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cover Public Health》：Knowledge, perception, and myths about the COVID-19 virus by indigenous commun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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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旨在探究加纳沃尔特地区原著民社区成员对COVID-19病毒的认知、迷思、误解、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为应对虚假信息阻碍公共卫生措施依从性的现实问题，研究人员采用建构主义定性方法，通过焦点小组讨论、半结构化访谈和参与式观察收集数据。研究发现，关于病毒的神话、误解和错误信息在社区中普遍存在且传播迅速，社区内的关联性和集体主义、宗教与灵性信仰，共同构成了居民遵守洗手、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等防疫措施的主要障碍。尽管社区成员常将COVID-19与流感、感冒相联系，但研究证实这是不准确的。此外，大多数社区成员依赖草药、植物等天然产品治疗COVID-19。该研究揭示了文化信仰如何塑造健康风险认知，为未来在文化敏感群体中制定有效的公共卫生沟通和干预策略提供了重要洞见。
在2020年初，一种名为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SARS-CoV-2）的新型病毒席卷全球，引发了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的“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PHEIC）”。这场被命名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的疫情，不仅考验着各国的医疗体系和应急能力，更深刻地触及了不同文化背景下人们对于疾病、风险和信息理解的深层差异。在远离都市喧嚣、保有独特生活方式的原著民社区中，疫情带来的不仅是健康威胁，更是一场认知与信念的碰撞。当现代公共卫生指南遭遇根深蒂固的传统知识、社区纽带和灵性信仰时，会发生什么？人们是更相信科学证据，还是更信赖代代相传的口述故事与社区领袖的告诫？为了解开这些谜团，一项聚焦于加纳沃尔特地区原著民社区的研究应运而生，其成果发表于《Discover Public Health》。
该研究敏锐地意识到，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信息的洪流中掺杂着大量迷思、误解、错误信息（Misinformation）和虚假信息（Disinformation）。对于加纳的原著民社区，尤其是埃维人（Ewe）社区而言，他们的知识体系、健康观念与社区生活紧密交织。高度的集体主义、对土地和传统的深厚情感，以及强烈的宗教信仰，共同构成了一个独特的信息接收与风险感知环境。研究指出，社区内普遍存在诸如“COVID-19是西方的阴谋”、“病毒无法在炎热气候下生存”、“由5G技术引起”或“是一种灵性攻击”等迷思。同时，依赖草药、蒸汽吸入、饮酒、晒太阳或在河水、雨水中沐浴来预防或治疗病毒的误解也广为流传。这些观念严重阻碍了社区成员对加纳政府和世卫组织推荐的防疫协议（如洗手、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避免拥挤场所）的遵守。因此，深入了解这些社区成员对COVID-19的真实认知、背后的文化逻辑以及错误信息的传播机制，对于设计出文化敏感、行之有效的公共卫生沟通策略和干预措施，应对当前及未来的流行病威胁，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为了精准捕捉这些复杂的社会文化动态，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多层次结合的定性研究方法。研究在建构主义（Constructivism）范式指导下展开，强调知识是在社会互动和文化语境中被建构的。研究方法上，采用了纵向定性设计，在2021年8月至2023年7月间，对加纳沃尔特地区17个行政区划内的原著民社区进行了追踪研究。每个区划 purposively（目的性）选取一个典型社区，共计255名被社区领袖认可的、深度融入当地文化和传统的原著民参与者。数据收集的核心技术包括：焦点小组讨论（Focus Group Discussions, FGDs），每组6-8人，用于激发群体互动和共识讨论；半结构化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用于深入探究个人的经历、观点和解释；以及参与式观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研究者在社区集会、宗教活动和日常互动中进行观察，以 contextualize（置于情境中理解）与COVID-19相关的行为和实践。数据分析则采用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对转录文本进行系统编码，以识别出反复出现的核心主题和模式。
