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uage, Cognition and Neuroscience》:Línguist ~ Linguístics: phonological alternations in L1 and L2 proce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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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通过跨模态事件相关电位(ERP)启动实验,揭示了以英语为母语者(L1)和以德语为母语的、英语高水平学习者(L2)在处理英语罗曼语系借词衍生对时,对重音和元音交替的认知加工差异。研究发现,虽然两组被试在所有实验条件下均表现出显著的行为和N400启动效应,但L2英语者在处理其母语(德语)中不存在的元音交替(如divíne~divínity)时,表现出了更高的行为加工成本(反应时)和神经加工成本(P600),而对重音交替(如húmid~humídity)的处理则与其L1相似。研究结果表明,即使在高度熟练的二语者中,其母语(L1)的音系知识系统仍持续影响和塑造着二语(L2)词汇的识别与加工过程,强调了音系相似性和系统性在双语加工模型中的关键作用。
Morphological processing in L1
形态学是理解心理词典(mental lexicon)的关键。语言学家将形态学区分为主要起语法功能的屈折形态(inflectional morphology)(如英语过去时形式play ~ played)和通过词基与词缀组合形成复杂形式的派生形态(derivational morphology)(如moral ~ morality)。在派生形态研究中,语义透明度(semantic transparency)在词汇是整词存储还是分解加工的问题中扮演着关键角色。语义透明的派生词(如arrange + ment)倾向于被分解为词干和词缀,而语义晦涩的词(如* frag + ment)则倾向于以未分析的整体形式存储。
在先前针对L1英语使用者的跨模态启动研究中,例如Marslen-Wilson等人(1994)和Kielar与Joanisse(2011)的研究,均发现无论词基与衍生词之间的语音形式是否透明(如sincére ~ sincérity存在底层元音变化),只要语义透明,就会产生启动效应,表明发生了形态分解。然而,这两项研究并未对不同类型的音系交替(如重音交替和元音交替)进行严格区分。语言理论告诉我们,这些交替并非完全相同,例如三音节元音缩短规则(Trisyllabic Shortening)和中间松弛规则(Medial Laxing)具有不同的音系学解释。因此,不同类型的音系交替是否以不同的方式影响形态加工,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Morphological processing in an L2
关于L2学习者如何处理复杂词汇,目前尚无定论。浅层结构假说(Shallow Structure Hypothesis, SSH)认为L2使用者比L1使用者更依赖于整词加工,但这并不意味着分解路径对L2使用者不可用。现有研究显示,L2使用者在处理派生词时可能存在启动效应,但对于屈折形式(如过去时)则不一定。然而,关于音系交替如何影响L2使用者派生加工的研究非常匮乏,尤其是跨模态启动研究。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讨英语罗曼语借词中重音和元音交替对L2词汇加工的影响。
Morphophonological alternations
本研究考察的交替发生在英语中的罗曼语借词衍生对中,其系统性源于英语借词音系学的历史发展和共时规则。以常见的后缀{-ity}为例,其附加规则会导致两种主要的交替:
- 1.
重音交替:当词干首元音重读时,添加后缀后重音会移至紧邻后缀的音节。例如,húmid [?hju?m?d] ~ humídity [hju??m?d?ti]。在此过程中,重读元音的长度和性质保持不变。
- 2.
元音交替:当词干重音落在词尾长元音上时,添加后缀后重音位置不变,但元音会根据三音节元音缩短规则(Trisyllabic Shortening)发生性质和长度的变化。例如,divíne [d??v??d] ~ divínity [d??v?n?ti]。
此外,还存在一种重音和元音同时交替的类型,这通常与中间松弛规则(Medial Laxing)有关,规则性较弱。例如,resíde [r??z??d] ~ résidence [?rεz?d?ns]。
相比之下,德语虽然也有大量罗曼语借词,但它们的音系适应有所不同。德语存在重音交替(如aktív ~ Aktivit??t),但重读元音的性质不会像英语那样发生变化,也没有与英语相同的三音节元音缩短规则。这一跨语言差异为本研究提供了一个理想的测试框架,用以考察L1音系语法如何影响L2词汇加工。
The present study
本研究采用跨模态启动范式下的词汇判断任务。听觉呈现的启动词是复杂的派生词,随后视觉呈现目标词,即其对应的词基。实验设计了四种条件,通过操纵词基与衍生词之间的重音和元音关系,形成从“无交替”到“双重交替”的层级:
- 1.
