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Value-adding pathways for agricultural products in 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evidence from the Qingtian Rice-Fish Culture System,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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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研究聚焦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系统(GIAHS),探讨如何将其中农产品的生态与文化价值转化为市场优势。文章以中国青田稻鱼共生系统(QRFCS)为案例,提出了一个基于价值链理论的增值路径框架,涵盖了从生态农业、产品认证、初级加工到包装、标识与线上线下营销的全链条措施,并构建了多方参与者协作模型。该研究为传统农业系统融入现代市场、实现动态保护与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理论与实践指导。
1 引言
现代农业系统正面临着环境退化、生产成本上升以及消费者对质量和可持续性需求转变等多重挑战。相比之下,以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系统(GIAHS)为代表的传统农业系统,是成功社区农业的典范,为应对当今及未来的农业可持续性问题提供了宝贵智慧。GIAHS由联合国粮农组织(FAO)于2002年发起设立,是具有全球意义的生物多样性丰富的杰出土地利用系统和景观。截至2025年12月,全球共有104个传统农业系统被FAO认定为GIAHS,分布于30个国家和地区。
GIAHS农产品通常具备三大核心特征:优异的物理属性,源于独特地理环境和长期选育的传统品种,在口感、色泽和营养上表现优越;显著的生态效益,通过传统知识和适应性技术实现,包括水土保持、气候调节、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减少碳排放;丰富的文化内涵,与当地习俗、艺术表达和宗教信仰紧密相连。然而,GIAHS的保护在现代社会面临人口迁移、农田弃耕、环境污染和传统文化流失等诸多挑战。为此,一系列动态保护方法被提出,其中,开发具有生态和文化附加值的农产品,是将遗产保护与农民生计和遗产地发展直接联系的关键途径。然而,现有文献通常将增值策略作为一般性建议,缺乏可操作的路径或运营模型。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研究空白,系统性识别和分析GIAHS背景下整个农业价值链的增值路径。
2 研究方法
本研究基于价值链理论,提出了一个从生产到消费的增值路径概念框架,旨在确保价值在价值链的每个阶段都能增加。该框架以GIAHS农产品的三大特征为基础,通过一系列措施,将其转化为消费者可识别的物理价值和感知价值。物理价值源于消费者可直接体验的物理属性(如口感、新鲜度);感知价值则涵盖消费者无法直接观察的内在意义和重要性(如有机生产、文化内涵)。
该框架将GIAHS农产品的增值路径分为三个关键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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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阶段:主要措施包括生态农业生产、分级和认证。生态农业生产强化了产品的物理属性并维持传统实践产生的生态效益。产品认证(如有机、低碳、地理标志GI)则强化了物理价值和感知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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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阶段:涉及初级加工、深加工和精加工。初级加工(如分拣、清洗、干燥)使产品适于储存、运输或直接消费。深加工和精加工能创造更高的附加值,但受限于GIAHS通常较小的生产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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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阶段:通过线上营销(互联网、电视)、线下营销(展会、实体店)以及旅游体验整合,向消费者传达产品的生态和文化意义。标签和包装在提升消费者对认证产品价值的认知方面扮演重要角色。