研究结果揭示了社区成员对COVID-19复杂多元的认知图景，主要归纳为以下几类：
3.2 COVID-19病毒是一种导致社区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的迷思
相当一部分社区成员根本不相信COVID-19的存在。他们认为这是“西方白人的骗局”，目的是消灭黑人种族，或仅仅是一种“营销策略”以售卖口罩和药品。他们将病毒简单等同于普通流感，认为加纳炎热的气候足以杀死病毒。戴口罩则被视作会导致窒息的“自杀策略”。这些根深蒂固的迷思，使许多成员拒绝接受国家的防疫宣传和支持，严重影响了防疫措施的依从性。研究者在实地观察中，亲眼见到社区成员通过WhatsApp等社交平台分享将COVID-19与5G技术关联的虚假视频，加剧了错误信息的传播。
3.3 COVID-19病毒是一个灵性或神圣性问题
对许多社区成员而言，对COVID-19的理解超越了生物学范畴，进入了宗教和灵性领域。他们认为病毒是“反基督运动”、“来自地狱的坑”、“末世来临的征兆”，或是“兽的印记”——将疫苗接种与此关联。持有这些信念的成员，通常是虔诚的宗教信徒和教会领袖。他们倾向于组织更多的祈祷会和净化仪式，而非严格遵守物理防疫措施，这无形中增加了聚集性感染的风险。
3.4 COVID-19病毒是真实存在的
与上述群体相反，另一部分社区成员基于媒体报道、远方亲友的经历或政府实施的封锁措施，认识到COVID-19是真实存在的健康威胁。他们呼吁加强社区教育和 sensitization（宣传），并为当地卫生所配备足够的个人防护装备（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 PPE）和医疗资源，以应对可能的疫情。这部分人的认知更接近官方公共卫生信息，但同样受限于社区整体资源和信息环境。
3.5 COVID-19的治疗方法
在探讨防治方法时，社区成员的建议呈现出传统与现代、科学与灵性的交融。一方面，有人强调必须遵循官方防疫协议。另一方面，基于悠久的本土知识体系，许多成员推崇使用草药、水果（如增强免疫力的罗勒叶、辣木叶）、蒸汽吸入（如用印楝叶热水）、在海水或河水中沐浴等传统疗法来预防和治疗COVID-19。疫苗接种也被部分成员提及，但也伴随着前述的“兽的印记”等灵性质疑。这些建议反映了社区健康实践深深植根于本土资源和知识。
研究的讨论与结论部分，以社会风险放大与衰减理论（Social Risk Amplification and Attenuation Theory）为框架，对上述发现进行了深入剖析。 该理论认为，风险事件通过与心理、社会、制度和文化过程的相互作用，其社会感知会被放大或减弱，从而塑造人们的行为。在本研究中，社区内部的社会化与集体主义本质、宗教领袖和传统权威（作为“放大站”）、以及社交媒体（如WhatsApp），极大地加速了关于COVID-19的迷思、误解和错误信息的传播。社区成员往往不质疑其真实性就快速接受并相信这些信息。同时，宗教信仰和灵性观念将COVID-19建构为一个灵性问题，这进一步削弱了人们对生物医学防护措施的采纳。所有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社区成员遵守防疫协议的重大障碍。
研究也指出，将COVID-19与流感、感冒简单类比，导致人们相信蒸汽吸入、河水沐浴等传统治感冒方法也能对抗COVID-19，但这缺乏科学依据。此外，个人防护装备（PPE）的获取不平等和经济困难，也从物质层面阻碍了防疫措施的落实。尽管如此，研究也肯定了原著民社区依赖草药和天然产品进行医疗的悠久传统，指出这是全球许多地区（包括发达国家）基础医疗保健的重要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 这项研究深刻揭示了在加纳沃尔特地区原著民社区中，文化信仰、社会结构和信息生态如何复杂地交织，共同塑造了人们对COVID-19的认知、风险感知和行为响应。迷思、错误信息和根深蒂固的文化观念，可以迅速抵消官方公共卫生信息的效力。这强调了在未来应对公共卫生危机时，采取“一刀切”的信息传播和干预策略是低效甚至无效的。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呼吁并提供了一个范本，即必须将文化敏感性置于公共卫生应对的核心。有效的策略应包括：利用土著语言进行传播，与社区领袖、宗教权威和传统医者合作，将他们转化为健康教育的关键伙伴；建立机制以监测和及时澄清在特定文化语境中流传的迷思和错误信息；并在资源配置上考虑社区的实际经济状况。唯有如此，才能跨越认知鸿沟，在尊重文化多样性的基础上，构建起更具韧性和包容性的全球公共卫生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