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Does public spending on sports improve people’s health?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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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一项实证研究，探讨了中国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水平的影响。研究基于北京大学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的微观数据与宏观支出数据，采用有序Probit（Ordered Probit）模型进行分析。核心结论表明，总体公共体育支出（Physical）及其中直接面向大众的群众体育支出（Amateur）能有效提升居民自评健康水平，而体育场馆（Gym）、竞技体育（Athletic）及其他支出（Else）的影响不显著。研究进一步揭示了显著的异质性效应：公共体育支出对高收入群体、低教育水平群体、老年群体及农村居民的健康促进效果更为明显。这为优化公共体育资源配置、实现健康效益的普惠性提供了实证依据与政策启示。
引言
全民健康是国家综合实力的重要体现。近年来，随着“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的深入实施，全民健身国家战略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国的“十四五”规划明确提出“建设体育强国”，推动健康关口前移，完善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在此战略部署下，政府持续增加公共体育投入。数据显示，我国全民健身公共服务支出在十五年间显著增长，体育场地数量与人均面积也大幅提升，为居民健康休闲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场地基础。然而，现有关于公共支出对居民健康影响的研究，多集中于公共卫生、教育、社保及环境等领域，专门探讨公共体育支出与居民健康关系，尤其是其理论机制与群体异质性的研究相对缺乏。因此，本研究旨在分析公共体育支出影响居民健康的理论基础，并利用中国数据对其进行实证检验，以填补该领域的研究空白。
文献综述
现有文献从不同角度探讨了各类公共支出对健康的影响。在公共卫生支出方面，学界对其效果尚未有统一结论，部分研究认为其能促进健康，也有研究指出其效果存在空间溢出效应且非简单的线性关系。公共教育支出则主要通过提升居民教育水平，间接改善其健康行为与社会经济条件，从而对健康产生积极影响，但这种影响在不同户籍居民中存在差异。社会保障支出通过收入再分配保障居民基本生活与医疗支出，对经济弱势群体和老年人的健康效应更为显著。公共环境支出则通过改善环境质量，为居民创造更健康的生活与活动条件。
聚焦于公共体育支出的研究，多从其规模、效率及体育设施角度展开。有研究发现，便捷的社区体育基础设施有利于改善居民健康，但公共体育设施供需失衡则不利于健康提升。关于公共体育支出效果的研究结论呈现分歧：一方面，有观点认为增加公共支出（包括体育支出）能优化基础设施，促进居民生活方式改善，从而提升健康水平，例如伦敦奥运会的举办就被证实减少了居民不良物质摄入并改善了健康；另一方面，也有学者认为单纯增加支出未必能持续提升健康水平，这与公共行政部门的运营能力有关，例如在德国，公共体育支出并未显著提升各年龄段居民的体育参与度。这些分歧为本研究提供了深入探讨的空间。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基于责任政府理论，政府有责任回应人民需求，而提升居民健康水平是政府的重要职责之一。政府对公共体育的投入，通过提供有形的体育设施、场地（如公共运动场馆、社区健身步道）和无形的体育服务（如科学健身计划、社会体育指导员制度、体育健康知识宣传），共同影响居民的健康相关行为。便利的设施降低了实际锻炼难度，而科学的指导与积极的社区体育氛围则能增强居民的锻炼动机与技能，最终将体育锻炼转化为个人健康资本的积累与提升。由此提出假设1（H1）：公共体育支出能够提升居民健康水平。
同时，考虑到不同社会群体在年龄、教育水平、经济水平及城乡地域发展上的差异，其获取和利用公共体育资源的能力、健康素养以及生活方式选择均不相同，这可能导致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的影响存在异质性。特别是在中国长期的城乡二元结构下，公共体育资源的配置存在现实差距。因此提出假设2（H2）：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的影响存在异质性。
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发布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2014年与2016年的数据作为研究样本。被解释变量为居民健康（Health），采用CFPS问卷中居民的自评健康数据进行衡量，该指标能较为综合地反映居民的身心健康状况。核心解释变量为公共体育支出，具体选用《中国体育事业统计年鉴》中“文化体育与传媒”支出下的体育部分，并进一步细分为人均公共体育支出（Physical）、人均群众体育支出（Amateur）、人均体育场馆支出（Gym）、人均竞技体育支出（Athletic）和人均其他支出（Else）。控制变量则涵盖了个体与社会两个层面的多种因素，包括政府医疗卫生支出（Medical）、医疗保险（Insurance）、人均GDP（GDP）、城乡（City）、环境污染（Pollution，以人均二氧化硫排放量衡量）、饮用水源（Water）、年龄（Age）、性别（Gender）、婚姻状况（Marriage）、收入（Income）、教育程度（Edu）、是否吸烟（Smoke）和是否过度饮酒（Drink）。
为检验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的影响，本研究构建了混合截面有序响应计量经济模型。在主要回归部分，被解释变量的健康水平使用CFPS 2016年数据，解释变量公共体育支出使用2016年《体育事业统计年鉴》数据。在稳健性检验部分，则使用了2014和2015年的公共体育支出数据对2016年的居民健康进行回归。
研究结果与分析
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的总体影响
回归结果显示，人均公共体育支出（Physical）和人均群众体育支出（Amateur）均对居民健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且通过了1%的显著性检验，这验证了假设1。具体而言，群众体育支出主要用于全民健身等群众体育活动和基础设施建设，能直接增加居民体育锻炼频率，促进健康，因此积极效果明显。而人均体育场馆支出（Gym）、人均竞技体育支出（Athletic）和人均其他支出（Else）的回归结果均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大型体育场馆多用于举办大型赛事，对公众开放不足甚至闲置，未能充分发挥其便民健身作用，其建设还可能挤占居民生活空间；竞技体育支出主要用于赛事和训练，与居民健康无直接关联；其他支出则多为体育系统人员薪资和行政管理费用，未能有效转化为可提升居民健康的公共体育服务。
边际效应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公共体育支出的影响模式。对于核心解释变量公共体育支出（Physical），其单位增加会显著降低居民处于“不健康”状态的概率，同时提升其处于“一般”、“比较健康”、“很健康”和“非常健康”状态的概率。这表明公共体育投资的主要效应并非轻微提升所有人的健康等级，而是显著降低不健康概率，提升健康概率，从而推动整体健康分布向更高水平转移。
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的异质性影响
研究对总体样本按不同收入、教育、年龄群体以及城乡进行分类，以检验假设2。
- 1.
