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失象症”（Aphantasia）？对其的概念阐释与实证评估

联觉缺失症（Aphantasia）研究进展综述，分析近五年五项神经生理学对比研究，验证描述性偏差与反思性偏差假说不成立，确认检索缺失与意象完全缺失为更合理解释，揭示后顶叶及视觉皮层神经活动差异，但具体机制仍存争议，需结合神经模型理论深化研究。

　　

乔尔·J·洛伦扎蒂

哲学系

摘要

2015年，亚当·泽曼及其同事创造了“失象症”（aphantasia）这一术语，用来描述某些人似乎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图像的能力。这一发现重新引起了人们对心理意象研究的兴趣。十年后，我们目前处于什么阶段呢？本文综述了当前关于失象症的实证研究，重点关注了五项最近发表的比较神经生理学研究，以及这些研究如何与为解释心理意象缺失现象而提出的四个假设相契合。这些假设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解释这一现象：(i) 概念使用的差异，(ii) 内省能力的缺失，(iii) 访问意象表征的障碍，以及 (iv) 完全缺乏意象表征。文章认为，这些研究揭示了失象症患者与其他人在神经方面的差异，从而让我们可以排除前两个假设，并将后两个假设视为更合理的解释。然而，这些群体之间的神经差异的本质以及如何理解这些差异仍不清楚，而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先解决关于心理意象的两种神经模型之间的争论。

引言

2015年，亚当·泽曼及其同事创造了“失象症”这一术语，用来描述某些人似乎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图像的能力。这一发现重新引起了人们对心理意象研究的兴趣。¹大约十年前，一位六十岁的前测量师吉姆·坎贝尔因一次小手术而失去了形成图像的能力。他声称自己一生中经常需要通过视觉化来辅助工作，比如想象书籍中的角色或在睡前回忆近期事件，但手术后他的这种能力消失了。尽管他报告称自己完全无法形成心理意象，但他仍能继续正常生活，且这种变化在外表上并不明显。他能够识别熟悉的面孔、在熟悉的环境中导航、凭记忆描述物体，并完成其他通常需要心理意象的任务（泽曼，2025；泽曼等人，2010）。

泽曼及其同事使用一系列标准心理学测试来评估坎贝尔的心理意象能力，这些测试涵盖了“主观”和“客观”两个方面。结果令人困惑：与他在需要自我评估心理意象的问卷中的表现（马克斯，1973；赖斯伯格等人，2003）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在传统的视觉意象和视觉记忆任务中的表现接近满分，例如解决涉及物体旋转的问题（谢泼德和梅茨勒，1971）、回答关于公众人物面孔的问题（贝赫曼等人，1994）、描述字母的形状（韦伯和卡斯尔曼，1970）以及判断特定动物的特征（贝赫曼等人，1994）。然而，后续的fMRI研究显示，坎贝尔与对照组之间存在差异：在观看著名人物照片时，两组大脑的后部皮层区域都显示出激活，但在尝试形成图像时，坎贝尔的激活程度较低（泽曼等人，2010）。

当这一“失象”案例在《Discover》杂志上公开后，许多人联系泽曼的实验室，报告自己终生都无法形成心理意象。这些人声称，与坎贝尔类似，他们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图像，但在长期以来被认为需要心理意象的任务中表现正常（泽曼等人，2015）。将这种状况命名为“失象症”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数以万计的人联系泽曼的团队，描述了类似的经历。迄今为止，学术期刊和媒体上已经发表了数百篇相关论文，反映了人们对这一现象日益增长的兴趣（米尔顿等人，2021；泽曼，2024；泽曼等人，2015）。

自那时以来，报告的病例在几个方面有所不同。第一个方面是这种状况是后天获得的还是先天性的。后天性失象症指的是像坎贝尔这样的人，他们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失去了生成心理意象的能力；而先天性失象症则是指那些声称从未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尽管不能排除其中一些病例实际上是后天性失象症（蒙泽尔等人，2023b；泽曼等人，2015）。第二个方面是心理意象的缺失是否仅限于“自愿”尝试，还是也包括“自发”出现的情形。大多数失象症患者在入睡前和梦中仍能形成图像，至少有些人还在闪回和白日梦中也有类似体验，这最初将失象症描述为主要影响自愿心理意象的状况（泽曼等人，2020，2015）。²第三个方面是受影响的感官模式数量。虽然典型的失象症案例涉及视觉模式，但大多数失象症患者在其他感官模式中也表现出心理意象能力的减弱，有些人则报告在所有感官模式中都完全无法形成图像（丹斯等人，2021b；道斯等人，2020；蒙泽尔等人，2022）。³最后一个方面是心理意象的减弱程度：有些人表示他们的心理意象非常模糊，几乎无法识别；而另一些人则报告完全无法形成任何心理图像（泽曼等人，2025，2020）。

