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ntal Health and Addiction》：Combined Treatment of PTSD and Emotional Dysregulation among Inpatients with Substance Use Disorder: A Feasibility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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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物质使用障碍（SUD）患者常共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与情绪失调，但常缺乏整合治疗。本研究在挪威一家长期住院SUD治疗机构中，评估了将叙事暴露疗法（NET）和辩证行为疗法-物质使用障碍技能（DBT-SUD Skills）整合入标准治疗方案的可行性。结果显示，干预具备相关性、可接受性和安全性，能显著降低患者的PTSD症状严重度和情绪调节困难，为开展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奠定了基础。
想象一下，一个人正艰难地与物质成瘾（物质使用障碍，Substance Use Disorder, SUD）作斗争，同时内心还深陷于过往可怕经历的阴影（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并且常常被剧烈、难以控制的情绪浪潮所淹没（情绪失调，Emotion Dysregulation）。这并非虚构场景，而是许多接受成瘾治疗患者的真实写照。研究数据显示，高达96%的SUD患者一生中至少经历过一次创伤事件，其中20%到63%的患者符合PTSD的诊断标准。与此同时，SUD、PTSD和情绪失调常常相互交织，形成恶性循环：创伤记忆和情绪痛苦可能驱使人滥用物质来“自我疗伤”或麻痹感受，而物质滥用又会损害情绪调节能力，并可能增加再次遭遇创伤的风险，进而加剧PTSD症状。这种复杂的共病状态给治疗带来了巨大挑战——它显著增加了患者的心理负担、治疗脱落率和复发风险，也使得许多旨在单独处理其中某一问题的疗法效果有限。
尽管国际国内的诊疗指南都推荐对SUD和共病PTSD进行同步治疗，但在实际的住院SUD治疗项目中，能够整合针对创伤和情绪调节的有效干预方案仍然匮乏。传统上，临床工作者常担心在患者尚未完全“稳定”（特别是情绪调节能力不足）时进行创伤暴露治疗（如处理创伤记忆）可能不安全或导致治疗脱落。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安全、可行地将创伤聚焦治疗和情绪调节技能训练结合起来，在住院环境中为这些饱受多重痛苦的患者提供一条更全面的康复路径呢？
为了回答这个关键的临床问题，一项在挪威莫尔德治疗中心（Molde Behandlingssenter, MBS）开展的研究迈出了探索性的一步。这项研究旨在评估将两种循证心理疗法——叙事暴露疗法（Narrative Exposure Therapy, NET）和辩证行为疗法-物质使用障碍技能训练（Dialectical Behavior Therapy for SUD skills training, DBT-SUD Skills）——整合到标准住院SUD治疗中的可行性。研究人员想知道，这种联合治疗方案对患者群体是否相关（能解决他们的核心问题）、能否被患者和工作人员接受、实施起来是否安全，以及是否显示出改善症状的潜力。这项开创性的可行性研究成果最终发表在了《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ntal Health and Addiction》期刊上。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运用了几个关键方法。研究设计为单臂可行性研究，采用前后测设计，无对照组，这是因为在同一住院机构内设置对照组存在伦理和实施上的困难。研究招募了挪威一家长期住院SUD治疗机构（MBS）在2021年5月至2024年5月期间入院的86名连续患者，最终有77名符合条件并同意参与。干预措施包括NET（一种通过建立连贯生平叙事来处理创伤记忆的疗法）和DBT-SUD技能训练（一种针对情绪失调和物质使用的技能训练）。研究从相关性、可接受性、安全性和潜在益处四个维度评估可行性，并设定了明确的“红绿灯”进展标准来决定是否值得进行后续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数据在入院后5周（基线，T0）和完成NET后4周（随访，T1）收集，使用了包括创伤事件筛查问卷（SLESQ）、PTSD检查表（PCL-5）、临床医生用PTSD量表（CAPS-5）、情绪调节困难量表（DERS）以及针对自伤、自杀的标准化量表（DSHI, C-SSRS）等多种工具进行评估，同时还收集了患者和工作人员对治疗体验的主观反馈问卷。
