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的核心：从内感受视角看心理治疗过程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The heart of the self: An interoceptive perspective on the psychotherapeutic process

本文基于嵌套自我模型，提出整合身体感知的两种心理治疗方法，通过稳定外感知自我和设计身体姿势促进情绪再巩固，从而提升治疗效果并弥合神经科学与心理治疗的鸿沟。

　　

Gernot Hauke | Hugo D. Critchley

摘要

言语对话仍然是心理治疗实践的基石。然而，认知神经科学的进步日益表明，身体过程在根本上塑造了认知、情绪和自我意识。特别是内感受觉——即对内部身体状态的神经和心理表征——现在被认为是自我意识和心理调节的基本方面。越来越多的实证证据突显了内感受觉在临床上的重要性。然而，目前相关文献的多样性对于心理治疗实践的直接指导作用仍然有限。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借鉴了“自我嵌套层次模型”，该模型将自我视为由内感受觉、外感受觉和心理自我过程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一框架捕捉了身体状态、情感动态和叙事自我构建之间的耦合互动。该模型阐明了为什么当自我背后的身体-情感层面出现失调时，纯粹的言语干预往往无效。我们系统地整合并组织了关于内感受觉和具身自我过程的关键神经认知发现，从而提出了两种以身体为积极治疗组成部分的干预方法。其中，具身化不仅限于对身体信号的平静关注，还包括参与专门设计以符合自我嵌套结构的定向身体活动。第一种干预方法旨在稳定外感受觉自我和周围空间，以支持功能性内感受觉，从而促进安全感；第二种干预方法被称为“情感场”，通过结构化的身体姿势和动作来促进痛苦情感体验的重新激活和巩固。这些方法共同展示了如何将内感受觉神经科学转化为可临床应用的治疗形式。

引言

心理治疗通常被人们想象为患者和治疗师面对面讨论压力话题和问题的场景。这种传统的“谈话疗法”设置体现了通过言语行动和互动进行治疗的方法（Marx, Benecke, & Gumz, 2017）。治疗性对话被视为治疗过程中最重要的部分（Wampold, 2007, Salvatore and Gennaro, 2015）。通过结构化的对话、访谈和问卷也探讨了功能失调的认知-情感过程，这些方法鼓励自我反思。然而，这种“头脑中心”的方法忽视了身体的其他方面（Pietrzak et al., 2018, Elkj?r et al., 2020）。关于心理治疗和所谓“共同因素”的学术研究指出，几乎所有心理治疗都忽视了身体的作用（Tschacher, Junghan, & Pfammatter, 2014）。因此，当前的核心心理治疗构建分类体系并未涉及心理治疗的具身化方面（Tschacher and Pfammatter, 2016, Bizzari, 2022, Nyman-Salonen et al., 2022）。

与认知神经科学中越来越多的实证证据形成对比的是，这些证据表明认知和情感过程从根本上受到身体的影响（Critchley and Harrison, 2013, Khalsa et al., 2018, Chen et al., 2021）。

在这篇综述中，我们将关于身心轴的关键神经认知发现整合到“自我嵌套层次模型”中（Qin, Wang, & Northoff, 2020）。该模型将自我描述为一个动态的、基于物理过程的存在，其核心是内感受觉——即对内部身体信号的持续处理，这是主观存在和情感自我感知的基础。我们强调该模型在连接神经科学和心理治疗之间的独特作用。本文的目的不是在理论上或实证上扩展这一模型，而是提供一个临床导向的视角，说明如何利用该模型的层次逻辑来指导和构建心理治疗应用。该模型不是将心理现象简化为纯粹的内容相关或符号过程，而是将它们视为身体、情感和意义之间持续的、层次化的互动。这使我们能够采取过程导向的方法来理解心理障碍，并从神经认知和功能角度对现有干预措施进行分类，同时不取代现有的程序。我们通过对该模型神经认知机制的深入分析，提出了两种将身体直接纳入治疗过程的干预方法。这两种方法都强调了身体的积极作用，说明如何将其作为自我组织的媒介。第一种干预方法旨在稳定外感受觉自我和周围空间，以支持功能性内感受觉，从而增强安全感；第二种方法称为“情感场”，通过结构化的身体姿势和动作来促进痛苦情感体验的重新激活和巩固。这些方法共同展示了如何将内感受觉神经科学转化为可临床应用的治疗形式。

章节片段

岛叶与内感受觉

位于顶叶、颞叶和额叶之间的岛叶是人类功能性神经成像中最一致的发现之一（Chang et al., 2013, Menon, 2024），表明其作为整合中心的角色。岛叶的不同亚区会对来自心血管、呼吸和消化系统的生理信息以及引发相应身体变化的外部刺激作出反应（Craig, 2015, Chen et al., 2021）。

