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推荐：
为探讨梦境功能是否反映进化压力塑造的性别差异行为策略，研究人员开展了梦境内容的性别差异研究。他们利用LIWC-22对来自17个国家、共4641个梦境报告进行文本分析，通过混合效应模型发现，男性梦境报告更多包含风险、奖励、死亡等竞争性内容，而女性则更多包含社交主题内容。该研究为“梦境具有适应性模拟功能”的进化假说提供了实证支持，并为理解梦境与生物、社会因素的交互关系提供了新视角。
我们为何会做梦？梦境是天马行空的奇幻剧场，还是大脑在夜间默默进行的生存演练？进化心理学理论认为，梦境可能具有适应性功能，它像是一个安全的虚拟沙盒，让我们预先演练应对现实世界的挑战，比如处理情绪压力或为未来的社交互动做准备。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由不同进化压力塑造的、在清醒状态下已观察到的显著性别行为差异，是否也会在梦境这个隐秘的国度留下印记？这正是Zachary Grant, Aisha Mir, Lampros Perogamvros, Virginie Sterpenich, Noor Abbas和David R. Samson等研究人员在《Hormones and Behavior》杂志上发表的研究试图揭示的谜题。
长期以来，研究表明男性和女性在行为策略上存在系统差异。基于不同的生殖角色、亲本投资和祖先环境压力，男性通常更倾向于追求地位、参与直接竞争并承担更高风险，这被认为是获取配偶和资源的适应性策略。而女性则可能更优先考虑资源安全和基于亲属的社会关系。这些差异被认为深深植根于我们的进化历史，并受到神经内分泌系统（如睾酮和雌激素）的调节。那么，这些在清醒生活中显而易见的模式，是否会延伸到我们的梦境之中？以往的梦境研究确实发现了一些性别差异的线索，例如男性梦境更多涉及攻击性和竞争性主题，而女性梦境则更侧重于人际关系和情感场景。然而，许多研究存在方法论上的局限，如依赖单次梦境报告、样本同质化（如大学生），以及主观评分可能带来的偏差。为了更客观、系统地检验进化框架下的梦境性别差异假说，本研究应运而生。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大规模的梦境内容分析。他们整合了来自多个独立数据集（包括“The Dream Drop”应用程序、多伦多大学学生以及来自瑞士和比利时的临床与非临床群体）的共4641个梦境报告，涉及298名18至80岁的参与者，覆盖17个国家。研究采用计算语言学工具LIWC-22对梦境文本进行客观量化分析。研究人员将LIWC-22中相关的词语类别聚合为六个更高级别的“超级类别”，用以评估梦境主题，包括：情绪效价、积极情绪内容、消极情绪内容、社交内容、竞争性内容（基于风险、奖励、死亡等词）和资源获取内容。他们构建了混合效应模型，在控制年龄、梦境报告字数、研究人群（临床/非临床）等变量的同时，分析了生物性别与这些梦境内容类别之间的关系。此外，对于部分数据，还分析了性别与梦境特征（如主观情绪影响和清醒度）的关联。
研究结果
1. 梦境内容的性别差异
分析结果显示，生物性别显著影响特定类型的梦境内容。
- •
社交内容：女性梦境报告中包含的社交内容显著多于男性（β = 2.43, p< 0.001）。这表明，平均而言，女性的梦境报告比男性多出约2.43%的社交相关词语。
- •
竞争性内容：男性梦境报告中包含的竞争性内容（涉及风险、奖励、死亡）显著多于女性（β = -0.14, p= 0.03）。
- •
其他内容类别：在情绪效价、积极情绪内容、消极情绪内容及资源获取内容方面，未发现显著的性别差异。尽管女性梦境的消极情绪内容均值更高，但未达到统计显著性。
2. 年龄对梦境内容的影响
年龄也是影响梦境内容的一个重要因素。
- •
无论男女，年龄增长与梦境中积极情绪内容（β = 0.37, p= 0.002）和竞争性内容（β = 0.13, p= 0.007）的增加相关。
- •
研究发现性别与年龄在社交内容上存在显著的交互作用（β = -2.60, p< 0.01）。随年龄增长，男性梦境的社交内容增加，而女性相对稳定，导致两性在社交内容上的差异幅度随年龄增长而减小。
3. 梦境特征：情绪影响与清醒度
在针对“The Dream Drop”数据集的分析中，研究发现：
- •
主观情绪影响随年龄增长而增加（β = 0.09, p= 0.04），但与性别无显著关联。
- •
清醒度水平与性别也无显著关联。然而，梦境报告的字数越多，其报告的情绪影响和清醒度也越高。
4. 研究人群与字数的影响
- •
研究人群：与对照组相比，来自社交焦虑障碍和噩梦障碍临床人群的梦境报告含有显著更多的消极情绪内容（β = 1.11, p= 0.01）。
- •
梦境字数：研究发现，在竞争性内容上，性别与梦境字数存在交互作用（β = 0.12, p= 0.007），表明女性在报告涉及竞争主题的梦境时，倾向于使用更长的描述。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大样本、跨文化的数据和客观的计算语言学分析方法，证实了梦境内容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具体而言，男性在梦境报告中更多使用与竞争、风险、奖励相关的语言，而女性则更多使用与社会互动、关系相关的语言。这一发现与进化理论框架相吻合。该框架认为，由于历史上面临不同的选择性压力，男性发展了更多与高风险、直接竞争相关的行为策略（如争夺地位和资源），而女性则发展了更多与维系社会联盟、管理复杂人际关系相关的策略。梦境中观察到的这种内容分化，为“梦境具有适应性模拟功能”的假说提供了支持。也就是说，男性的梦境可能更多地模拟应对竞争和威胁的场景，而女性的梦境则可能更多地演练社交管理和情感协调，这或许在进化史上为其应对各自面临的主要挑战提供了“夜间排练”的机会。
同时，研究结果也与神经内分泌学的证据相一致。睾酮已知能影响竞争性和风险寻求行为，而雌激素则在社交行为和情绪处理中扮演关键角色。因此，观察到的梦境内容差异可能部分反映了这些激素对大脑功能的塑造。然而，研究者也谨慎指出，这些相关性模式同样可能受到社会文化因素、人格差异或其他非进化因素的影响。例如，研究中观察到的国家层面的随机效应方差，提示了文化背景对梦境内容的潜在影响。
此外，年龄被证明是另一个重要的影响因素。积极情绪和竞争性内容随年龄增长而增加，这可能反映了生命周期中社会角色、情感调节策略或经验的变化。性别差异在社交梦境内容上随年龄增长而减小的趋势，也是一个值得进一步探讨的有趣现象。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样本由多个异质数据集合并而成，年龄分布不够均衡（平均年龄较年轻）。使用的LIWC-22方法基于词频而非语境，可能无法完全捕捉梦境叙事的微妙和隐喻含义。未来研究需要结合更年龄多样化的样本、更精细的梦境编码方法（如大型语言模型），并纳入激素水平、人格特质等直接测量指标，以更全面地理解梦境性别差异的驱动机制及其与清醒行为的联系。
总之，这项研究揭示了梦境内容中稳定存在的性别分化模式，将进化人类学、神经内分泌学和睡眠科学联系起来。它表明，梦境并非随机的大脑“噪音”，其内容可能深刻地反映了由进化压力塑造、并被神经生物学机制所调节的性别特异性认知与情感模式。理解这些模式，不仅为了解梦的功能提供了新视角，也为我们洞察大脑在睡眠状态下如何处理与性别相关的社会与情感信息打开了一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