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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通过一项在立陶宛开展的病例对照研究，系统评估了帕金森病（PD）患者的饮食习惯与地中海饮食（MeDi）依从性，并探讨了高MeDi依从性与降低PD患病风险（调整后比值比[OR]）、改善特定非运动症状（如疼痛、焦虑、便秘、排尿功能障碍）之间的关联。研究发现，即使在非地中海地区，MeDi作为一种可改变的生活方式因素，也可能对PD的预防与症状管理具有潜在积极意义，为临床饮食干预提供了依据。
引言：饮食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交汇点
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 PD）是一种慢性神经退行性疾病，以静止性震颤、运动迟缓、肌强直和姿势步态障碍等运动症状为特征，同时伴随广泛的非运动症状。它是第二常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全球患者数量预计将从2021年的1200万增至2050年的2500万，人口老龄化是其主因。目前的治疗手段主要针对多巴胺能系统进行替代，以缓解运动症状，但无法阻止疾病进展，且对许多非多巴胺能相关的非运动症状（如睡眠、情绪、认知、自主神经功能障碍）效果有限。因此，寻找能够调节疾病进程的策略至关重要。
近年来，饮食作为一种可改变的生活方式因素，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健康的饮食模式，特别是富含抗氧化和抗炎成分的地中海饮食（Mediterranean Diet, MeDi），可能减缓PD进展，并改善部分运动与非运动症状。MeDi富含维生素、ω-3多不饱和脂肪酸（ω-3 PUFAs）和多酚等成分，这些物质在对抗氧化应激、减轻炎症及调节肠道-大脑轴方面显示出神经保护潜力。尽管MeDi的益处最初在地中海地区观察到，但后续在包括美国、加拿大、荷兰、中国等多个非地中海国家的研究中也得到了验证。然而，关于立陶宛PD患者的饮食习惯及MeDi依从性，此前尚无研究涉及。
材料与方法：严谨设计的病例对照探索
本研究为一项在维尔纽斯大学医院桑塔罗斯诊所帕金森病中心开展的病例对照观察性研究，时间为2023年1月至2025年1月。研究共纳入了59名PD患者和54名健康对照（Healthy Controls, HC）。
参与者筛选：PD患者的纳入标准包括：根据英国帕金森病学会脑库诊断标准确诊为特发性PD、年龄大于50岁、Hoehn-Yahr分期为I-IV期、抗帕金森病药物剂量稳定至少3个月。排除了非典型帕金森综合征、其他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可能影响饮食习惯的躯体疾病（如糖尿病、炎症性肠病）、中重度认知障碍（MMSE评分≤24）的患者。为确保评估的饮食习惯不早于疾病发生，仅纳入确诊≥2年的PD患者。健康对照则来自因非神经退行性、非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就诊神经科门诊的个体，并排除了有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或可能影响饮食习惯的躯体疾病者。PD患者的家庭成员被排除，以避免饮食和生活习惯的过度匹配。详细的参与者筛选流程图（图1）清晰地展示了从初筛到最终纳入的过程。
数据收集：收集了所有参与者的社会人口学特征、疾病状态、用药情况等信息。运动功能采用运动障碍学会-统一帕金森病评定量表（MDS-UPDRS）第三部分评估，疾病严重程度采用Hoehn-Yahr分期。非运动症状则通过一系列标准化量表进行评估，包括蒙特利尔认知评估（MoCA）、埃普沃思嗜睡量表（ESS）、帕金森病睡眠量表-2（PDSS-2）、医院焦虑抑郁量表（HADS）、帕金森病疲劳量表（PFS-16）等。便秘依据罗马IV标准诊断，其他非运动症状如疼痛、排尿功能障碍等则依据MDS-UPDRS第一部分相应条目确定。
饮食习惯评估：研究采用了一份包含106个条目的食物频率问卷（Food Frequency Questionnaire, FFQ）来评估参与者过去12个月的日常食物摄入。该FFQ基于文献回顾和团队对立陶宛常见食物的了解编制，涵盖了构成MeDi评分所需的主要食物类别，如水果、蔬菜、豆类、鱼类、橄榄油、全谷物等。虽然此FFQ未在立陶宛人群中经过校准或验证，也未能计算能量和营养素摄入，但其主要目的是估算各类食物和饮料的消费频率。MeDi依从性评分采用Panagiotakos等人描述的方法构建，基于11个成分（水果、蔬菜、豆类、橄榄油、鱼类、全谷物、土豆、红肉及加工肉类、禽肉、全脂乳制品、酒精）的消费频率进行评分，总分范围0-55分，分数越高表示依从性越好。MeDi评分既可以作为连续变量分析，也可以按三分位数（T1-T3）分类，其中T3代表更高的MeDi依从性。
数据分析：主要结局是PD状态（PD vs. HC），通过逻辑回归分析MeDi评分与PD患病风险之间的关联，以比值比（Odds Ratio, OR）及其95%置信区间（CI）表示。次要结局分析了MeDi依从性与所选非运动症状之间的关联。统计分析使用IBM SPSS Statistics和R软件完成，并针对多种混杂因素（如年龄、性别、吸烟、体重指数[BMI]、体力活动、教育、收入等）进行了调整。此外，还进行了多项敏感性分析，包括排除极端酒精消费者、重新计算不含酒精成分的MeDi评分（mMeDi）、进一步调整咖啡摄入量等，以验证研究结果的稳健性。
结果：饮食习惯的差异与MeDi的保护性关联
人口学与疾病特征：PD组与HC组在年龄、性别、教育年限上无显著差异。但对照组就业率更高、收入更高。PD患者的平均发病年龄为59.58岁，中位病程6年，大多数患者（64.4%）处于Hoehn-Yahr II期。所有患者均接受抗帕金森病药物治疗，左旋多巴等效剂量（LED）中位数为880 mg。在非运动症状方面，便秘（66.1%）、体位性低血压（66.1%）、排尿功能障碍（79.7%）和疼痛（76.3%）在PD患者中非常普遍。
