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萨尔公约下湿地生态特征:锚定现状还是多元未来?——基于历史与古生态证据的管理选择辨析

《Wetlands》:Ecological Character Under the Ramsar Convention on Wetlands: A Sea Anchor or a Raft of Options?

【字体: 时间:2026年03月11日 来源:Wetland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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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针对《拉姆萨尔湿地公约》在湿地保护实践中面临的核心困境——如何设定“生态特征”的管理基准——进行了深入探讨。研究表明,固守湿地“列入名录时”的生态状态作为管理基准,既可能阻碍湿地修复,也违背生态恢复原则。文章利用印度Chilika潟湖和澳大利亚Gippsland Lakes等案例,结合历史与古生态学证据,论证了识别更接近原生状态的历史基准能为湿地管理,尤其是在气候变化背景下,提供更具适应性、更符合“明智利用”目标的多元化选择方案,为公约的实施提供了重要启示。

  
湿地被誉为“地球之肾”,在全球生态平衡和生物多样性维护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为了保护这些日益萎缩的宝贵资源,国际社会于1971年缔结了《关于特别是作为水禽栖息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公约》,即《拉姆萨尔公约》。公约要求缔约国在提名湿地为国际重要湿地(“拉姆萨尔湿地”)时,描述其“生态特征”,并承诺予以“维持”。然而,一个看似明确的要求,在实践中却引发了长期的困惑与争议:我们到底要维持湿地哪个时间点的状态?
公约对“生态特征”的定义是“在任一特定时间点,表征湿地的生态系统组成、过程及惠益/服务的组合”。这一定义本意是承认湿地动态变化的特性。但一个普遍的误解是,管理者的目标就是将湿地冻结在它“被列入名录时”所观察到的状态。这种“列入时基准”的执念,带来了一系列问题。首先,公约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遏制湿地的丧失与退化,这意味着在1971年公约签署、乃至后来许多湿地被列入名录时,它们本身就可能已处于不同程度的退化状态。强迫维持一个已然退化的状态,岂不是与保护的初衷背道而驰?其次,这种做法排除了将湿地恢复到更健康、更接近原生状态的可能性,也与倡导以“适当的原生生境基准”为目标的《生态恢复指南》相悖。最后,在气候变化、海平面上升等新的环境压力下,刻板地维持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状态,可能使管理措施脱离现实,甚至适得其反。那么,我们是否被“列入时”这个时间锚困住了手脚?管理者面前,除了守住现状,是否还存在其他更优的选择路径?
为了厘清这一核心问题,一项发表在《Wetlands》期刊上的研究,以“拉姆萨尔公约下的湿地生态特征:是海锚还是选择之筏?”为题,展开了深入探讨。研究指出,固守“列入时基准”是一种误解,管理者实际上拥有更灵活的选择权。关键在于,如何为湿地找到一个更合理、更具前瞻性的管理目标。而揭示这一目标的钥匙,就藏在历史与古生态学的记录之中。通过剖析印度Chilika潟湖、澳大利亚Seaford沼泽和Gippsland湖泊这三个具有代表性的拉姆萨尔湿地案例,研究人员生动地展示了历史基线如何为困境中的湿地管理打开新的思路,化“海锚”为载着多种可能性的“选择之筏”。
研究者综合运用了多种技术方法来追溯湿地的长期变化历史,核心是通过古生态学手段重建湿地过去数千年的状态。这主要包括对沉积岩芯的钻取与分析。从湿地底部获取的沉积物柱状样(岩芯),如同记录湿地变迁的“历史年轮”。通过对岩芯中保存的微观生物指标,如硅藻(反映水文与盐度变化)和花粉(反映植被类型)的组合与丰度进行分析,可以连续、高分辨率地反演湿地过去的环境条件与生态群落。此外,研究也结合了历史文献、档案记录(如地图、照片)以及沉积物地层学特征(如沉积物类型、有机质含量)的观测,来交叉验证和补充古生态学数据,从而构建起湿地从史前到近代的完整变化轨迹。
长时期变化与拉姆萨尔湿地的管理选择
