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Early colonization before inundation consistent with northern glacial refugia in Southern Doggerland revealed by sedimentary ancient DNA
编辑推荐:
本研究通过对南道格兰(Doggerland)地区沉积物古DNA(sedaDNA)的高分辨率分析,重构了晚更新世至全新世早期的古生态演化。研究表明,早在末次冰盛期之前,该地区已存在温带林木,并检测到被认为已灭绝的物种,这为解释中石器时代(Mesolithic)人群的早期定居提供了关键生态背景,并揭示了更近的北部冰川避难所的存在。
引言:道格兰——失落的中石器时代景观
在北海南部形成之前,道格兰(Doggerland)这片低起伏的陆地将欧洲西北部连接起来。已知其曾被森林覆盖,但森林化的开始时间及其相对于欧洲其他地区对人类的宜居性一直不明确。本研究旨在通过沉积物古DNA(sedaDNA)技术,重建南道格兰一条古河流系统(“南河”)从晚更新世到全新世晚期的古生态环境,以评估其支持中石器时代人群的潜力。
研究方法:南河系统的多学科探查
欧洲失落前沿(Europe’s Lost Frontiers, ELF)研究团队在2016至2019年间,通过地震勘测和海洋沉积物采样,对南道格兰的地形和古环境进行了重建。研究聚焦于一条长约30公里的“南河”系统,其源头靠近冰盖南缘,河口位于南部,可能为人类居住提供丰富的淡水和海洋资源。该研究从41个岩芯的252个沉积物样品中提取了sedaDNA,生成了总计约47亿条测序读长,并利用三重数据库比对策略(NCBI核苷酸数据库、物种特异性基因组、全基因组鸟枪法数据库)和系统发育交集分析(Phylogenetic Intersection Analysis, PIA)算法,对植物和动物类群进行了高精度的分类学鉴定和古DNA损伤验证。
核心发现一:南道格兰的古生态重建与植物群落划分
通过对sedaDNA数据的深入分析,研究者识别出445个具有代表性的欧洲植物类群,并基于它们在样品中的共现模式,定义了56个“植物群落”(plant guilds)。这些群落代表了特定的生境类型,如草地、草甸、沼泽、林地等。通过分析每个样品中不同植物群落的比例,研究重建了南河地区从以柳树(Salix)为主的林地,到最终被以大叶藻(Zostera)为主的浅海生态系统所淹没的连贯景观演变过程。研究还计算了样品间的生态距离(?),发现邻近样品生态差异小,表明了生态变化的连续性,但也为识别沉积物再改造信号提供了线索。
核心发现二:建立可靠的sedaDNA埋藏学模型
sedaDNA数据的可靠性高度依赖于对其沉积和沉积后过程的了解。本研究将sedaDNA数据与沉积学数据结合,建立了一个沉积物输入模型,以区分“可靠的”和“不可靠的”沉积物信号。模型分析表明,在淤泥和细砂等细粒沉积物中,95%至98%的sedaDNA来源于本地沉积,信号可靠;而在粗砂和砾石中,高达60%至70%的sedaDNA与非本地输入的、经过再改造的沉积物相关,其携带的生态系统信号可能是混合的,因而不够可靠。这一发现为后续基于“可靠沉积物”进行环境推断奠定了基础。
核心发现三:早期的温带林木定殖与晚期的海水淹没
基于大量光释光(OSL)和加速器质谱(AMS)放射性碳测年数据建立的年代框架显示,南道格兰的生态记录可追溯至晚盛冰期(Late Pleniglacial)超过2万年前。一个令人惊讶的发现是,在阿尔露德(Aller?d)暖期(约1.39-1.29万年前)之前超过1.6万年,南河源头地区就已在可靠沉积物中检测到多种温带林木属的存在,包括栎属(Quercus, 橡树)、榆属(Ulmus, 榆树)、榛属(Corylus, 榛子)以及椴属(Tilia, 椴树)。其中,椴属的出现时间比欧洲周边地区记录的要早数千年。这些温带林木与野猪等森林动物共存,表明了一个可供人类开发利用的、资源丰富的早期环境。此外,陆地生物多样性在约1.1万年前达到峰值,随后因海平面上升而下降。研究发现,南道格兰的最终被淹没过程是异质性的,部分地区可能晚至距今第六个千年(约5-6千年前)才完全被海水覆盖。
核心发现四:识别出一个局部已灭绝的类群——枫杨属
研究在晚更新世和早全新世的可靠沉积物中,检测到胡桃科(Juglandaceae)的显著信号。通过将获得的古DNA序列与现有胡桃科物种全基因组进行系统发育分析,结果表明该古DNA序列与枫杨(Pterocarya stenoptera)构成一个可靠的进化支。枫杨属是一个孑遗的河岸树种,此前被认为自霍克斯尼阶(Hoxnian Stage,约40万年前)以来已在西北欧地区灭绝。本研究通过分析古DNA损伤模式,排除了其来自更古老(如霍克斯尼期)再改造沉积物的可能性,从而证实了枫杨在晚盛冰期至早全新世期间在道格兰地区的存在,这意味着其在该区域的最终灭绝时间比以往认知的要晚。
讨论与意义:揭示北部避难所与中石器时代起源的新图景
综合上述发现,本研究描绘出一幅新的图景:在末次冰盛期,道格兰地区的气候条件能够支持温带林木的生存,这挑战了基于欧洲高地花粉记录的传统认知。这些温带物种出现时间过早,无法用从经典南部冰川避难所向北迁移的速率(即“里德悖论”,Reid’s Paradox)来解释。因此,最合理的解释是,在西北欧存在更近的、未被充分认识的冰川避难所(可能是“隐蔽避难所”或“微避难所”),使得这些物种得以在冰期存活,并在冰期结束后迅速在道格兰及不列颠等地定殖。南河流经的冰川隧道谷地可能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微避难所。一个在约1.6万年前就能支持温带森林和动物的生态系统,意味着这里存在一个适合人类开发利用的景观,这极大地早于已知最早的马格勒莫斯(Maglemosian)中石器文化。这项研究不仅展示了sedaDNA在古生态重建中的强大分辨力,也为理解中石器时代文化如何从上旧石器时代演化而来,以及北部避难所在这一过程中的关键作用提供了重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