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Communications》：Dopaminergic processes predict temporal distortions in event memory
编辑推荐：
记忆并非简单地记录时间，它会扭曲时间，拉伸或压缩过去以反映经验结构。研究人员结合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和眼动追踪技术，探究了多巴胺能系统激活（已知其影响编码和时间感知）是否会扩展事件间的时间记忆表征。研究发现，线索切换显著激活了腹侧被盖区(VTA)，且该反应强度预测了跨越事件边界的项目对在记忆中的时间扩张程度。这表明多巴胺能过程对事件结构敏感，并导致了记忆时间的扭曲，这可能有助于将连续经验分割为不同的情景记忆。
你是否曾感觉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而无聊的等待却度日如年？我们的记忆并非一台精确的计时器，它更像一位富有创造力的剪辑师，会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编排过去时间的长度——拉伸一些片段，压缩另一些片段，从而构建出我们对过往经历的独特叙事。这种记忆中的时间扭曲现象普遍存在，但其背后的神经机制却一直是个谜。究竟是什么大脑过程在操纵着我们记忆里的“时钟”，让它忽快忽慢？理解这一点，不仅关乎我们对记忆本质的认识，也可能揭示大脑如何将连续不断的生活流，切分成一个个有意义的、离散的“事件”单元，并储存为情景记忆。
为了探究这一科学问题，一项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大脑中的多巴胺能系统。多巴胺是一种关键的神经递质，已知其在奖赏、动机、学习以及时间感知中扮演重要角色。研究人员假设，多巴胺能系统的活动，特别是对环境中显著变化（即“事件边界”）的反应，可能是塑造记忆时间尺度的关键。为了验证这一想法，研究团队设计了一项精巧的实验，并结合了多种先进的神经科学技术展开探索。
研究人员采用了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和眼动追踪两项关键技术。他们招募了32名参与者进行fMRI扫描，同时另有28名参与者接受眼动追踪记录。在实验中，参与者需要编码一系列依次呈现的图片项目（物品），同时聆听一系列音调。这些音调在大多数时间里重复相同，但会偶尔、不可预测地切换成另一种音调。这种音调切换被设计为一种显著的、语境变化的事件边界。通过fMRI，研究者实时监测参与者大脑的活动，特别是关注与多巴胺释放密切相关的腹侧被盖区(VTA)等区域的响应。通过眼动追踪，他们则记录了参与者自发的眨眼行为，眨眼频率被视作多巴胺能系统活动的一个间接、长时程的生理指标。
研究结果揭示了一系列相互关联的发现：
1. 事件边界激活多巴胺能系统核心区域
分析fMRI数据发现，当音调发生切换、标志着一个新事件开始时，参与者大脑中的腹侧被盖区(VTA)出现了显著的激活。这表明，环境中可感知的、语境的变化（事件边界）能够有效触发大脑多巴胺能系统的反应。
2. 多巴胺响应强度预测记忆时间扭曲
研究的关键发现在于，VTA对事件边界（音调切换）的反应强度，与后续记忆测试中时间感知的扭曲程度直接相关。具体而言，在记忆里，对于恰好跨越了一次音调切换的两个项目（即一个项目在切换前出现，另一个在切换后出现），参与者会高估这两个项目在原始序列中出现的时间间隔。更重要的是，VTA在切换点被激活得越强烈，这种对“边界跨越”项目对的时间高估（即记忆中的时间扩张）效应就越明显。然而，这种关联仅存在于跨越边界的项目对，对于同一事件内部（未发生音调切换）的项目对，VTA的激活强度与其时间记忆的准确性无关。
3. 眨眼频率作为长时程多巴胺能活动的指标
在更长的实验时间尺度上，研究还发现参与者的眨眼频率与记忆时间扭曲存在关联。平均眨眼频率更高的参与者，同样表现出对跨越事件边界的项目对更显著的时间扩张记忆。这一发现与已知的“眨眼率可反映多巴胺能水平”的知识相符，为多巴胺参与时间记忆扭曲提供了另一条证据链。同样，这种关联也特异性地体现在跨越边界的项目对上。
4. 多巴胺能反应与行为指标的相关性
研究人员进一步将神经活动与行为表现联系起来。他们发现，VTA对事件边界的反应越强，参与者在后续记忆测试中，对跨越该边界的项目对的时间距离判断就越不准确（倾向于过度估计），而对项目本身（是什么）的记忆准确性则不受影响。这清晰地表明，多巴胺能系统的活动特异性地与时间信息的记忆扭曲有关，而非一般性的记忆编码。
综合以上结果，这项研究得出核心结论：大脑的多巴胺能系统对环境中的事件边界高度敏感，其激活程度能够预测记忆中对时间间隔的扭曲模式。具体来说，当遇到标志新事件开始的边界时，多巴胺能系统（如VTA）会被激活，这种信号如同在记忆的时间轴上打下了一个“着重号”或“分隔符”，导致后续回忆时，大脑倾向于夸大边界前后事件之间的时间距离，从而在心理上将它们拉伸开来。
这项研究的意义深远。首先，它从神经机制层面，将多巴胺系统、事件感知和记忆时间扭曲这三个重要的认知科学概念紧密联系了起来，为解决“记忆为何会扭曲时间”这一经典问题提供了具体的生物学解释。其次，它提出了一个统一的功能框架：多巴胺能系统对事件边界的响应，可能正是大脑将连续经验在线地分割成离散情景记忆单元的神经基础。这种时间上的“拉伸”效应，可能在心理上强化了事件之间的分隔，使得每个事件在记忆中的表征更加独立和鲜明，从而更利于存储和提取。这为理解人类如何组织复杂的生活经验、构建自传体记忆提供了新的视角。最后，该研究采用的多模态方法（结合fMRI与眼动追踪）也为未来探索其他认知过程中大脑状态与行为的关系提供了范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