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Nutrition》:The role of the gut microbiota during the first 2 years of life in the early programming of obesity, type 2 diabetes, and hyperten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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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统综述了生命早期“前1000天”内肠道菌群建立的关键窗口及其对远期心脏代谢疾病风险编程的深远影响。文章深入探讨了早期菌群失调(Eary dysbiosis)如何与低度炎症、代谢紊乱相互作用,并梳理了围产期因素、喂养方式等对菌群结构的影响,强调了母乳喂养和微生物代谢物短链脂肪酸(SCFAs)在其中的调控作用,旨在为基于生命早期菌群干预的慢性病预防策略提供科学依据。
生命的开端不仅是一个新个体的诞生,也是其体内一个复杂而动态的生态系统——肠道菌群——开始建立的关键时刻。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据揭示,生命最初的1000天,从妊娠到2岁,是一个特殊的“编程窗口期”。在此期间形成的肠道菌群结构,如同在宿主代谢、免疫和神经内分泌系统的“发育蓝图”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深远地影响着个体未来罹患肥胖、2型糖尿病(T2D)和高血压等心脏代谢疾病的风险。这篇综述旨在整合现有证据,解析生命头两年肠道菌群的“一举一动”如何为成年后的健康埋下伏笔。
肠道菌群:连接早期暴露与远期健康的桥梁
传统的“健康与疾病发育起源”(DOHaD)模型已指出,孕期不良环境(如营养不良、母亲代谢异常)会导致胎儿发生结构和功能上的适应性改变,这些改变虽为生存所需,却可能增加出生后的代谢风险。如今,肠道菌群的早期发育被认为是连接这些早期暴露与远期健康结局的另一个核心环节。这个从出生就开始建立的微生物生态系统,调控着宿主的能量代谢、免疫功能、全身性炎症以及葡萄糖-胰岛素稳态。
早期菌群的定植过程深受分娩方式、抗生素暴露、围产期环境,以及至关重要的喂养方式(特别是母乳喂养)等因素的影响。研究表明,早期菌群失调——其特征通常是具有保护作用的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和乳杆菌(Lactobacillus)丰度降低,而促炎类群增加——是影响未来肥胖、胰岛素抵抗和脂质代谢风险的关键因素。
“前1000天”:心脏代谢编程的关键窗口
综述强调,从受孕到2岁这第一个1000天,是一个决定性的阶段,免疫和代谢成熟过程在此巩固,并塑造着未来的健康轨迹。从时间序列看,这个阶段整合了一系列连续的发育事件,直接影响着菌群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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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及围产期:母亲暴露和代谢状况为初始菌群定植塑造了生态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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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后即刻:新生儿肠道通常由早期的兼性厌氧菌(如肠杆菌科、肠球菌)主导,随后逐渐让位于更厌氧、更专业化的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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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乳喂养期:婴儿适应型类群(特别是双歧杆菌)被优先建立,形成一个功能上更专注于利用乳汁底物的稳定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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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入辅食后:菌群向更高多样性、更“成人化”的配置转变,其特征是厚壁菌门(Firmicutes)和拟杆菌门(Bacteroidetes)的扩张,以及发酵和代谢功能的增强。
因此,生命早期菌群和免疫代谢轴的编程在出生前就已开始,并在早期数年持续进行,使得这个阶段成为心脏代谢风险或保护的基础决定因素。
早期菌群失调:整合免疫代谢风险的核心轴心
综述指出,早期菌群的改变是连接围产期/环境暴露与远期炎症反应、代谢失调及心脏代谢脆弱性的核心机制。相反,阴道分娩、无母体炎症以及良好的营养过渡则有利于“健康稳态”(Eubiosis),其特征是更高的微生物稳定性和更好的免疫代谢成熟。
从功能角度看,早期不良暴露(如剖宫产、围产期抗生素、母亲炎症)伴随的菌群变化,常伴随着与促炎通路、脂多糖(LPS)产生、Toll样受体激活相关的细菌基因增加,以及与短链脂肪酸(SCFA)产生和肠道屏障维持相关的微生物功能减少。这会导致肠道通透性增加和系统性细菌易位,促进低度炎症。
