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没有这么令人困惑的”：分析萨尔瓦多布凯利斯莫政权下的水资源治理情况

《Geoforum》：“It’s never been this confusing”: Analyzing water governance under Bukelismo in El Salvador

萨尔瓦多总统Bukele通过“Bukelismo”政权，以新自由主义框架下的数字水治理为手段，名义上解决水资源危机，实则强化威权统治，导致公共水务服务低效且公民负担加重。研究基于政府官员访谈与社区观察，揭示其政策延续新自由主义本质，利用数字化技术扩大国家监控能力，却未改善基层用水困境。

　　

克劳迪娅·迪亚兹-科姆斯

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德韦斯特伯里分校

摘要

自2019年当选以来，萨尔瓦多总统纳伊布·布克勒迅速巩固了政府各部门的权力，利用其绝对多数优势实施了严厉的安全政策，这些政策破坏了正当程序、宪法保护以及民主规范， all 以消除帮派暴力为名。尽管这些政策仍受欢迎，但公共民意调查显示，日常的社会经济和环境问题被忽视了。本文通过探讨布克勒在水资源管理方面的做法，分析了萨尔瓦多国家的发展情况，尤其是在当前的水资源危机背景下。以往的政府在环境政策上遵循传统的新自由主义和后新自由主义治理模式，而布克勒的政府则结合了新自由主义紧缩政策、极端专制主义以及模仿硅谷科技公司的金融化水资源管理模式。官方言论承诺采用高效、精简的方案来解决水资源危机，但实际上，行政机构组织混乱、资金不足，无法解决萨尔瓦多民众的日常用水问题。基于对国家水资源管理部门官员及基层社会运动的采访和观察，我认为“布克勒主义”数字化的水资源管理模式实际上是对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延续，而非背离；它将更多责任和费用转嫁给了民众，同时加强了专制国家的监控和惩罚机制。

引言

萨尔瓦多是一个地处中美洲的小型热带国家，长期面临水资源数量、质量及分配方面的问题。由环保活动家和水资源保护者领导的社会运动呼吁政府制定全面的水资源政策，以防止水资源过度开采和污染。2021年12月21日，纳伊布·布克勒颁布了《国家水资源法》，承诺通过成立萨尔瓦多水资源管理局（ASA）来改善和优化水资源分配。

2023年，我访问了ASA并采访了其局长豪尔赫·卡斯塔涅达。办公室里热闹非凡，人们穿梭于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偶尔停下来提问。一些社区居民前来与ASA官员讨论他们所在的“社区水资源委员会”（主要由社区自筹资金运营，负责安装和维护水泵、管道、井并分配水资源）。根据《国家水资源法》的规定，供水企业必须向ASA注册才能获得正式许可，但这些委员会对注册流程感到困惑，他们表示自己已经运营了二十多年。ASA代表反复强调注册需通过其在线平台进行，但无人能解答他们关于许可证的具体问题。最后，我注意到有四位ASA员工在解答委员会成员的疑问，其中包括一位正在打电话的官员；然而，没有人能提供关于如何注册和获取用水许可的明确信息。这些居民无奈离开时，有人抱怨道：“我们这个委员会已经存在二十年了，但从没这么混乱过。”随后我采访了卡斯塔涅达，他的PPT展示表明ASA是一个组织有序、高效的水资源管理机构，能够轻松处理大量社区的注册申请。这与我在办公室看到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本文聚焦萨尔瓦多专制主义的兴起，并通过水资源管理的角度探讨其影响。“布克勒主义”这一术语常用来描述他的执政风格，该风格依赖于强硬的“铁腕”手段，如暂停宪法赋予的正当程序保障、结社自由、无罪推定、法律代表权以及防止非法搜查和扣押等权利，所有这些措施都是以打击犯罪和帮派暴力为借口。“布克勒主义”还包括总统推行的经济政策，例如将比特币定为法定货币、发展比特币旅游等，旨在将萨尔瓦多打造成“中美洲的硅谷”。这种技术乌托邦式的治理理念渗透到了水资源政策中，新水法修正案要求使用支付应用程序、地理位置追踪等技术手段。