层次化的自我处理与岛叶作为心理健康中的核心整合中心

来自基本感官输入的信息的顺序整合最终维持了一个连贯的、整体的“自我图式”（参见Mesulam, 2000, Kilner et al., 2007, Modinos et al., 2009, Damasio, 2010, Critchley and Harrison, 2013, Feinberg, 2000, Feinberg, 2011, Northoff, 2011, Qin and Northoff, 2011, Margulies et al., 2016）。Northoff的研究团队（Northoff and Scalabrini, 2021a, Qin et al., 2020, Northoff, 2024）开发了一个精细的神经认知模型，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过程。

从单模态到跨模态自我处理的功能梯度中断

根据Craig（2009）最初提出的以及Margulies（2016）概述的主要皮质梯度，“自我嵌套层次”从单模态的身体处理（例如内感受觉）延伸到跨模态的、整合性的自我表征（例如反思和叙事身份）。

先前的研究指出，身体、环境和心理处理之间的协调障碍是心理病理症状的原因（Paulus and Stein, 2010, Critchley and

从身体到叙事：沿着自我梯度的治疗

已经建立的心理治疗方法包括可以根据功能梯度的不同层次进行分类的干预措施：内感受觉（与身体相关）层次、外感受觉（与环境和动作相关）层次以及心理（反思-叙事）层次。然而，在临床实践中，这些干预措施往往被孤立地应用（见表1），而没有系统地考虑它们之间的功能关联（例如O'Donohue et

治疗性协同调节

根据自我嵌套模型，心理病理现象被视为自我-世界定向的紊乱，而恢复这种定向是治疗过程中的核心。治疗关系中的主体间协同调节起着决定性作用。这发生在患者和治疗师之间，他们协调各自的生理和行为信号（例如呼吸和动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形成同步的模式（Koole and

治疗的开始特征是压力、防御反应和自我梯度失调

在治疗开始时，患者常常表现出较高的压力水平和不安全感。当治疗过程中激活冲突性或创伤性材料时，也可能产生压力。这种压力可能被视为即时威胁，触发不同程度的防御反应，这些反应受威胁类型和可用资源的影响（Schauer and Elbert, 2010, Kozlowska et al., 2015）。由交感神经系统驱动的内感受觉信号表明心率和血压升高

作为治疗安全性的外感受觉基础的周围空间稳定

安全感——处理情感的前提——并非主要源于洞察力，而是来自外感受觉自我的稳定组织。因此，在治疗中处理困难情境并不是从理解图式、错误分析或功能失调的认知开始的，而是从明确身体-环境边界开始的。绳索练习（图2）探讨了外感受觉自我的这一基本问题：“我该从哪里开始，又该在哪里结束？”

情感过程在治疗和改变中的核心作用

情感及其调节在大多数心理障碍中起着核心作用，涉及大约75%的诊断类别（Werner & Gross, 2010）。因此，已建立的变化模型强调在治疗过程中需要直接处理情感（Greenberg, 2012, Lane et al., 2015）。许多方法认为功能失调的情景记忆是心理健康症状的主要来源，因此有针对性地重新激活这些记忆是改变的前提（Goldman &

案例研究

：一名42岁的办公室经理，担任该职位已有12年，每年因表现优异获得奖金，但他患有抑郁症且性格不自信。他描述了最近的一次经历：新上任的主管要求他加快工作速度并提高准确性，称之前的舒适氛围已经结束。她主导的管理风格决定了日常的工作流程。他感到工作压力巨大，

基于自我嵌套梯度的转化心理治疗应用和可验证的假设

基于上述自我处理的层次结构，本研究并不试图修改或扩展理论模型，而是从其梯度架构中推导出可转化的心理治疗应用。具体来说，我们确定了两个领域，在这些领域中自我嵌套框架提供了可临床操作的启示。

首先，我们将基本安全感概念化为自我组织的衍生属性，这一属性通过外感受觉层面得以实现

讨论

在本文中，我们主张将身体元素系统地融入主要以言语形式进行的治疗中。纯粹的谈话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患者（Cuijpers, Cristea, Karyotaki, Reijnders, & Huibers, 2016），大约50%的复发率表明现有方法往往不可持续（Fernandez, Salem, Swift, & Ramtahal, 2022）。认知行为疗法被认为是循证实践的黄金标准（Riskind, Schrader, & Loya,

局限性

“自我嵌套层次”模型清楚地表明，将身体融入治疗不应仅仅作为附加内容，而应更精准地利用身体-心理轴，并在未来进一步发展。我们指出了自我嵌套模型的整合潜力及其对不同治疗流派、概念库和干预形式的开放性。

作者贡献

两位作者对《自我之心：从内感受觉视角看心理治疗过程这一理论框架的构建做出了同等贡献。两位作者共同进行了文献回顾，综合并批判性地评估了相关研究，并共同撰写和修订了手稿的最终版本。

伦理声明

本文仅基于理论思考和先前发表的文献回顾，不涉及来自人类或动物的新实证数据。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Gernot Hauke：负责撰写——审阅与编辑、初稿撰写、概念化。Hugo D. Critchley：负责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概念化。

资助

本研究未获得公共、商业或非营利部门的任何特定资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

致谢

G.H. 感谢他的同事Dres Felicitas Weineck、Tal Shafir和Christina Lohr-Berger提供的宝贵建议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