砷、黄金与彩釉：圆明园乾隆时期粉红色建筑瓷砖的着色机制与制作工艺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Arsenic, gold and smalt: Color-forming mechanisms and manufacturing techniques of Qianlong-period famille-rose architectural tiles from Yuanmingyuan

本研究对圆明园遗址出土的乾隆时期釉下彩瓷砖进行材料分析，揭示其采用砷白作为覆盖剂，钴蓝混合进口与本土矿石，粉色源自金纳米粒子，并证实多阶段烧成工艺及西方技法本土化，为清代皇家建筑陶瓷研究提供新证据。

　　

平梦轩|金鹤天|张中华|张丽芳|孙梦|曹梦鑫|崔建峰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中国南京 210023

摘要

“粉彩”建筑瓷砖兴起于清朝，随着釉上珐琅技术的成熟，成为中国陶瓷建筑构件的巅峰代表。本研究对从圆明园瑞园遗址出土的粉彩瓷砖样本进行了全面的材料分析，这些瓷砖可追溯到乾隆时期（约1765–1767年）。研究揭示了其复杂的、多阶段的制造流程：首先在素胎上施加高温碱性底釉并烧制；随后涂覆粉彩珐琅，并通过二次低温烧制固定。

研究发现，砷基（As）遮光剂（“玻璃白”）被策略性地使用，这是关键技术成分。蓝色和粉色通过这种遮光剂得以调节。蓝色颜料由进口欧洲钴釉和国产钴矿混合而成。工匠通过调整配方和施涂方式实现颜色变化：深蓝色是通过在白色底釉上分层钴颜料获得的，而浅蓝色则是在烧制前将钴颜料与白色遮光剂物理混合制成的。粉色颜料被确定为胶体金（Au纳米颗粒），其不同色调通过改变金浓度和与白色遮光剂的混合比例来实现。

这些发现表明，在乾隆时代的建筑陶瓷中，西方引入的“粉彩”技术已成功本土化。砷基白色底釉的使用与铜胎珐琅直接相关，而进口钴釉和黄金的加入进一步凸显了这些瓷砖作为皇家奢侈品的地位。

引言

随着陶瓷烧制和建筑技术的发展，中国古代建筑构件的类型和风格发生了显著变化，在明清两代达到顶峰。粉彩瓷砖随着釉上珐琅技术的进步而出现，以其强大的装饰性著称。这些瓷砖曾在南大库和圆明园（夏宫）遗址中被发掘（张和张，1980年）。康熙晚期，在粉彩珐琅的影响下，景德镇成功开发出了粉彩瓷器。粉彩技术随后在雍正和乾隆时期达到巅峰（李等人，2018年）。粉彩利用遮光玻璃珐琅控制多种颜色，形成柔和的粉状外观。“玻璃白”是一种低温玻璃态材料，以砷作为遮光剂。它属于SiO₂-K₂O-PbO体系，使用时需添加含砷的遮光剂。总之，粉彩瓷器是一种分多阶段烧制的低温釉上珐琅陶瓷产品（李，1998年）。遮光剂的添加丰富了色彩并提升了绘画细节的精致度。

关于粉彩技术及相关产品的研究始于上个世纪。张和张（1980年）首次回顾了釉上珐琅技术的起源和发展，并区分了掐丝珐琅与粉彩技术的差异。李（1998年）分析了粉彩的配方并确定了各种釉上珐琅成分。何和熊（2005年）利用能量分散X射线衍射（EDXRD）对粉彩、掐丝珐琅和多彩陶瓷进行了定量分析，发现两者可通过元素组成区分。叶等人（2018年）分析了康熙、雍正和乾隆时期的粉彩瓷器化学成分，并对故宫南大库遗址出土的粉彩瓷器进行了无损分析。段等人（2019b）还发现，故宫粉彩瓷砖的遮光剂有两种不同的施涂方法（李等人，2018年）。苗等人（2009年）利用拉曼光谱分析了清代晚期的粉彩红色、黄色和白色颜料。总之，具体的烧制技术尚不明确，特别是某些颜色的成分和成色机制仍需进一步研究。

本研究分析了从圆明园（夏宫）出土的粉彩建筑构件。2016年开始的发掘在瑞园遗址取得了重要发现。瑞园是一座模仿江南地区园林风格的建筑群，大量使用了粉彩瓷砖。这些瓷砖具有中空结构，主要外表面涂有粉彩釉，其余部分保持素胎未上釉。瓷砖侧面有穿孔（张和张，2017年）。

瑞园的建设始于乾隆三十年（1765年），皇帝第四次南巡后开始，至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基本完成（郭，2018年）。在清代建筑中，陶瓷构件的装饰功能日益突出，实用性也随之增强。这一趋势体现在故宫宁寿宫的装饰性釉上瓷板使用中（段等人，2019a）。本研究的粉彩瓷砖以其丰富的釉彩、复杂的装饰图案和精湛的釉质工艺而著称。

样本与分析方法

本研究分析了2016年在圆明园瑞园遗址出土的考古粉彩瓷砖。根据瑞园遗址的考古简报，虽然原始木结构已毁，但仍有大量考古证据留存，尤其是地面上的地砖（包括本文研究的粉彩瓷砖）保存完好。

显微观察

选取了六块粉彩瓷砖进行分析，如图1所示。肉眼观察发现，这些瓷砖的装饰色彩包括蓝色、白色、绿色、粉色、黄色和浅蓝色。黑色颜料主要用于勾勒装饰图案，其他颜色则用于表现花卉等图案。还对每个颜色区域的截面进行了显微观察。

钴颜料的使用与施涂

成分分析显示，深蓝色和浅蓝色珐琅均来源于钴（Co）基颜料，但呈现出不同的色调。因此，本节将对它们的化学成分进行比较分析，以探讨原材料或施涂技术的差异及其成色机制。

这两种珐琅均基于铅钾硅（PbO-K₂O-SiO₂）体系

结论

根据本研究的结果，可得出以下结论：

粉彩瓷砖的制造采用了多步骤的釉上珐琅工艺：首先在素胎上施加底釉并烧制，然后在釉面上涂覆多种彩色珐琅，再进行一次或多次低温烧制。

砷基白色遮光剂的使用具有策略性，并非普遍采用。黄色和绿色珐琅的成分有所不同

作者贡献声明

平梦轩：撰写初稿、开展调查、进行数据分析。金鹤天：撰写初稿、负责可视化展示。张中华：方法论设计、概念构建。张丽芳：资源协调。孙梦：资源支持。曹梦鑫：资源提供。崔建峰：项目监督与管理。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样品由北京考古研究所提供。本研究得到了中央政府的重点项目支持：《中医药资源的可持续利用能力研究》（项目编号：2060302）以及《中国历史研究院重大历史问题专项基金》（项目编号：23VLS010）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