从横向看,价值通过建立各阶段之间的链接沿价值链累积,最终导向消费市场。消费市场可大致分为依赖物理价值增值的大众市场和更强调感知价值增值的利基市场。明确目标市场对于最大化增值效果至关重要。从纵向看,该框架将GIAHS产品的特征转化为消费者可识别的物理价值和感知价值,从而指导针对性增值措施的设计与实施。
从参与者角度看,增值路径的实施涉及农民、加工商、批发商、零售商以及政府、非政府组织、研究机构等多种参与者。参与者之间的互动可分为横向链接(同阶段参与者合作,如农民合作社)和纵向链接(跨阶段活动协调)。建立适当的利益分配机制,确保农民利益并使其参与更多增值阶段,是构建包容和可持续增值路径的关键。
为验证和应用该框架,研究选取了中国青田稻鱼共生系统作为案例。QRFCS于2005年被FAO认定为全球首批GIAHS之一,位于浙江省青田县方山乡,核心区为龙现村。该系统具有1300多年历史,在梯田中同时种植水稻和养殖鱼类。稻和鱼是该遗产地的特色农产品,不仅提供经济收益,还具有固碳、水土保持、减少面源污染等显著生态效益,并与地方习俗、节庆和饮食文化深度融合。研究于2024年7月在遗产地开展了实地调研,对35位参与者(包括小农户、大规模农户、企业/合作社管理者、政府官员、旅游从业者)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并对26位消费者进行了调查,以了解当前增值措施的现状、潜力、优势与局限,以及参与者间的合作与利益分配。
3 研究结果
3.1 增值措施潜力分析
通过对访谈数据的综合分析,评估了各项增值措施提升QRFCS产品价值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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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阶段:生态农业和产品认证具有较大增值潜力。稻鱼共生模式生产的稻米和鱼在口感、健康属性上优于普通产品,为溢价提供了基础。76%的受访消费者表示愿意为认证产品支付更高价格。但该模式投入成本较高,且其生态效益未被生产者和消费者充分认识,限制了价格溢价。产品认证因成本高,主要限于企业和合作社,小农户难以承担。政府已实施认证补贴和培训计划加以支持。相比之下,分级的增值潜力有限,因产品物理属性的差异不易被消费者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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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阶段:当前措施仅限于初级加工(如稻谷脱壳、鲜鱼制干)。初级加工带来的实际增值率有限(稻米约27%,鱼约25%)。深加工和精加工可提供更高价值,但QRFCS生产规模小、总产量有限,难以满足大规模、稳定的需求,限制了深/精加工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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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阶段:包装、标识和营销具有强大的增值潜力。产品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生态效益为提升感知价值、定位为高端产品提供了基础。但目前包装上QRFCS标识不统一,削弱了品牌形象。线上营销受益于遗产地的声誉和网络基础设施,但实际促成销售的线上平台有限。线下营销中,旅游正成为一个有潜力的渠道,游客表现出更高的购买意愿和支付溢价意愿,但旅游基础设施和农民的营销意识仍有待提高。
综上,具有显著增值潜力的措施包括:生产阶段的生态农业和认证,加工阶段的初级加工,以及营销阶段的包装、标识、线上线下营销。
3.2 增值路径分析
基于上述高潜力措施,QRFCS农产品最适合定位于高端和旅游市场。研究为此构建了系统的增值路径。生态农业(稻鱼共生)是所有措施的基础。其产品可通过两条主要路径增值:认证(如绿色/有机标识)和初级加工(如稻谷脱壳、鲜鱼制干)。认证产品还可进行进一步加工。这些措施主要增强GIAHS农产品的物理价值。
随后,价值增值延伸至营销阶段,重点提升消费者的感知价值。包装和标签将产品与大宗商品区分开来。接着,产品通过线上和线下营销策略进行推广。直播、农旅活动、定向促销等活动在传达QRFCS产品生态文化意义的同时促进销售。通过这些顺序性和互补性的措施,农产品完成了从生产到消费的旅程,将其生态和文化意义转化为消费者认可的物理价值和感知价值。
3.3 参与者互动分析
增值路径的有效运作依赖于多方参与者的互动与协调。实地调查显示,QRFCS农产品相关参与者间的联系仍然薄弱。小农户之间的互动多为非正式,缺乏稳定的合作安排。合作社和企业与农户的互动主要限于产品采购,小农户很少参与下游加工或营销。同时,政府的认证补贴和培训等项目已实施,但缺乏连接生产、加工、营销和消费的协调机制。