围产期因素对初始微生物配置的影响
剖宫产、母亲肥胖、妊娠期糖尿病(GDM)、孕期全身性炎症、围产期抗生素暴露和早产等因素,与新生儿菌群的持续改变、早期细菌多样性降低以及具有促炎潜力的类群相对丰度较高相关。例如,剖宫产与婴儿适应型类群(特别是双歧杆菌)富集延迟,以及与早期菌群失调更相关的类群(如肠球菌、变形菌门)相对占优势有关。而阴道分娩的新生儿能接触到与母亲阴道和肠道菌群相关的微生物,包括乳杆菌以及婴儿适应型厌氧菌如双歧杆菌和拟杆菌,这些有助于早期菌群成熟和免疫训练。
早期菌群与2型糖尿病风险
在2型糖尿病方面,大多数针对2岁以下婴幼儿的研究表明,多样性较低、双歧杆菌和乳杆菌减少、厚壁菌门和变形菌门增加的菌群特征,与早期血糖改变标志物相关。在拉丁美洲的研究也报告,学龄儿童中双歧杆菌水平较低者更常出现血糖升高。此外,患有肥胖或妊娠期糖尿病的孕妇,其肠道菌群中有益菌属减少,这可能将一种不那么平衡的微生物生态系统传给新生儿。
早期旨在调节菌群的干预措施主要集中在益生菌补充。例如,给母乳喂养的婴儿早期补充婴儿双歧杆菌(B. infantis)与其在肠道内持续定植以及婴儿适应型双歧杆菌富集的菌群特征相关。然而,该领域仍受限于研究设计的异质性,需要更多标准化的临床试验。
肠道菌群与血压的早期调节
与肥胖和2型糖尿病相比,将生命早期菌群发展与血压调节联系起来的证据相对有限,尤其是在生命头两年。目前,最一致的证据支持肠道菌群相关代谢信号(特别是短链脂肪酸,如丙酸和丁酸)与已有肾脏或心脏代谢脆弱性的儿科人群血压异常之间存在关联。从分类学角度看,产短链脂肪酸的类群如粪杆菌、罗斯氏菌、真杆菌和拟杆菌通常被认为对婴儿和幼儿期的免疫及屏障稳态有潜在益处。但大多数现有研究仍是相关性研究,需要更多从婴儿期开始的纵向研究来阐明早期微生物特征是否能预测未来的血压轨迹。
独家母乳喂养与保护性婴儿肠道菌群轨迹
纯母乳喂养被一致认为是塑造生命早期肠道菌群的关键决定因素,它能促进功能特化、且可能对远期心脏代谢风险具有保护作用的微生物生态系统。母乳喂养相关菌群发育的一个核心特征是双歧杆菌的优先富集,这得益于人乳寡糖(HMOs)作为选择性底物的支持。相比之下,配方奶粉喂养的婴儿则表现出双歧杆菌优势减少、群落结构改变,并更早地向“成人化”菌群配置转变,且与不同的生长表型(如体重轨迹差异)相关。
从临床角度看,母乳喂养驱动的微生物生态系统支持与短链脂肪酸产生、免疫耐受和屏障完整性机制相关的功能,这些机制与儿童代谢稳态密切相关。因此,母乳喂养不仅是一种营养暴露,也是一种塑造微生物组的重要因素,对长期代谢健康具有潜在的下游影响。
辅食添加:菌群发展的生态“拐点”
辅食添加是生命早期肠道菌群发展的一个主要生态“拐点”,它引入了能快速重塑群落结构和代谢产出的新底物。辅食引入的时机与第一年内菌群多样性/组成和短链脂肪酸浓度的差异相关。从以人乳寡糖驱动的生态系统向以饮食驱动的生态系统转变,通常会促进多样性升高以及参与复杂碳水化合物发酵的类群增加。
总体而言,辅食质量(富含纤维vs.西方饮食模式)能引导菌群向不同方向演替。较高纤维/植物性饮食模式通常有利于产短链脂肪酸网络,而更“西方化”的辅食模式可能促进促炎配置和代谢失调信号。然而,短链脂肪酸既可能反映有益的发酵,也可能反映能量获取效率提高,其影响取决于年龄、喂养模式、整体群落组成和生长动态。
儿童肥胖与肠道微生物组特征
在生命早期1000天内,肠道处于生态可塑性高的阶段,早期定植的微小偏差可能被放大并固化为不同的代谢轨迹。在儿童肥胖背景下,风险并不取决于单一的致病微生物,而是逐步获得一种有利于低度炎症、能量获取效率更高以及早期免疫代谢功能障碍信号的微生物和功能配置。
纵向研究表明,具有加速生长轨迹或早期体重增加更快的儿童,从生命第一年起就表现出不同的菌群组成。一个特别相关的发现是婴儿期双歧杆菌的减少或缺乏,因为其在利用人乳寡糖、免疫调节和支持婴儿期有益群落的交叉喂养网络中起着核心作用。同时,早期菌群失调信号常伴随机会性类群(特别是变形菌门/肠杆菌科)的扩张,这被解读为具有更高炎症潜力和肠道稳态破坏的生态系统。
生命早期1000天内“致肥胖微生物群”的发展通常是累积暴露的结果,而非单一事件。最相关的产后因素包括喂养方式、引入辅食的时机和抗生素暴露。配方奶粉的宏量营养素成分已被证明会导致微生物成熟差异,并与体重增长速度和体重状况相关。早期抗生素暴露与儿童超重/肥胖风险升高相关,且这种关联部分由肠道菌群改变所介导。
母亲因素也起着结构性作用。妊娠期糖尿病与母亲菌群和早期婴儿菌群定植的改变有关,并对婴儿后期身体质量指数(BMI)有潜在影响。母亲患有妊娠期糖尿病时,其人乳寡糖和脂质成分的改变可能阻碍有益菌的定植,并影响新生儿免疫耐受的发展。
总结与预防展望
综上所述,生命早期菌群失调是连接第一个1000天与远期心脏代谢风险的横向机制。预防策略应聚焦于这个关键窗口,并包含具体的、与微生物组相关的行动:优化母亲孕前和孕期代谢健康;在临床可行时促进阴道分娩;加强母乳喂养实践以维持以双歧杆菌为主导的生态系统;确保恰当的辅食添加模式(时机和膳食质量);以及在母亲和婴儿中谨慎使用抗生素。
未来的干预窗口应战略性地置于第一个1000天内,特别注重妊娠期和出生后头几个月。一个有前景的领域是针对性的微生物调节干预,包括合理使用益生菌、益生元和合生元,以及推广适应社会文化背景的、富含纤维和 minimally processed 食物的辅食模式。这些策略需要通过纵向研究和精心设计的临床试验来验证,不仅评估菌群组成的变化,也评估中长期的代谢结局。整合预防医学和公共卫生方法,将早期微生物标志物作为潜在的风险分层工具,有助于推动从反应性模式向早期预防策略的转变,对降低全生命周期的肥胖、2型糖尿病和高血压负担产生持续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