+S/+V条件:无交替(如attách ~ attáchment)。
- 2.
-S/+V条件:仅重音交替(如húmid ~ humídity)。
- 3.
+S/-V条件:仅元音交替(如divíne ~ divínity)。
- 4.
-S/-V条件:重音和元音同时交替(如resíde ~ résidence)。
被试包括L1英语使用者和L1为德语、英语水平达到高级(C1/C2)的L2使用者。实验同时采集行为反应时(RT)和事件相关电位(ERP)数据。在启动范式中,较小的N400成分(约300-500毫秒内,顶中央区)通常表明对相关目标词的词汇访问和整合更容易,是形态分解的证据。此外,研究中还关注了后期出现的P600成分,该成分可能反映了词汇检索后的重新分析或整合过程。
Predictions
对于L1英语使用者,基于前人研究,预测所有条件都会产生启动效应。但根据音系学理论,不同交替类型(规则性、系统性不同)可能导致神经加工上的细微差异,可能在N400或P600的幅度上有所体现。
对于L1为德语的L2英语使用者,预测在没有交替的(+S/+V)条件会产生启动效应。在三种交替条件中,由于德语中存在类似的重音交替,预测仅重音交替条件(-S/+V)加工最易。而德语中不存在的元音交替条件(+S/-V和-S/-V)可能导致加工成本增加,启动效应减弱,这符合浅层结构假说的预期。
Methods
共有21名L1德语被试和22名L1英语被试的有效数据纳入分析。L2被试的英语水平(通过LexTale测试评估)平均为81.75%,相当于高级水平。实验材料包含四个条件,每个条件24个词对。目标词(词基)在频率和字素长度上进行了匹配。实验采用两阶段交叉平衡设计,共384个试次。ERP数据采用32导电极帽记录,离线分析重点关注与N400相关的顶中央区9个电极(Cz, C3, C4, CPz, CP1, CP2, Pz, P3, P4)。统计分析采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
Results behavioural
行为结果显示,两组被试在所有四个条件下的准确率均很高,且实验条件(有启动)的准确率均高于控制条件(无启动)。反应时数据显示,两组被试在所有四个条件下都产生了显著的启动效应(范围在58-84毫秒)。对于L1英语组,四种条件间的启动效应幅度无显著差异。然而,对于L1德语组,存在一个显著的“启动×元音×L1”交互作用。进一步分析表明,在L1德语组内部,出现了显著的“启动×元音”交互作用,表明L1德语被试在涉及元音交替的条件(+S/-V和-S/-V)下,启动效应显著减弱。而在L1英语组中则无此效应。这表明元音交替对L2英语者的行为加工造成了额外的困难。
ERP analyses
ERP结果呈现了更复杂的时间进程模式:
- 1.
N400效应:在300-500毫秒的N400时间窗内,两组被试在所有条件下都表现出了显著的启动效应(控制条件比实验条件引发更负的N400波幅),表明实验启动词促进了所有条件下目标词的词汇访问。对于L1英语组,N400效应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在不同条件间存在差异:重音交替条件(-S/+V)和元音交替条件(+S/-V)的N400效应最强且持续最长(300-500毫秒),而无交替条件(+S/+V)和双重交替条件(-S/-V)的效应仅在较早的时间窗(300-400毫秒)显著。相反,L1德语组的N400效应在四种条件下惊人地相似,强度和持续时间均无显著差异,这表明音系交替并未影响L2使用者早期的词汇访问过程。
- 2.