虽然“布克勒主义”看似是对过去新自由主义和后新自由主义政府的突破，但观察其如何通过水资源管理来实施，会发现另一层含义。学者们认为右翼专制主义的崛起实际上是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的加速（Bruff和Tansel，2019；Arsel等人，2021；Coates和Sandroni，2023）。本文探讨了专制新自由主义及其与政治生态学的交叉关系，尤其关注水资源管理领域。尽管政府宣称萨尔瓦多拥有高效、现代化的治理体系，但通过分析布克勒的水资源政策，我们可以看出“布克勒主义”实际上是新自由主义的延续，只不过更具残酷性。数字化工具的引入使更多责任和费用转嫁给了民众，同时增强了国家通过数字技术监控和惩罚民众的能力。布克勒将其治理模式视为国家进步的体现，并声称《国家水资源法》的通过标志着萨尔瓦多向现代化、创新时代的过渡。然而，从水资源管理的角度审视这一过程，会发现这些“改进”实际上加剧了水资源服务的低效、昂贵和不可及问题，民众的用水情况也因数字技术而受到更多监控。

接下来，我将把“布克勒主义”置于全球极右翼势力的背景下，探讨其与专制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的连续性和差异（Rydgren，2018；Bruff和Tansel，2019；Zhang，2023），并分析其在萨尔瓦多水资源管理领域的具体表现。本文将基于历史背景分析布克勒的治理实践，特别关注其环境和水资源政策。通过2019至2023年间在圣萨尔瓦多首都进行的十三个月定性研究，本文揭示了布克勒政府如何推广其水资源管理理念，以及民众如何体验水资源服务的管理、控制和费用问题。尽管布克勒及其团队如此宣称，但“布克勒主义”并非全新的治理模式，而是新自由主义的混乱、僵化且更残酷的延续，对解决民众的日常用水问题作用甚微。

节选内容

“布克勒主义”的新自由主义理念与专制手段

拉丁美洲的极右翼政客并非新鲜现象，但他们近年来在主流政治中的崛起值得关注。本文从社会经济和政治角度分析右翼专制主义对拉丁美洲环境的影响，并探讨其与新自由主义治理模式的延续性。

布克勒、专制主义与数字化水资源管理

新的数字技术能够收集定量数据、存储消费者信息并提高水资源分配效率，尤其是在通信条件有限的社区（Furlong，2010；Allen等人，2017；Bakker和Ritts，2018；Schmidt，2020）。虽然许多水资源管理系统仍缺乏有效监管（Jepson和Vandawalle，2016），但数字技术正在改变水资源治理和监管方式。

布克勒的权力崛起、环境治理与不稳定的水资源政策

布克勒的政治手腕使其能够吸引不同选民的支持。尽管他自诩为“外来者”，但实际上自2011年起就深陷权力圈（Labrador，2022；Perelló和Navia，2022）。公众对左翼法拉文多·马丁解放阵线（FMLN）和保守派国家共和联盟（ARENA）政府的普遍不满为布克勒的当选起到了关键作用。

“布克勒主义”的铁腕统治

竞选期间，布克勒承诺强力打击犯罪。萨尔瓦多长期受帮派暴力困扰，导致大量人口逃离该国（Wolf，2017；Wade，2022）。当选后，他向中美洲经济一体化银行申请了1亿美元贷款，用于实施“领土控制计划”，但议会未能通过相关决议。

“布克勒主义”与水资源管理的数字化转型

本文基于对水资源管理部门官员、工会成员及环保人士的访谈，分析了“布克勒主义”下的水资源管理实践。媒体报道也反映了官员们关于效率、创新和技术进步的表述。

布克勒的数字化水资源管理策略虽受到国际支持者的赞誉，但实际效果并不理想。社会运动指出水资源问题恶化，饮用水普及率停滞不前（Cea，2023）。约62%的民众不了解相关法规，主要是因为整体用水状况恶化（Parada，2023）。环保人士指出ASA对水资源问题的忽视。

本文旨在揭示“布克勒主义”中新自由主义的延续性和断裂点，而非赋予其独立标签。布克勒常被视为拉丁美洲的新型政治领袖，象征现代性、创新和技术进步。然而，他打破现有政治体系的承诺与新自由主义技术官僚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

结论

鉴于“布克勒模式”在美洲的广泛影响，本文认为有必要从水资源管理的角度分析其本质。其他政府多试图效仿其打击犯罪和帮派暴力的能力，但布克勒的成功具有很强的地域性和时效性。例如，萨尔瓦多的帮派与国际贩毒集团联系有限（与厄瓜多尔和洪都拉斯不同，后者已实行特殊状态）。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克劳迪娅·迪亚兹-科姆斯：负责写作、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概念构思。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感谢审稿专家们的宝贵意见，这些反馈极大地提升了本文的质量。感谢我的论文指导委员会成员Farhana Sultana、Matt Huber和Gladys McCormick，以及我的博士导师Tom Perreault，他们的思考和建议让我在写作过程中受益匪浅。本研究得到了雪城大学Roscoe Martin博士项目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