饮食习惯特点：PD患者与HC的饮食习惯存在显著差异。54.2%的PD患者报告其饮食习惯因疾病而改变，主要原因包括为避免蛋白质与药物相互作用、以及备餐能力下降。尽管35.6%的PD患者在烹饪中遇到困难（主要由僵硬、震颤、动作迟缓引起），但绝大多数（94.9%）仍自己准备饭菜。与HC相比，PD患者食用了更多的水果、蔬菜、禽肉、谷物、红茶、果酱、蜂蜜和高度加工食品，而土豆和含咖啡因咖啡的消费量则显著减少。
地中海饮食依从性：总体上，两组人群的MeDi依从性均较低。HC组的MeDi平均分（31.70）略高于PD组（29.62），但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性。在食物成分上，PD组消费了更少的土豆和酒精，但更多的水果、禽肉和橄榄油。线性回归分析显示，在PD组，全谷物产品、土豆、豆类、鱼类和橄榄油的消费与更高的MeDi评分正相关。
MeDi依从性与PD患病风险：在未调整的模型中，MeDi评分与PD状态的关联不显著。然而，在逐步调整了年龄、性别、吸烟状况、BMI、体力活动、教育和收入等混杂因素后，更高的MeDi依从性与更低的PD患病风险显示出统计学上显著的负相关。在完全调整的模型中，MeDi评分每增加1分，PD的患病风险降低10%（OR = 0.90， 95% CI 0.81–0.98）。当按依从性三分位分析时，与最低依从性组（T1）相比，最高依从性组（T3）的PD患病风险在所有调整模型中均显著降低，在完全调整模型中风险降低了81%（OR = 0.19）。敏感性分析（如排除酒精成分或极端饮酒者、调整咖啡摄入）结果与主要分析方向一致，支持了主要发现的稳健性。
MeDi依从性与PD症状：本研究未发现MeDi依从性与运动症状严重程度（MDS-UPDRS III评分）有显著关联。然而，更高的MeDi依从性与多个非运动症状的较低患病风险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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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MeDi评分每增加1分，焦虑风险降低12%（OR =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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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尿功能障碍：MeDi评分每增加1分，排尿功能障碍风险降低14%（OR =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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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秘：MeDi评分每增加1分，便秘风险降低12%（OR =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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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在未调整模型中，更高的MeDi评分与更低的疼痛风险相关（OR = 0.86）。
此外，在生活质量方面，虽然总PDQ-39评分无差异，但MeDi依从性最高组（T3）在情绪健康和病耻感两个维度上的得分显著优于最低组（T1）。
讨论：解读差异，探寻机制
本研究发现PD患者具有独特的饮食习惯，这可能源于疾病本身的影响（如便秘导致增加蔬果摄入、运动症状影响备餐）或药物副作用（如多巴胺能药物可能导致冲动控制障碍和嗜甜）。尽管PD患者消费了更多MeDi鼓励的某些食物（如水果、橄榄油），但整体MeDi依从性仍然较低，这与立陶宛年轻人群中的研究结果一致，表明在该国推广健康饮食模式存在普遍挑战。
关键的负相关：在调整多种混杂因素后，MeDi依从性与PD风险及部分非运动症状（焦虑、排尿功能障碍、便秘）的负相关具有统计学意义。这与之前在其他非地中海人群中的研究结果相呼应。其潜在机制可能是多方面的：1) 抗氧化与抗炎：MeDi富含的多酚、维生素、ω-3脂肪酸等成分有助于减轻神经炎症和氧化应激，这是PD发病的核心环节。2) 调节肠道菌群：高纤维和多酚的饮食可以促进有益菌生长，改善肠道微生态，而肠道菌群失调被认为是PD发生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3) 综合效应：MeDi可能通过改善全身性炎症、降低BMI等间接途径，对泌尿系统症状等产生积极影响。
局限性：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首先，使用的FFQ未在立陶宛人群中验证，可能存在回忆偏倚，且无法计算精确的营养素摄入。其次，研究评估的是近期饮食习惯，而非疾病发生前的饮食，因此在对PD风险进行因果推断时需谨慎。第三，相对较小的样本量可能限制了对较小效应值的检测能力。最后，观察性研究的设计本身无法确证因果关系。
结论与展望
本研究表明，立陶宛的PD患者拥有不同于健康对照的饮食习惯，且疾病本身显著影响了他们的饮食选择。无论是PD患者还是健康老年人，对地中海饮食的总体依从性均较低。然而，更高的MeDi依从性与更低的帕金森病患病风险以及更轻的焦虑、便秘、排尿功能障碍等非运动症状显著相关。这些发现提示，地中海饮食作为一种可修改的生活方式因素，在帕金森病的预防和症状管理中具有潜在价值。因此，未来有必要加强患者教育，提升他们对地中海饮食等健康饮食模式的认识，并将其作为PD综合管理策略中的一个潜在组成部分进行深入研究和临床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