P600效应:在更晚的时间窗(约500-800毫秒),两组被试在部分条件下出现了显著的P600效应(控制条件比实验条件引发更正的波幅)。对于L1英语组,无交替条件(+S/+V)和双重交替条件(-S/-V)引发了最显著和持久的P600效应,而重音交替条件(-S/+V)则没有引发显著的P600效应。元音交替条件(+S/-V)的P600效应介于其间。对于L1德语组,P600效应的模式则与元音交替直接相关:只有在无交替条件(+S/+V)和重音交替条件(-S/+V) 中观察到了显著的P600效应,而在两个涉及元音交替的条件(+S/-V和-S/-V)中则没有出现P600效应。研究者将此P600效应解释为词汇检索后,将目标词映射回启动词并进行重新分析时所付出的加工成本。实验启动词与目标词匹配度越高,重新分析成本越低,P600效应(控制减实验的波幅差异)就越大。在L1德语组中,元音交替增加了这种后期整合的难度,导致与不相关控制词类似的较高加工成本。
Discussion
本研究探讨了英语罗曼语借词中重音和元音交替对L1和L2词汇加工的影响。行为数据和ERP的N400成分均表明,无论是L1还是高度熟练的L2使用者,都能够在不同音系交替条件下对派生词进行分解加工。然而,深入分析揭示了深刻的组间差异,这些差异与L1音系语法密切相关。
Alternations in L1 English
L1英语者的行为数据支持前人研究,所有条件均引发同等的启动效应。ERP数据则揭示了更精细的加工动态。研究者认为,N400效应的差异可能与交替的规律性和所涉及后缀的能产性有关。重音交替(-S/+V)和三音节元音缩短(+S/-V)是英语中高度规则、可预测且高频的现象,因此引发了最强烈、最持久的N400促进效应,表明词汇访问最为容易。而无交替(+S/+V)和双重交替(-S/-V)条件的规律性和可预测性相对较低,N400效应也相对较弱。P600效应则可能与词汇检索后的重新分析和映射过程有关。L1英语者能根据其内化的音系知识,对不同交替进行高效整合,这体现在不同条件下P600效应的不同模式上。
Alternations in L2 processing (L1 German)
L1德语者的结果清晰地展示了L1音系知识对L2加工的持续影响。尽管所有条件都引发了相似且显著的N400效应(表明词汇访问成功),但后期的加工过程(P600)和行为反应时却受到了元音交替的显著影响。具体表现为:
- •
对重音交替相对不敏感:由于德语中存在类似的重音交替模式,L2英语者在处理英语的重音交替时并未表现出特别的困难,其ERP模式(尤其是P600)在重音交替条件与无交替条件更接近。
- •
对元音交替的加工困难:元音交替是德语中不存在的音系现象。L2英语者在处理元音交替时,行为上表现出启动效应的减弱,神经活动上则表现为缺乏P600效应。这表明,尽管他们能够成功访问词汇(N400阶段),但在后续将变形的词基映射回听觉启动词、并进行重新分析整合时,遇到了与其母语音系知识不符的障碍,导致了更高的加工成本。
这些发现并不支持L2使用者对派生词完全不进行分解的极端观点,因为N400效应普遍存在。然而,它们强有力地证明,即使在高度熟练的二语者中,其母语(L1)的音系语法系统依然持续塑造着L2的在线加工过程。L1与L2之间的音系相似性(如重音交替)有助于加工,而L2特有的、L1中不存在的音系规则(如特定类型的元音交替)则会带来持续且可测量的加工负担。
L2 word recognition & processing
总之,本研究结果表明,L1与L2之间音系语法的异同在词汇识别和加工中扮演着关键角色。L2使用者的加工不仅受到语言熟练度、词频等通用因素的影响,更深刻地被其L1音系系统的具体结构所调制。这强调了在双语加工模型中考虑音系层面系统性和跨语言迁移的重要性。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探究这些音系加工差异在更广泛的语境、不同语言对以及不同熟练度学习者中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