失象症最常见的操作定义基于对自我报告问卷的回应。其中最著名的是《视觉意象生动性问卷》（VVIQ）（马克斯，1973），参与者被要求想象一系列场景，并将其生动性与实际感知进行比较。例如，在一个场景中，参与者需要想象：“太阳从朦胧的天空中升起”，“天空变得清晰并环绕着太阳”，“暴风雨来袭，伴有闪电”，以及“出现彩虹”。然后他们需要用五点量表评估脑海中出现的画面，范围从“完全没有图像”到“像正常视觉一样清晰生动”。由于问卷中有四个场景，每个场景包含四个项目，因此可能的得分范围是从16分（表示完全缺乏视觉意象）到80分（表示图像与实际感知一样生动）。⁴不同研究中对于失象症的界定标准有所不同，但极端案例通常被定义为得分16分（泽曼等人，2015）。⁵根据最新估计，这类极端案例在人群中的发生率约为1%，如果包括那些心理意象能力明显减弱的人，这一比例会上升到3-4%（丹斯等人，2022；蒙泽尔等人，2023b；赖特等人，2024）。

自从坎贝尔入院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而“失象症”这一术语的提出也已经十年了——我们目前处于什么阶段呢？第2节概述了自该现象首次被发现以来为解释心理意象缺失现象而提出的四个假设。第3节回顾了当前的实证研究，重点关注了五项最近发表的比较神经生理学研究。第4节评估了这些研究对于前述四个假设的解释。第5节探讨了可能支持其中一个假设的其他解释。第6节分析了可能导致神经生理学研究结果差异的一些实证限制。第7节讨论了可能阻碍心理意象和失象症研究的概念性障碍。最后，第8节对整个讨论进行了总结。

章节摘录

四个假设

对这一现象的日益关注引发了一系列观点，这些观点最终都围绕同一个基本问题：什么是失象症？以及如何解释失象症患者在某些任务中的表现仍然正常？借鉴洛伦扎蒂（2023）的研究，至少可以提出四个假设来回应这些问题：描述、内省、检索和缺失。这些假设提供了初步的概念框架

神经生理学证据

视觉意象的神经基础仍然存在争议，两种竞争模型是最主要的观点。根据主导神经模型，视觉意象涉及从前额叶皮层执行区域到枕叶皮层视觉区域的自上而下的信号传递，其中早期视觉区域起着关键作用。这一模型的核心观点是，视觉意象与视觉感知共享相同的神经基础

初步评估

五项比较神经生理学研究显示，失象症患者与对照组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卡巴伊等人，2024；张等人，2025；刘等人，2025；米尔顿等人，2021；蒙泽尔等人，2024）。这本身就提供了反对描述和内省假设的关键证据，因为这两种假设都无法解释观察到的神经差异。更具体地说，描述假设认为在心理意象任务中不存在神经差异，因为根据该假设，失象症不过是一种

讨论

到目前为止，每项神经生理学研究提供的解释都被直接接受了。然而，其中一些解释仍值得进一步质疑。排除其他假设后，检索和缺失之间的差异可以归结为意象表征的存在与否。因此，评估这些假设实证依据的关键在于确定失象症患者是否

实证限制

所调查的神经生理学研究之间的差异、研究方法的局限性以及重新解释表明，当前关于心理意象和失象症的研究存在一系列限制。这些限制可能归因于理论、方法论和人口统计因素。如前一节所述，不同神经生理学研究之间的主要理论分歧在于它们与不同神经模型的契合程度

概念性障碍

随着研究的深入，概念性问题也需要特别关注，否则它们可能会成为研究进展的障碍。例如，“失象症”应该被理解为仅根据自我报告定义的行为类别（如纳奈（2021a）所建议的），还是应该被视为这些报告所体现的潜在状况的标签（如泽曼等人（2020，2015）所认为的？³⁵

结论性评论

至少可以提出四个高层次的假设来解释心理意象缺失的现象：描述、内省、检索和缺失。在这四个假设中，只有后两个可以被视为解释失象症的合理候选者，其中后者作为这一现象的普遍解释具有相对更强的说服力，尽管并非绝对确定。然而，支持缺失假设的大部分证据仍然依赖于某些条件是否成立

关于写作过程中生成式AI和AI辅助技术的声明

在准备这篇论文时，作者使用了生成式AI和AI辅助技术来提高手稿的可读性。使用这些工具后，作者根据需要对内容进行了审查和编辑，并对最终发表的文章内容负全责。

资助

这项工作得到了康涅狄格大学哲学系通过露丝·米利肯奖学金（Ruth Millikan Fellowship）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述的工作。

致谢

作者感谢比尔·莱坎（Bill Lycan）、莱昂内尔·夏皮罗（Lionel Shapiro）、迭戈·劳勒（Diego Lawler）以及康涅狄格大学哲学系和大脑与认知科学研究所的成员在本文撰写过程中提供的支持。同时，也要特别感谢明尼苏达大学计算神经科学领域的托马斯·纳塞拉里斯（Thomas Naselaris）及其团队在讨论文章相关内容时所付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