为更好地实现这些路径,并使农民能够参与更多增值阶段,研究提出了一个QRFCS农产品增值的参与者互动模型。该模型明确了农民、合作社、企业、消费者和政府的角色与责任,并加强了他们之间的横向和纵向联系。农民是核心生产者,并通过合作社等组织起来,以克服资金和市场渠道有限的约束。合作社可推动认证、加工、包装、标识和营销等措施,并为农民提供技术指导。
消费者参与是另一个关键维度。通过直播、农旅或当地市场的直接互动,缩短了生产者与消费者的距离,使农民能够向消费者传达产品的生态文化意义,从而支持更高的支付意愿。
青田县政府在整个过程中扮演着制度性促进者和监管者的基础性角色。政府对农民提供资金支持和培训,对合作社和企业进行监管以确保规范化运营和公平的利益分配,负责QRFCS标识的公共品牌治理,并在加工设施、物流系统和旅游基础设施方面进行公共投资。
4 讨论
4.1 利用认证和标识为GIAHS农产品增值
案例结果表明,QRFCS农产品在生产和营销阶段具有最大的增值潜力。对于QRFCS这类生产规模小、深加工能力有限的GIAHS(许多GIAHS的普遍情况),增值措施应优先瞄准利基市场。物理价值的提升是感知价值的基础,而感知价值的提升对于使产品的物理属性和生态效益被消费者“看见”和认可至关重要。
在此背景下,产品认证及其相关标识扮演着关键角色,它们是减少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信息不对称的有效信号。目前,GIAHS农产品主要与两类产品认证相关:地理标志(GI)和绿色/有机食品。认证标识的使用对利用产品认证进行增值至关重要。此外,GIAHS应加强使用统一的、反映其身份特征的遗产地特定标识。案例结果表明,包装上GIAHS标识设计和使用的不统一,削弱了清晰的品牌形象形成。因此,在宣传GIAHS农产品丰富内涵的同时,必须规范并广泛应用GIAHS标识。协调使用GI、绿色/有机食品和GIAHS标识,能使不同维度的产品信息被共同传达,从而最大化标识的增值效果。
4.2 保护多主体价值链中的农民利益
GIAHS农产品增值路径依赖于价值链不同阶段多个参与者的协调。在GIAHS背景下,大多数生产者是小农户,他们在资本、技术能力和市场准入方面持续面临约束。这些结构性限制削弱了农民的议价能力,使其难以参与附加值更高的下游加工和营销阶段。然而,这些小农是生态农业生产的主体,也是传承GIAHS的关键利益相关方。在此条件下,产业发展过程中对农民利益保护不足,会直接破坏GIAHS的保护与延续。
因此,保护农民利益应被视为实施增值路径的核心关切。特别是,合作社和企业应与农民建立公平的利益分享机制和契约安排。在此过程中,政府的引导和监管不可或缺。此外,生态补偿是当前GIAHS保护实践中重要的再分配机制。生态补偿政策不仅鼓励农民采用生态农业实践,还能补偿其因采用传统、绿色或有机生产措施而增加的成本和损失。在多种补偿方式中,现金补偿最受农民欢迎,也更适合价值链,因为它不限制农产品进入后续增值阶段,且能让农民直接受益。
4.3 概念框架的理论贡献与适用性
本研究提出的概念框架植根于价值链理论,其贡献主要体现在两方面。首先,它没有将增值措施视为孤立的干预,而是将其概念化为贯穿生产、加工和营销阶段的一系列相互关联的措施。这些措施相互促进,形成了全链条视角。其次,通过引入消费者视角的物理价值和感知价值,该框架为农产品增值的内在机制提供了更细致的解释,阐明了GIAHS农产品的独特特征如何转化为消费者认可的价值。
QRFCS案例为所提框架的适用性和有效性提供了实证验证。该框架不仅可作为理解当前增值实施情况的分析工具,还为诊断弱点和探索未来改进路径提供了结构化基础。
4.4 局限性与未来研究方向
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体现在几方面。首先,主要依赖定性分析,虽然能有效揭示增值路径中的互动和机制,但无法精确量化增值效果。其次,实证分析基于单一案例研究,限制了研究结果的代表性。GIAHS遗址在增值路径上存在显著的异质性,这意味着不同增值措施的相对重要性因当地的资源禀赋和发展条件而异。
基于这些局限,未来研究有几个方向。首先,可将所提框架应用于更多GIAHS案例,以促进其经验验证和进一步完善,并进行跨类型GIAHS的比较分析。其次,未来研究可采用以消费者为中心的方法,量化对特定增值措施的偏好和支付意愿。第三,需要进行纵向研究,追踪增值路径的长期效果,特别是在生态可持续性以及地方知识和农耕文化传承方面。
5 结论
为农产品增值是促进GIAHS动态保护的重要策略。本研究开发了一个沿价值链构建GIAHS农产品增值路径的概念框架,并以QRFCS为案例构建了具体的增值路径。结果表明,前景看好的措施包括生产阶段的生态农业和产品认证、加工阶段的初级加工,以及营销阶段的包装、标识、线上线下营销。这些措施被整合为系统性的增值路径,并辅以一个旨在促进实施的参与者互动模型。
本研究在多个方面增进了对农产品增值的理解和实践。首先,它开发的概念框架阐明了GIAHS农产品独特特征转化为消费者认可价值的机制。其次,通过将该框架应用于QRFCS,为遗产地实施增值措施提供了具体、可操作的路径。第三,该框架对其他传统农业系统具有更广泛的参考意义,展示了它们如何利用其独特的生态、文化和产品优势实现增值,并最终促进可持续发展。这些贡献共同支持了GIAHS的动态保护以及传统农业系统在不同背景下的可持续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