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不平等与高风险借贷：基于信用信息局数据的城市层面分析

《Emerging Markets Review》：Income inequality and risky borrowing: The city-level perspective from credit information bureau data

信用卡债务与收入不平等的关系研究：基于波兰城市级数据的实证分析。采用2018年波兰信用信息局和中央统计局数据，通过跨截面回归发现收入不平等（基尼系数）与信用卡债务利用、杠杆率及逾期率呈显著正相关。研究验证了相对收入假说在新兴市场中的适用性，揭示了社会比较行为如何驱动高风险借贷。

　　

阿涅塔·玛丽亚·克洛波卡|玛丽亚·加布里埃拉·维韦罗

维兹亚大学，奥科波瓦街59号，01-043华沙，波兰

摘要

利用2018年波兰信用信息局提供的城市层面收入不平等数据以及信用卡债务数据，我们研究了收入不平等是否会导致信用卡上的高风险借贷行为。横截面回归分析显示，收入不平等与债务收入比（DTI）以及逾期90天或更长时间的比率呈正相关。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收入不平等可能会鼓励高风险借贷，即超出家庭偿还能力的借贷行为。此外，我们还讨论了波兰信贷市场的发展情况，为在新兴经济体背景下解释这些现象提供了制度背景。

引言

在这项研究中，我们探讨了收入不平等是否通过信用卡借贷促进了高风险行为。我们的推测是，收入不平等与高风险借贷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因为这种不平等会引发家庭之间的“攀比”行为。我们通过横截面回归分析得出了支持这一推测的实证结果。除了实证分析外，我们还讨论了波兰信贷市场的发展情况，为在新兴经济体背景下解释这些现象提供了制度背景。

我们的实证分析使用了2018年波兰的收入不平等和信用卡逾期债务数据。我们使用了波兰信用信息局提供的所有930个城市的信贷使用情况、余额和逾期数据。这种数据设计相较于以往的研究具有多个优势。首先，数据质量更高，因为我们使用的是信用机构直接收集和整理的信息，而以往将收入不平等与借贷行为联系起来的研究主要依赖于调查数据（例如Hake和Poyntner，2022年；Jestl，2023年；Loschiavo，2021年）。在相关研究中，我们是少数使用信用机构数据的论文之一（Agarwal等人，2023年；Coibion等人，2020年），这些数据比调查数据更准确、更全面、更客观（Stavins，2020年）。在消费者调查中，信用卡债务数据往往存在低估现象（Brown等人，2015年）。此外，我们没有将消费者债务余额的变化作为高风险借贷的衡量标准，而是使用了债务拖欠信息，特别是信用卡逾期债务信息，这一指标比可利用信贷或信贷余额的变化更能反映高风险借贷行为。我们的数据使我们能够将分析范围从国家层面细化到城市层面，这符合在研究不平等和债务问题时应更关注较小地理区域的建议（Mdingi和Ho，2021年；Suss，2023年；Tontisirin等人，2024年）。

为了进行分析，我们构建了一个横截面数据集，该数据集结合了（1）波兰信用机构的独特交易数据以及（2）基于行政数据的本地社区（所有波兰城市）不平等指标。尽管后者非常有用，但相对较为罕见。波兰城市家庭收入不平等的最新行政数据收集工作是在2018年进行的。然而，这一局限性可能并非缺点，反而是一个优势，因为大多数研究收入不平等与私人债务关系的研究使用的是宏观经济时间序列数据或面板数据（参见Escudero，2023年的综述），这些数据容易受到收入不平等和信贷市场发展共同趋势的影响，尤其是在后共产主义时期的波兰。

通过一系列关于收入不平等与消费者借贷代理变量及控制变量的横截面回归分析，我们得到了以下关键结果：

1.

信用卡债务使用率随收入不平等的增加而增加，

2.

家庭在信用卡债务上的杠杆率随收入不平等的增加而增加，

3.

信用卡逾期债务随收入不平等的增加而增加。

第三个结果特别值得关注，因为它明显表明了家庭的财务脆弱性。与其他研究（例如Bazillier等人，2021年；Vijverberg，2024年）类似，我们使用了不同的不平等衡量指标来验证结果的稳健性。我们在主要回归模型中加入了城市层面的控制变量，包括经济（收入、失业率、住房、抵押贷款）和人口统计因素。基尼系数的标准化系数为0.236，具有较高的统计显著性，表明基尼系数增加一个标准差会导致信用卡逾期债务增加0.236个标准差（即3.41波兰兹罗提）。这一结果支持了我们的推测，即收入不平等会推动高风险借贷行为。

我们的研究加入了越来越多的关于收入不平等与家庭债务关系的文献。这一研究领域的理论基础可以追溯到相对收入假说（Duesenberry，1949年），该假说认为家庭消费取决于其在收入分配中的位置。随着收入不平等的加剧，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家庭为了赶上较高收入家庭的消费水平而增加借贷。这种“攀比”现象意味着收入不平等对消费者借贷的影响源于炫耀性消费（Christen和Morgan，2005年；van Treeck，2014年）。更大的收入不平等会进一步扩大信贷需求，从而增加家庭的经济困境（Boushey和Weller，2008年）。此外，面对实际工资停滞的情况，低收入家庭往往需要借贷来维持生活水平（Iacoviello，2008年；Krueger和Perri，2006年）。实证研究表明，不仅在波兰（Burgiel，2017年；Piotrowska，2017年），而且在许多其他国家（如美国和中国（Solnick等人，2007年；Agarwal等人，2020年；De Giorgi等人，2016年；Da?demir，2018年；Adhikari，2022年）也存在着家庭通过借贷进行炫耀性消费的现象。Fasianos等人（2017年）揭示了收入不平等对家庭债务影响的不对称性。他们发现，美国的家庭债务随着收入不平等的增加而增加，而没有证据表明收入不平等的减少会对家庭债务产生显著影响。总之，关于收入不平等与家庭债务之间关系的经济重要性尚无共识（Escudero，2023年），因此需要在其他实验环境中进行更多的实证研究（Demirguc-Kunt和Levine，2009年）。