不同收入群体：公共体育支出对高收入群体的健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而对中、低收入群体的影响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高收入群体出于社交、外形管理等需求，更重视锻炼，体育素养更高，且承担交通成本的能力强，能更频繁地使用户外体育场馆。
- 2.
不同教育水平群体：公共体育支出能有效改善低教育水平（无高等教育）群体的身体健康，但对高教育水平群体的影响不显著。高教育水平群体健康意识强，可能更多通过私营健身机构锻炼，对公共体育依赖较弱，且对自身健康的评价标准更高，可能导致对健康的低估。
- 3.
不同年龄群体：公共体育支出显著改善了老年群体（60岁以上）的健康水平，而对青年组（16-45岁）和中年组（46-60岁）的影响不显著。老年人退休后有更多闲暇时间进行娱乐休闲和体育锻炼；青年人一部分健康受学校体育教育影响大，另一部分因工作生活压力大，锻炼时间有限；中年群体社会角色和生活习惯差异大，共同考虑时难以有效显现公共体育的健康效应。
- 4.
城乡群体：公共体育支出对农村居民健康有显著的改善作用，对城市居民的影响则不显著。长期以来，农村公共体育资源匮乏，新增的公共体育支出能快速填补空白，产生较高的健康边际效益。而城市体育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已相对完善，新增的常规支出可能主要用于现有设施的维护或增量升级，对居民整体健康水平的边际改善作用有限。
稳健性检验
为验证研究结论的可靠性，本研究进行了两项稳健性检验。首先，使用2015年和2014年的公共体育支出数据作为滞后一期和滞后二期变量，对2016年居民健康进行回归。结果显示，群众体育支出（Amateur）的显著性依然存在，表明结果具有时间上的稳健性。其次，为缓解可能存在的遗漏变量导致的内生性问题，研究选用解释变量（Physical）的滞后一期变量作为工具变量（IV）进行检验。两阶段回归结果表明，在解决内生性问题后，公共体育支出的回归系数依然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与基准回归结论一致，进一步证实了本研究发现是稳健的。
结论与建议
结论
本研究通过理论与实证分析发现，公共体育支出及其中的群众体育支出能有效提升居民健康水平，而体育场馆、竞技体育等其他类型支出的效果不彰。研究证实了公共体育支出健康效应的异质性：其对高收入群体、低教育水平群体、老年群体及农村居民健康的促进作用更为显著。这揭示了当前公共体育服务在惠及不同群体方面存在的结构性差异。
政策建议
基于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 1.
优化支出结构，加大群众体育投入：应适当降低竞技体育、体育场馆等支出的比重，提高群众体育支出在公共体育总支出中的占比，并增加公共体育支出总量，以完善公共体育体系与基础设施建设，提升资源利用效率。
- 2.
推动体育场馆开放共享，提高利用效率：尝试引入市场化运营机制，在公益性前提下降低公众使用门槛，盘活大型体育场馆资源，提高其对公众的开放度和使用率。
- 3.
发展老年公共体育，助力健康老龄化：在社区适当增加适合老年人的体育活动场所，定期组织小规模的老年体育活动，从身心两方面关爱老年人，通过体育锻炼预防疾病、减轻医疗负担。
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主要关注公共体育支出中公共服务部分对健康的影响，未来研究可将体育产业的科技、外交等支出纳入分析。此外，还可对高教育群体等样本进行更细致的年龄、经济发展水平地域的亚组分析。随着数据的更新，未来可进一步探究公共体育支出对居民健康的长期因果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