本部分通过案例表明,许多拉姆萨尔湿地在被列入时,其状态已因人类活动而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与长期的、更自然的原生状态相去甚远。历史与古生态证据能够揭示一系列可能更适宜作为管理目标的原生状态。
Chilika潟湖
Chilika潟湖是印度东海岸一个大型(868平方公里)的拉姆萨尔湿地,于1981年列入。研究表明,该潟湖在列入前就已因高沉积率和入海口在1970年关闭而处于退化过程中,导致系统淡化,红树林衰退,渔业崩溃。古生态记录显示,该湖在约9500年前曾拥有重要的红树林群落。基于对更早的咸水历史状态的识别,管理者实施了修复工程,重新打开入海口以恢复盐度梯度。这一成功干预使该地从《拉姆萨尔公约》的蒙特勒记录(需特别保护关注的地点名录)中移除,并恢复了生态多样性和关键的渔业生态系统服务。这证明了利用历史证据设定修复目标的可行性。
Seaford沼泽
澳大利亚的Seaford沼泽在2001年作为以淡水为主的系统被列入。然而,对沉积岩芯的古生态学分析揭示,在长达7000年的时间里,它曾是一个受潮汐影响的海洋盐沼系统。大约在1870年代,随着墨尔本的城市化发展,水利工程切断了潮汐流入,代之以城市淡水径流,导致系统在列入前一百多年就已彻底转变为淡水沼泽,并伴随着芦苇(Phragmites australis)的扩张。因此,其“列入时基准”反映的是一个衍生的、非自然的状态,而非持续数千年的原生海洋状态。
Gippsland湖泊
Gippsland湖泊于1982年列入。该系统在欧洲人到达时原本是与海洋隔绝的咸水湖。1889年,为了通航而人工开辟了入海口,引入了潮汐冲刷。沉积记录显示,开口后蓝藻水华一度减少,但20世纪以来因流域营养负荷增加,水华再度加剧。2008年入口被加深,潮汐交换更强,导致海洋生物出现、沿岸植被衰退以及严重的有毒蓝藻水华事件。尽管有第三方根据公约第3.2条提交通知,指出其生态特征发生不利变化,但澳大利亚政府以未突破“可接受变化限度”为由未采取行动,并坚持有义务维持1982年描述的状态。这展示了固守“列入时基准”,即使面对明显且持续的不利变化轨迹。
什么是自然的生态特征?
讨论部分首先指出,鉴于公约旨在遏制湿地退化,许多湿地在被列入时状态已然改变。Chilika、Seaford和Gippsland湖泊的案例均表明,其列入时的状态是近期人类干预的结果,与更长期的自然状态不同。古生态记录可以揭示更广泛的过去“自然”状态,这挑战了将“列入时状态”作为唯一或最佳基准的观念。Pritchard (2021)甚至提出,描述时的生态特征可能代表一种“应当通过管理来改变”的状态,以恢复湿地从更长期视角看的真正价值。
对管理的启示
研究强调,湿地管理者并无义务将湿地恢复到其长期的生态特征,也同样没有义务必须维持列入时的生态特征。后者只是公约指导下的一个有效选项,而非强制性要求。然而,像澳大利亚政府及其维多利亚州政府那样,将生态特征描述视为“静态文件”并坚持维持1982年状态的做法,在面临土地利用变化和气候变化时,可能会限制管理选项,甚至与未来气候情景下的适应性需求相悖。例如,对于面临海平面上升风险的Seaford沼泽,维持其淡水状态可能不如接受其历史上更咸水的状态更具前瞻性和可操作性。
相反,Chilika潟湖的成功案例提供了一个范式:通过调查列入前的状况,并以一个更接近原生的、能提供生态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的状态作为管理目标。这符合《生态恢复国际标准与准则》中寻求“适当原生生境基准”的原则。研究指出,《拉姆萨尔公约》虽然提供了评估湿地气候变化脆弱性的初步指导,但尚未就如何应对(适应)气候变化导致的生态特征变化提供明确指南。在缺乏高层级指导的情况下,管理者可以参考公约关于“维持生态特征”的既有指南,探索基于过去生态条件的替代方案,特别是在这些变化源于人类活动的情况下。
最终,研究将湿地视为社会-生态系统,强调“明智利用”条款体现了生态系统服务在湿地管理中的重要性。在Gippsland湖泊,社区对生态系统服务下降的焦虑与政府固守“列入时基准”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而在Chilika,渔业的崩溃驱动了基于历史特征的修复行动,使生态系统和社区共同受益。这些例子揭示了,一旦理解了湿地的变化轨迹,管理者面前将呈现一系列可能更优的选择。拒绝考虑这些选项,就等于为自己制造了一个阻碍前行的“海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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