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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揭示化石燃料公司如何运用策略性话语阻碍能源转型，研究人员对埃克森美孚、BP、壳牌和道达尔能源这四家行业巨头的年报（2016-2022年）进行了文本分析。研究发现，这些公司在报告中既宣传可再生能源的益处，也强调其缺点，并刻意将可再生能源与化石燃料绑定。这种混合情绪的话语策略，实则为一种“双重话语”，旨在延缓化石燃料的淘汰进程，对全球气候目标的达成构成障碍。
想象一下，一群对全球气候变暖负有重大责任的公司，如今正高调宣称自己是推动绿色能源转型的领导者。这听起来像是商业世界的一次华丽转身，但真相或许并非如此。数十年来，跨国化石燃料公司利用其资本、网络力量和行业影响力，系统性地塑造公共话语和政策，最初是直接否认化石燃料在气候变化中的作用，如今则转向更微妙、更具策略性的信息——拖延气候行动。随着气候危机日益严峻，淘汰化石燃料的呼声高涨，研究发现这个行业普遍存在“绿色清洗”现象，其外部关于可再生能源的承诺与内部的实际运营立场之间存在显著差距。那么，这些能源巨头究竟在公开报告中如何谈论可再生能源？他们是真的在拥抱转型，还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话语博弈”？为了回答这些问题，一项研究对四家全球最大的化石燃料公司——埃克森美孚、BP、壳牌和道达尔能源——在2016年至2022年间发布的年报进行了深入的文本分析。
这项研究发表在《Energy, Sustainability and Society》期刊上。研究人员采用了定性的内容分析和情感分析（Sentiment Analysis）方法。他们使用文本分析软件NVIVO 12 Pro，对四家公司共28份年报中关于可再生能源（太阳能、风能、生物燃料等）和化石燃料的提及进行识别、编码和量化分析。研究建立了一套编码手册，通过迭代编码和编码者间信度检验（超过98%），将可再生能源的提及归类为积极、中性或消极情绪语境。此外，研究综合了既有的“气候拖延话语”、“双重话语”和“隐藏不足气候行动”等理论框架，构建了一个新的分析框架，用以系统评估化石燃料公司在年报中关于可再生能源沟通的话语策略。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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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生能源提及的整体趋势：
研究发现，在2016年至2022年间，四家公司的年报中共有2273处提及可再生能源。除埃克森美孚外，其他三家公司对可再生能源的提及次数均随时间增加，其中道达尔能源的增长最为显著。然而，在所有公司的年报中，对石油、煤炭和天然气等化石燃料的提及频率仍远高于可再生能源，这反映了其核心业务仍以化石燃料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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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不同的技术领域：
各公司对不同的可再生能源技术显示出差异化的关注点。壳牌和埃克森美孚重点提及生物燃料，BP的关注点在风能，而道达尔能源则侧重于太阳能。这种差异化的技术聚焦自2016年以来基本保持稳定，直至2020年后，英国和欧盟的公司（壳牌、BP、道达尔能源）才在其年报中增加了对其他可再生能源技术的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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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能、风能和生物燃料的沟通策略：
研究进一步对提及最频繁的三种技术（太阳能、生物燃料、风能）进行了情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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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能：提及频率最高，情感以积极为主。积极信息强调公司的投资、运营、市场领导地位、减排贡献、成本竞争力及增长预期。中性信息讨论太阳能与化石燃料业务的整合、组织结构安排及风险声明。消极信息则涉及太阳能的间歇性、成本上升、业务亏损以及（关键的）从太阳能业务的撤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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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燃料：提及频率次之，同样以积极情绪为主。积极信息突出其在脱碳、满足监管要求、可持续发展和战略合作方面的作用。中性信息包括将生物燃料与化石燃料（尤其是天然气）捆绑描述为过渡期的主要液体燃料，以及其在公司排放报告（Scope 1, 2, 3）中复杂的排放归属问题。消极信息则涉及生物燃料的可变能源强度、成本和原料可获得性、人权与劳工风险，以及市场需求下降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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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能：提及相对较少，积极情绪占比最高。积极信息强调公司的投资、运营安全性、成本效益和增长潜力。中性信息与太阳能类似，涉及与化石燃料的整合及风险提示。消极信息同样强调间歇性、成本问题和业务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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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策略分析：
研究发现，化石燃料公司在其年报中采用了一种混合情绪的信息策略。他们同时呈现关于可再生能源的积极信息（如经济、环境和战略利益）和消极信息（如间歇性、成本、风险、撤资）。这种组合创造出一种“双重话语”，表面上支持可再生能源，实则通过强调其缺点和将可再生能源与化石燃料（特别是天然气）深度绑定，来削弱其正面形象。中性信息则通过将可再生能源描述为必须与化石燃料及新技术（如绿氢、碳捕集）结合才能可靠、有竞争力，从而推广非变革性的解决方案。此外，报告中使用难以验证的模糊语言（如将化石燃料及相关技术描述为“低碳”），掩盖了其不足的气候行动。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通过文本分析揭示了化石燃料巨头年报中关于可再生能源沟通的复杂图景。自2015年《巴黎协定》以来，这些公司在其年报中持续运用一种将可再生能源与化石燃料（特别是化石天然气）相关联的混合情绪信息策略。这种方式创造并运用了“双重话语”和拖延策略，模糊了为实现全球气候和可持续发展目标而淘汰化石燃料的必要性。
具体而言，这些话语策略体现在三个方面：1) 强调可再生能源的缺点并使用双重话语：在赞扬可再生能源优点的同时，刻意强调其技术或经济上的局限性，营造认知失调，使继续使用化石燃料显得可以接受。2) 推广非变革性解决方案：通过中性甚至消极的信息，将可再生能源定位为化石燃料的“伙伴”或“补充”，而非替代品，从而延缓能源系统的根本性转变。3) 掩盖不足的气候行动：使用委婉和模糊的语言，将有限的、服务于化石燃料业务的可再生能源投资包装成深度的气候承诺，例如将化石天然气与可再生能源捆绑宣传为“清洁”方案。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首次系统分析了主要化石燃料公司在关键的对利益相关者公开文件——年报中，是如何构建关于可再生能源的话语的。研究结果表明，这些公司的公开沟通并非简单地反映其能源转型的努力，而是一种战略性的、旨在维护其现有化石资本利益、延缓真正能源转型的话语工具。这加深了人们对“绿色清洗”操作复杂性的理解，并提醒政策制定者、投资者和公众，在评估化石燃料公司的气候承诺时，需穿透其精心设计的话语迷雾，审视其实际行动与化石燃料产能的持续扩张。理解这些拖延和混淆策略，对于推动公正、迅速的能源转型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