尽管当今欧洲的不平等程度远低于美国（Blanchet等人，2022年；Piketty和Saez，2014年），但欧盟内部的不平等现象仍在持续加剧（Charron，2016年；Iammarino等人，2019年）。波兰是从中欧和东欧国家向资本主义体系转型的典型例子，在20世纪90年代，波兰不仅成为高收入经济体之一，而且在一个世代的时间里不平等程度也显著增加（Brzezinski等人，2020年；Brzezinski和Kostro，2010年；Bukowski等人，2023年；Bukowski和Novokmet，2021年；Piatkowski，2019年）。在1980年至2017年间，波兰的高收入阶层收入份额增长了15个百分点，在欧洲排名第二，仅次于匈牙利（+17个百分点），其次是罗马尼亚（+13个百分点）、捷克共和国（+12个百分点）和爱沙尼亚（+11个百分点）。相比之下，美国的高收入阶层收入份额增长了近14个百分点，而德国（西欧国家中得分最高的）增长了9个百分点（Blanchet等人，2022年）。波兰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案例研究，其外部有效性不仅限于后社会主义时期或中欧和东欧国家。作为一个在向开放经济转型过程中经历了高通胀、随后快速通缩和稳定的大型新兴市场经济体，波兰展示了宏观经济稳定如何在收入不平等加剧的背景下促进消费信贷市场的扩张。这一视角对于其他从波动性货币体系向更稳定货币体系转型的国家也可能具有参考价值。

我们认为，我们的研究结果不仅对波兰和其他新兴国家的读者有吸引力，因为我们的数据细节使我们能够深入探讨一个普遍的研究问题。需要指出的是，社会比较对心理社会压力和风险感知的影响已经在不同社会经济阶层的群体中得到证实，这种影响不受地理和文化因素的限制，并且不仅限于金融决策，还扩展到人们生活中的其他风险行为。我们的基本假设基于实验心理学研究，这些研究表明经济不平等与风险行为呈正相关（Ferrer-i-Carbonell，2005年；Freund和Morris，2006年；Payne等人，2017年；Brown-Iannuzzi和McKee，2019年）。更不平等的环境为人们提供了更多与更高收入者进行攀比的机会，这通常会让人感到需要更多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需求（Payne等人，2017年）。这种感知到的需求会影响人们的风险态度，使他们更加倾向于追求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介绍了波兰消费信贷市场的发展概况。第3节简要描述了研究的数据和方法论。第4节展示了实证发现，第5节讨论了稳健性检验，第6节进行了总结。

部分摘录

波兰消费信贷市场的发展

在过去三十年中，波兰的零售信贷市场经历了显著的发展，这反映了政治、经济、社会、监管和技术因素的动态相互作用。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共产主义的崩溃，深刻的法律和经济改革促使波兰从一个中央计划经济（或“短缺经济”）转变为市场经济。这一转型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最初波兰面临了

数据和方法

我们的实证分析结合了两个数据集：（1）由波兰信用信息局（BIK）在市级层面收集的独特银行贷款数据；（2）由波兰中央统计局（GUS）进行的关于城市居民收入分层的实验研究结果。只有与BIK数据库匹配的GUS数据才可用

实证结果与讨论

在本节中，我们报告了关于收入不平等与信用卡债务之间关系的实证测试结果。我们研究了这一关系的三个方面：（1）信用卡债务的积累；（2）家庭在信用卡债务上的杠杆率；（3）信用卡逾期债务。

表3重点关注信用卡债务的使用情况。模型（1）、（2）和（3）以人均信用卡债务（以波兰兹罗提计）作为因变量，研究了信用卡债务的积累情况

稳健性检验

为了验证我们的系数估计是否对基尼系数和人口分布中的异常值具有鲁棒性，我们从数据库中删除了基尼系数最高和最低的5个观测值，以及人口数量最多和最少的5个观测值。为了解决波兰各城市规模之间的显著差异，在重新估计基线模型时我们使用了人口加权的回归方法。稳健性检验的结果分别列在表5和表6中。

结论

我们的研究旨在探讨收入不平等是否会导致以相对容易获得的信贷形式进行的高风险借贷行为。为此，我们使用了2018年波兰所有930个城镇和城市的信用卡债务和收入不平等的新数据库。我们发现收入不平等与信用卡逾期债务之间存在正相关且显著的关系，这一关系在控制了其他变量后仍然成立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

致谢

作者衷心感谢波兰信用信息局（BIK）提供用于本研究的数据。这些数据仅用于学术研究目的。我们还要感谢2024年在俄亥俄州代顿举行的“为共同利益而融资”国际会议的参与者所提供的有益评论和建议，以及三位匿名审稿人的意见，这些意见大大提高了我们分析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