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推荐:
本文推荐一项前沿研究:针对阿尔茨海默病(AD),研究者开发了一种基于腺相关病毒(AAV)的NeuroD1基因疗法。该疗法在一种表达人类Tau蛋白(hTau)的非人灵峱模型(NHP)中,有效防止神经元损伤与丢失、抑制海马萎缩、减轻神经炎症、修复血管与血脑屏障(BBB)损伤,并改善空间工作记忆。研究通过免疫染色、磁共振成像(MRI)、氟代脱氧葡萄糖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18F-FDG PET)、脑脊液(CSF)生物标志物分析、行为学测试及转录组测序等多种手段,系统揭示了NeuroD1疗法的多效性机制,为AD的疾病修饰治疗提供了新希望。
引言
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 AD)是痴呆症的最主要病因,也是最普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目前的药物治疗,如胆碱酯酶抑制剂和N-甲基-D-天冬氨酸(NMDA)受体拮抗剂美金刚,仅能提供有限的症状缓解,无法阻止疾病进展。近年来,以原位胶质细胞向神经元转化为代表的神经再生策略,为AD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治疗开辟了新途径。其中,神经源性分化因子1(Neurogenic differentiation 1, NeuroD1)作为一种参与神经元分化和发育的转录因子,在多种神经系统疾病模型中展现出将反应性胶质细胞转化为功能性神经元,并发挥神经保护、减轻神经炎症等多重效应的潜力。然而,其在更接近人类病理的非人灵长类(non-human primate, NHP)AD模型中的疗效此前尚未得到验证。
结果
2.1 通过海马过表达hTau建立具有AD样病理的NHP模型
为克服啮齿类AD模型的局限性,本研究通过在成年恒河猴双侧海马注射表达人类Tau蛋白(human tau, hTau)的腺相关病毒(adeno-associated virus, AAV)载体,成功构建了NHP AD模型。病毒注射约10周后,模型猴海马内Tau蛋白表达水平显著升高,并出现了在Ser202/Thr205位点磷酸化的Tau(phospho-tau, pTau)积累,以及类似神经原纤维缠结(neurofibrillary tangle, NFT)的聚集。同时,模型猴海马出现了显著的神经元丢失(NeuN+细胞减少45-75%)和海马萎缩(体积减少12-23%),并伴有神经炎症、血管异常和认知障碍等多种AD特征性病理表现,表明该模型适用于AD治疗干预的评估。
2.2 NeuroD1 AAV基因疗法在猴海马实现广泛表达
在hTau过表达12周后,研究者向模型猴海马注射了表达NeuroD1和绿色荧光蛋白(green fluorescent protein, GFP)的AAV9载体(治疗组),或以表达无功能倒序NeuroD1序列的AAV作为对照组。注射36周后,GFP信号广泛覆盖约70%的海马区域,表明病毒有效转导。免疫染色显示,注射后6周,NeuroD1主要在星形胶质细胞核中表达;而到36周时,NeuroD1表达则主要位于神经元核中,且总体表达水平随时间下降,提示表达NeuroD1的海马星形胶质细胞可能被转化为神经元,且星形胶质细胞特异性启动子GFAP的活性在转化后下调。
2.3 NeuroD1 AAV基因疗法预防神经元退行性变
通过免疫共定位分析发现,在对照组中,AAV转导的GFP+细胞绝大部分(约80%)为表达胶质纤维酸性蛋白(glial fibrillary acidic protein, GFAP)的星形胶质细胞,神经元(NeuN+)占比不足5%。而在NeuroD1治疗组中,GFP+细胞的 identity 发生显著转变,NeuN+神经元成为主体(约65%),GFAP+星形胶质细胞降至约15%。在注射后6周,还观察到了同时表达GFAP和NeuN的中间态细胞。这些结果表明,NeuroD1可能将星形胶质细胞转化为神经元。进一步对海马整体神经元密度的分析显示,与正常猴相比,对照组海马各区域NeuN+神经元密度显著降低(45-75%),而NeuroD1治疗则显著恢复了这些区域的神经元密度。Nissl染色结果与此一致。对GFP+神经元的分类显示,其中约66%为CTIP2+谷氨酸能神经元,约12%为GAD67+γ-氨基丁酸(GABA)能神经元。综上,NeuroD1 AAV基因疗法能有效防止AD样猴海马的神经元损伤和退行性变。
2.4 NeuroD1 AAV基因疗法阻止海马萎缩进展
通过纵向T1加权磁共振成像(T1-weighted MRI)监测海马体积发现,对照组猴的海马体积在hTau过表达后持续萎缩,从过表达8周时的约15%萎缩进展到后续的约25%。相比之下,NeuroD1治疗组在hTau过表达导致海马初始萎缩后,NeuroD1的表达成功阻止了萎缩的进一步进展,海马体积稳定在初始萎缩水平(约15%)。对脑切片海马横截面积的测量以及侧脑室扩张的分析结果均支持这一结论。这表明NeuroD1疗法通过防止神经元损伤和丢失,抑制了海马萎缩的进程。
