。分析发现，AN亚型、性别、年龄、身体质量指数（BMI）、治疗背景、是否指示“不要猜测”以及研究质量，均不能显著解释研究间的异质性。然而，一个关键的发现浮出水面：病程是唯一具有统计学意义的调节因素。荟萃回归表明，在疾病早期，AN患者的IAcc可能低于HC，但随着病程延长，这种差异趋于消失，甚至可能出现反转。具体而言，效应大小估计在病程为0年时为-0.89，之后每增加一年病程，效应大小增加0.13。
对主要测量工具的反思
本研究的结果必须放在方法论背景下审视。纳入分析的绝大多数研究（15/16）都使用了HBCT。尽管HBCT应用广泛，但其效度和信度一直备受争议。它可能受到信号强度、心率和时间估计策略等因素的影响，而未必是纯“内感受准确性”的测量。任务的生态效度也存疑——在静息状态下计数心跳，如何映射到真实生活中对情绪性身体信号的感知？因此，当前荟萃分析的结果更准确的解读是：AN患者在心跳计数任务上的表现与健康人群无显著差异，但这不排除在其他内感受维度或测量方法上存在缺陷。
超越心脏内感受准确性
内感受缺陷作为AN病因的理论并未被心脏IAcc（基于HBCT）的阴性结果所否定。首先，内感受是一个多维构念。自我报告测量（如EDI、MAIA量表）一致表明，AN患者在内感受敏感性（自我报告的对身体信号的感知和调节倾向）上存在显著缺陷，他们可能对身体感觉过度敏感，并对其产生负性评价和回避。神经影像学研究也发现，AN患者与内感受处理相关的脑区（如脑岛、前扣带回皮层）存在活动改变，并且心跳诱发电位（HEP）增强，提示其对心脏传入信号的皮层加工增强。
其次，内感受信号来源于多个身体系统。虽然心脏和胃部IAcc曾被报告存在关联，但近期研究并不支持这一点。在AN的背景下，胃肠道内感受可能具有特殊意义。例如，有研究发现AN患者在饮水负荷测试中喝到饱所需的水量更少，但饮水后报告的负性情绪更高，且这种负性情绪与饮食紊乱症状的关联比心脏IAcc更强。这再次强调了对内感受信号的负性评价和回避可能是一个关键机制。
从计算精神病学视角展望
主动推理框架为理解AN中的内感受失调提供了新视角。该框架认为，感知是内部模型根据感官证据不断更新的过程。在精神健康问题中，内部模型可能过于僵化，无法根据不相符的感觉输入（内感受预测误差）进行充分调整。初步证据表明，AN患者可能在心脏和胃部内感受领域存在强大的先验信念，这可能导致其忽视或错误解释实际的身体信号，从而维持不适当的饮食行为。
研究的局限与未来方向
本荟萃分析存在一些局限。纳入研究数量（16项）和总样本量有限，且参与者多为年轻女性，限制了在性别或年龄差异上的探索。许多研究未充分报告人口学信息、心血管参数（如心率变异性）或共病情况，影响了结果的深入分析和泛化能力。
未来研究需要突破当前范式：1) 采用多维度和多系统的评估，结合行为任务、自我报告、神经生理指标（如HEP）和来自不同器官系统（心、胃等）的信号；2) 开发和验证HBCT的替代任务（如心跳辨别任务HBDT、相位调整任务），并采用更严谨的测试流程（如控制估计策略、信号强度）；3) 纳入更多样化和更具代表性的样本，并规范、完整地报告样本特征；4) 开展纵向研究，追踪内感受各维度在AN疾病进程和康复过程中的变化，以明确其因果角色和治疗意义。
结论与启示
综上所述，这项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并未发现神经性厌食症患者心脏内感受准确性（基于心跳计数任务）存在一致降低的证据。任何潜在的缺陷似乎与较短的病程相关。这一发现提示，针对AN的干预措施若单纯以“提高心跳感知准确度”为目标，其前景可能有限。相反，临床和科研的重点应转向理解并干预AN患者对身体感觉的增强感知、负性评价和回避模式，这些因素在理论和实证上都显示出与疾病更紧密的关联。通过结合多维评估、创新方法学和纵向设计，未来研究有望更深刻地揭示内感受在神经性厌食症复杂病因中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