研究结果
相关性：患者存在明确治疗需求
基线评估清晰地显示了整合干预的必要性。高达96%的参与者曾经历符合PTSD诊断标准A的创伤事件。通过PCL-5和CAPS-5评估发现，参与者PTSD症状严重（平均分47.2），其中72%符合PTSD诊断标准，另有20%达到阈下PTSD标准。在情绪调节方面，DERS量表平均分高达109.7，75%的参与者得分超过了提示存在严重情绪调节困难的临床分界值（97分）。这些数据强有力地表明，该患者群体普遍存在严重的创伤相关症状和情绪失调问题，为同时针对PTSD和情绪调节的联合干预提供了明确的靶点和依据。
可接受性：参与度和完成率高，获得积极反馈
研究的可接受性指标结果令人鼓舞。整体治疗脱落率为23.2%，与机构历史数据（42%）及其他类似研究的脱落率相比显著更低。在具体干预参与方面：在符合条件并被提供NET的70名患者中，97%开始了治疗，其中93%完成了全部NET疗程。在符合DBT-SUD技能训练条件的68名患者中，94%承诺参加，其中73%完成了整个技能训练课程；完成者平均参加了82%的技能训练课程，并完成了65%的课后作业。患者的主观体验问卷反馈积极：绝大多数参与者认为NET和DBT-SUD技能训练是信息丰富、有用、有帮助、可行且与自身问题相关的。超过一半的参与者在开放性问题中表示，NET和/或DBT-SUD技能是他们整个治疗中最有用的部分。工作人员也对两项干预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其对患者是相关、有用且可行的，同时也指出了实施中面临的时间资源挑战。
安全性：未增加自伤自杀风险，治疗环境安全
安全性是评估创伤干预可行性的核心。尽管该群体在入院前有很高的自伤（78%有终生史，31%近6个月有）和自杀风险（69%有终生自杀企图，14%近6个月有过），但在治疗期间（6-9个月），自伤行为发生率降至19%，自杀意念发生率降至9%，有3例（4%）自杀企图发生（其中两例与短暂复发物质使用有关）。重要的是，治疗期间的自杀和自伤行为发生率并未较基线增加，且无人死于自杀或过量用药。这表明，在住院提供的结构化和支持性环境中，同时进行NET和DBT-SUD技能训练并未引发不可接受的安全风险。
潜在益处：症状显著改善
对完成了治疗并提供了前后测数据的56名参与者的分析显示，干预带来了具有统计学和临床意义的症状改善。PTSD症状严重度（PCL-5评分）从基线的平均46.46（重度范围）显著下降至随访时的28.84（低于临床分界值33），效应量Cohen’s d= 1.23，属大效应。情绪调节困难（DERS评分）也从基线的平均110.81显著下降至93.58（低于临床分界值97），效应量Cohen’s d= 0.67，属中等至大效应。这表明联合干预在缓解PTSD核心症状和提升情绪调节能力方面均显示出显著的潜在疗效。
研究结论与重要意义
本研究成功地评估了在长期住院SUD治疗中整合叙事暴露疗法（NET）与辩证行为疗法-物质使用障碍技能（DBT-SUD Skills）的可行性。所有预设的进展标准均得到满足，结果为“绿灯”，支持推进至全面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RCT）。
研究结论的核心在于证实了这种联合干预方案对于共病PTSD和情绪失调的严重SUD住院患者群体是相关、可接受且安全的，并显示出改善症状的明确潜力。其重要意义体现在多个层面：首先，它挑战了“先稳定，后暴露”的传统阶段式治疗范式，证明在提供同步情绪调节技能支持（DBT-SUD）的前提下，在住院SUD治疗早期进行创伤聚焦治疗（NET）不仅是可行的，而且能获得很高的完成率和接受度，且不增加风险。这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新的、更高效的治疗思路。其次，研究展示了在常规住院SUD治疗环境中整合复杂心理干预的实操路径，包括治疗团队的培训、督导以及治疗与常规社区治疗的结合，为其他机构实施类似的整合治疗提供了宝贵经验。最后，该可行性研究为开展一项设计严谨的多中心RCT铺平了道路，未来若能通过RCT证实其疗效，将有望为全球范围内大量饱受SUD、PTSD和情绪失调三重折磨的患者提供一种强有力的、循证的综合治疗方案，最终降低脱落率、复发率，提升生活质量和治疗效益，推动成瘾治疗向更全面、更人性化的“创伤知情照护”模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