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nservation》：Building blocks for upscaling freshwater ecosystem restoration: Place-based strategies for a transdisciplinary challe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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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实践者提供了基于欧盟MERLIN项目18个欧洲案例的五大策略模块，旨在克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在淡水恢复中面临的规模化障碍。这些模块相互依赖，强调将生态、制度与社会维度整合，以实现与欧洲绿色新政和《自然恢复条例》目标相一致的、具有韧性的系统变革。
在全球气候与生物多样性危机加剧的背景下，淡水生态系统——这一为人类社会提供清洁水源、洪水调节和粮食安全等多重关键功能，并支撑着惊人生物多样性的系统——却处于退化最严重的行列。复杂的流域水文网络使其极易受到土地利用变化、污染、流量调控和气候变化的影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作为一种利用自然过程来协同提供环境、社会和经济多重效益的方法，为淡水恢复提供了充满希望的路径。然而，其实施往往呈现碎片化且规模有限，难以发挥其变革性潜力。欧盟地平线2020 MERLIN项目，正是为了应对这一规模化挑战而生。
战略基石：系统化升级的五维框架
来自MERLIN项目下遍布欧洲的18个示范案例的实践经验，共同提炼出一套用于系统化扩大淡水恢复规模的五个相互依存的“基石”。这并非一套僵化的顺序步骤，而是一个强调迭代学习和调整的适应性管理循环，其核心是贯穿始终的包容性利益相关者参与。
基石一：全面现状评估——理解系统
有效的恢复始于对社会-生态系统的透彻理解。这要求不仅诊断生态状况（如通过泛欧尺度的“河流恢复单元”进行优先区制图），更要系统分析社会制度景观。MERLIN案例采用结构化利益相关者映射，分析其利益、影响力和联盟关系，以预见支持或阻力。同时，运用基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NbS全球标准的SWOT（优势、劣势、机会、威胁）分析，反思现有努力如何与更广泛的欧洲绿色新政目标对接。这些诊断工具共同揭示了将恢复重新定位为不仅服务于生物多样性保护，更是实现公共健康、防洪、创造就业等广泛社会效益的载体，从而获得更广泛社会认同的机会。
基石二：未来叙事——共创共享愿景
将“与自然和谐共生”等高层次政策目标转化为地方可执行的行动，需要共创具有地方意义的未来叙事。在MERLIN中，各示范案例代表协作制定了“变革理论”路径，清晰勾勒了具体恢复措施如何逐步贡献于生物多样性、气候韧性和社会福祉的长期成果。这一过程促使参与者反思潜在假设、权衡取舍和知识缺口。定量模型和情景规划为此提供了数据支撑，例如对莱茵河洪泛区三种恢复策略的成本效益分析表明，最雄心勃勃的生态恢复策略在纳入碳固存、养分保持、休闲娱乐等广泛效益后，其效益成本比可达1.27，展示了NbS的长期综合价值。这些共同的叙事最终凝聚为面向2025-205年的“区域可扩展性计划”，为超越示范点的流域级行动提供了具体路线图。
基石三：证据驱动方法——将知识融入适应性行动
规模化NbS需要坚实、可操作的证据来证明其效力、受益对象及适用条件。MERLIN开发了一个与欧洲绿色新政目标相衔接的系统性监测框架，涵盖从生物多样性净增益、气候调节到创造就业、包容性治理和循环经济等13个跨环境、社会和经济的标准。其中确定了适用于多数案例的“基本恢复变量”，如物种丰富度、蓄水能力、温室气体排放及利益相关者代表性等指标。项目期内，18个案例共重新连通了287公里河流，再湿润了1528公顷洪泛区或泥炭地，并在社会经济效益（如休闲通道、地方就业）方面取得积极成果。证据也揭示了潜在的权衡，如某些湿地再湿润初期可能导致污染物迁移。因此，证据的作用不仅在于展示成功，更在于为透明的决策和适应性管理提供信息，采取“证据知情”而非僵化的“证据本位”思路，以更好地适应NbS实施的复杂性和情境敏感性。
基石四：资源管理——动员和协调赋能条件
实现全欧范围的淡水恢复雄心，需要可靠且多元化的资金。当前每年存在80亿至250亿欧元的资金缺口。尽管欧盟LIFE计划、共同农业政策生态计划等公共资金仍是基石，但其短期性（通常3-5年）和行政复杂性限制了长期成效。因此，拓展私营部门参与至关重要。MERLIN发现，恢复团队普遍对私营融资不熟悉，存在术语障碍和对商业模式可行性的疑虑。为应对此，项目开发了一个四支柱财务规划工作流，指导团队从（A）项目规划与利益相关者参与、（B）成本效益评估、（C）资金与收入流多元化，到（D）现金流规划与机构设置，逐步构建稳健的财务战略。这要求恢复团队提升财务素养，并更早地与潜在伙伴沟通，将恢复效益与企业的风险管理、声誉利益等目标对齐。此外，稳定的监管环境（如落实污染者付费原则）和政府的长期承诺，是吸引私营资本、确保项目延续超越项目周期的关键制度保障。
基石五：利益相关者参与——建立合法性、所有权和能力
恢复的成功根本上取决于其能否植根于所影响的社会系统之中。利益相关者参与不是附加项，而是确保合法性、广泛所有权和成果持久性的结构性条件。MERLIN案例的分析显示，公共行为体在许多过程中占主导，社区群体、小农户等边缘化行为体的参与相对有限。公正性（体现在代表性、程序性和利益分配上）的挑战始终存在。项目推动了许多案例从单纯的信息共享向更协作的模式（如通过利益相关者委员会、参与式研讨会）演进。为了在景观尺度上整合NbS，MERLIN还与农业、水电、保险等六个关键经济部门合作，建立了“实践社群”，共同制定部门战略。这些战略明确了共同行动路线：收集部门相关证据、通过对话提升认知、建设内部能力、塑造有利政策及吸引投资。例如，与水电部门合作制定的战略就强调了在屏障拆除中寻找可再生能源政策与恢复目标的协同效益。信任是通过透明度、响应能力和在地持续互动而培育的。多个案例团队报告，利益相关者参与耗费了他们三分之一或更多的工作时间，这凸显了其作为一项耗时但不可或缺的核心工作的地位。
讨论：作为社会过程的实施
MERLIN的经验表明，实施既是技术过程，也是社会过程。恢复的成功同样依赖于社会协调、制度文化和关系信任。各案例所处的治理成熟度和转型准备度差异显著，构成了一个从前期准备、启动到巩固的连续谱。一些案例（如德国埃姆舍尔流域、奥地利多瑙河洪泛区）已拥有稳定的治理框架，MERLIN的作用是优化其转型过程；另一些案例则更具“转型前”探索性质，在制度稳定性不足的背景下测试新方法。这种异质性强调了超越项目周期的持续治理支持和制度适应，对于将局部经验转化为系统性、长期变革的必要性。
本文提出的基石框架，正是从这些多样化的实践经验中归纳而来，旨在为处于科学-政策-实践界面的行动者提供一个务实、可操作的导向。它阐明了，扩大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的规模，较少依赖于标准化模型，而更多取决于在多样化的情境中协同应对上述五个相互关联的维度。通过整合生态与社会洞察、共创共享愿景、善用证据、创新资源管理并深耕利益相关者参与，淡水生态系统恢复才能有效对接欧洲绿色新政和《自然恢复条例》的宏大抱负，转化为切实、持久的地方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