2.5 NeuroD1 AAV基因疗法减轻神经炎症
神经炎症是AD的关键病理机制。免疫染色分析显示,与正常猴相比,对照组AD样猴海马中,活化的星形胶质细胞(GFAP+)和小胶质细胞(Ionized calcium binding adapter molecule 1, Iba1+)数量增加了3-4倍,且细胞形态呈现典型的活化状态。同时,脑内浸润的白细胞(CD45+)数量急剧增加(至少10倍)。NeuroD1治疗显著降低了这些炎症细胞的密度,并使存留的小胶质细胞恢复了静息态的分支状形态,表明白细胞浸润也大幅减少至接近正常水平。这些结果证明NeuroD1疗法能有效缓解AD样猴海马的神经炎症。
2.6 NeuroD1 AAV基因疗法修复血管和血脑屏障损伤
血管功能障碍和血脑屏障(blood-brain barrier, BBB)损伤在AD中扮演重要角色。在对照组猴海马,观察到血管基底膜(laminin标记)增厚、血管形态异常(如线状血管、闭塞、迂曲/膨出)以及血管内皮(PECAM-1/CD31标记)损伤/退化(破裂、崩解)。而NeuroD1治疗显著改善了这些血管病理变化。水通道蛋白4(Aquaporin-4, AQP4)在星形胶质细胞终足呈极性分布,对BBB功能和脑内废物清除至关重要。在对照组,AQP4信号出现错位分布;而在NeuroD1治疗组,其围绕血管的极性分布得到部分恢复。通过单分子阵列(Simoa)技术检测脑脊液(cerebrospinal fluid, CSF)AD生物标志物发现,hTau过表达导致总Tau、磷酸化Tau 181(p-tau181)、磷酸化Tau 231(p-tau231)水平升高,β-淀粉样蛋白42(Aβ42)水平和Aβ42/Aβ40比值下降。NeuroD1治疗后,这些异常的生物标志物水平均得到显著改善,提示疗法可能通过修复BBB和改善类淋巴系统功能,促进了Aβ和Tau等毒性蛋白的清除。
2.7 NeuroD1 AAV基因疗法改善海马葡萄糖代谢和空间工作记忆
氟代脱氧葡萄糖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18F-FDG PET)显示,hTau过表达8周后,猴海马葡萄糖代谢显著降低,对照组在后续监测中代谢持续下降。而NeuroD1治疗32周后,海马葡萄糖代谢得到部分但显著的恢复,表明神经元活动得以改善。在认知行为方面,采用“延迟反应”(delayed response, DR)任务评估空间工作记忆。hTau过表达导致猴的“记忆保留间隔”(即能可靠记住奖励位置的最大延迟时间)显著缩短。在后续8-21周内,对照组猴的“记忆保留间隔”维持低位,而NeuroD1治疗组则表现出显著的恢复。这些结果表明,NeuroD1 AAV基因疗法能够改善AD样猴的海马葡萄糖代谢缺陷和空间工作记忆障碍。
2.8 转录组分析揭示NeuroD1上调神经元功能与突触传递,下调神经炎症与凋亡
对海马组织进行RNA测序和转录组分析。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显示正常组、hTau过表达对照组和NeuroD1治疗组的转录组数据各自聚类。差异表达基因(differentially expressed genes, DEGs)分析及聚类热图显示,NeuroD1治疗系统性地将AD样猴脑的基因表达向更健康的状态恢复。具体而言,在AD样猴中下调而在NeuroD1治疗后上调的基因(如SHANK2、NEUROD2、SYNGAP1等),与神经发生、神经元分化迁移及突触结构功能相关;而在AD样猴中上调但在治疗后下调的基因(如TREM2、CCL2、C3等),则与炎症、小胶质细胞/白细胞功能、先天免疫应答等相关。基因本体(Gene Ontology, GO)富集和京都基因与基因组百科全书(Kyoto Encyclopedia of Genes and Genomes, KEGG)通路分析进一步证实,NeuroD1治疗上调了与突触组装、线粒体能量代谢、钙信号、长时程增强(long-term potentiation, LTP)等相关的生物过程和通路,同时下调了与神经炎症反应、细胞凋亡、吞噬作用等相关的过程和通路。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在AD样NHP模型中评估了NeuroD1 AAV基因疗法的疗效。该疗法通过单次立体定位注射,实现了NeuroD1在海马的广泛表达,并表现出多方面的治疗潜力:包括预防神经元退行性变和丢失、阻止海马萎缩、减轻神经炎症、修复血管/BBB损伤、部分恢复CSF AD生物标志物水平、改善海马代谢和空间工作记忆。转录组分析从机制上揭示,其疗效源于对神经元功能/突触传递的上调和对神经炎症/凋亡的下调。尽管胶质细胞向神经元转化的具体机制和效率仍在探讨中,但本研究在更接近人类的NHP模型中证实了NeuroD1 AAV基因疗法修复AD大脑结构和功能的多重益处。该策略针对神经再生、神经炎症和BBB等多重病理环节,为开发AD的疾病修饰疗法提供了新的、有希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