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ian Research》：Breeding success rate of waterbirds in restored wetland: an important indicator for assessing restoration effectiveness
编辑推荐：
湿地修复常以水鸟物种多样性和数量为评估指标，但这可能无法真实反映栖息地质量。为解决这一问题，本研究以长江口崇明东滩修复湿地为例，对反嘴鹬、黑翅长脚鹬和黑嘴鸥三种水鸟的繁殖成功率（包括表观巢成功率Apparent nest success和累计巢成功率Cumulative nest success）及失败原因进行了监测。研究发现，尽管修复湿地吸引了大量水鸟营巢，但其繁殖成功率显著低于全球其他繁殖地，可能成为种群“汇”（sink）。该研究强调了在湿地修复效果评估中，使用与适合度（fitness）相关的指标（如繁殖成功率）的重要性，并提出了针对性管理建议。
在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上，长江口的崇明东滩是一片至关重要的湿地，为数以万计的水鸟提供停歇、越冬和繁殖的家园。然而，全球范围内超过一半的湿地已经丧失，许多水鸟种群数量锐减。为了应对这一危机，生态修复项目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开展。在中国，一项投资巨大的生态修复工程自2013年在崇明东滩启动，通过清除入侵植物互花米草、改造地形和水文，营造了芦苇沼泽、开阔水域、浅滩和小岛镶嵌的景观，旨在为水鸟提供理想的栖息地。修复后的湿地确实吸引了众多水鸟前来栖息，物种丰富度和数量都有所提升。这看起来是一个成功的生态故事。但一个关键问题随之浮现：鸟儿们来了，它们能在这里成功“安家立业”、繁衍后代吗？以往对湿地修复效果的评估，往往侧重于物种多样性、鸟类数量等指标。然而，这些指标可能具有误导性。高密度的鸟类聚集可能只是因为栖息地具备某种功能（如高潮位栖息地），而非其质量真正优越。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人为主导的栖息地可能成为“生态陷阱”，表面吸引鸟类定居，实则环境恶劣，导致个体生存和繁殖失败。因此，仅仅“鸟丁兴旺”可能不足以证明修复的成功，我们需要更直接反映栖息地质量的指标——与生物个体适合度相关的指标。繁殖期是鸟类生命史的关键阶段，繁殖输出直接影响种群动态。因此，繁殖成功率被视为能真实反映栖息地质量和适宜性的核心适合度指标。为了深入评估崇明东滩这片修复湿地作为水鸟繁殖地的真实质量，一个研究团队将目光投向了在这里营巢的三种典型地面巢水鸟：反嘴鹬、黑翅长脚鹬和黑嘴鸥。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于2023和2024年的繁殖季（4月至7月），在崇明东滩修复湿地A区开展了系统的研究。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 野外调查与监测：定期进行鸟类数量调查，系统搜索并记录鸟巢的地理位置及巢址特征（如植被盖度、距水面距离等）。2. 相机陷阱监测：在每个发现的巢附近安装红外触发相机，以连续拍摄模式记录巢的命运，用以确定繁殖成功与否及失败原因（如捕食、淹没、卵裂等）。3. 数据分析：计算表观巢成功率和基于日存活率（DSR）的累计巢成功率。使用逻辑暴露法和广义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多种环境因子（繁殖期、年份、温度、降水、距水面距离等）对巢日存活率的影响。4. 文献比较：通过系统文献检索，将本研究得到的繁殖成功率与全球其他繁殖地的报告数据进行比较。
研究结果揭示了修复湿地中水鸟繁殖面临的严峻挑战：
3.1. 繁殖成功率普遍低下
通过对101个反嘴鹬巢、79个黑翅长脚鹬巢和133个黑嘴鸥巢的监测，研究发现三种水鸟的繁殖成功率都很低。合并两年数据，反嘴鹬的表观巢成功率仅为6.9%，累计巢成功率为10.9%；黑翅长脚鹬分别为20.3%和25.8%；黑嘴鸥分别为13.5%和31.6%。
3.2. 导致繁殖失败的主要原因各异
相机记录显示，不同物种面临的主要威胁不同：反嘴鹬繁殖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巢捕食（占70.6%，捕食者包括黄鼬、黑嘴鸥、翻石鹬和黑水鸡）；黑翅长脚鹬的主要威胁是巢淹没（尤其在强降雨期间，2023年高达90%）；而黑嘴鸥则主要因卵裂而失败（占73.6%）。这些原因与各自的巢址环境密切相关。
3.3. 影响巢日存活率的关键因子
统计分析表明，影响巢日存活率的因子存在物种差异。对于反嘴鹬，日存活率与繁殖期呈负相关，与温度呈正相关。对于黑翅长脚鹬，日存活率与繁殖期呈负相关，但与降水呈正相关（可能与适度降水有利于觅食和降低捕食风险有关）。对于黑嘴鸥，日存活率与繁殖期、温度呈负相关，与距水面距离也呈负相关（靠近水体的巢可能温度波动较小），且2024年的日存活率显著高于2023年。
3.4. 与全球其他繁殖地的比较
文献综述发现，本研究中三种水鸟的表观巢成功率均显著低于全球其他繁殖地报告的平均值（反嘴鹬：56.3%；黑翅长脚鹬：49.8%；黑嘴鸥：52.0%）。这表明崇明东滩修复湿地虽然吸引了水鸟前来营巢，但其繁殖产出效率很低，如果没有外来个体的迁入，本地种群难以维持稳定。因此，该修复湿地在功能上可能是一个种群“汇”。
4.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通过聚焦水鸟的繁殖成功率这一适合度指标，对崇明东滩湿地修复项目的效果进行了深入评估，得出了超越传统多样性指标的重要结论。研究证实，尽管修复工程成功创造了栖息地并吸引了大量水鸟，但未能为地面巢水鸟提供高质量的繁殖环境。低下的繁殖成功率主要由巢捕食、淹没和卵裂导致，这分别与栖息地的结构、水文管理和微气候条件有关。例如，反嘴鹬营巢的裸岛易于陆地捕食者接近；黑翅长脚鹬的巢址易受强降雨导致的涨水影响；黑嘴鸥的巢则因缺乏遮荫而暴露在高温下，导致卵壳易裂。
这些发现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和管理启示。在科学上，它强有力地论证了在生态修复评估中，必须引入适合度相关的指标（如繁殖成功率、个体生存率），仅依靠物种丰富度或数量可能无法识别出“生态陷阱”，甚至会高估修复效果。本研究为湿地修复的成效评估提供了新的、更严谨的范式。
在管理实践上，研究结果直接指向了可操作的改进措施。为了提高修复湿地的繁殖栖息地质量，建议：1. 控制捕食：在营岛周围挖掘深沟或架设围栏，阻止哺乳类捕食者进入。2. 规避淹没：通过精细的水位调控，在暴雨前预降水位，或设置浮式繁殖筏提供安全巢址。3. 降低巢温：在巢区稀疏种植耐盐植物（如碱蓬），为巢提供遮荫，缓解高温压力。
总之，这项发表于《Avian Research》的研究揭示了一个关键悖论：修复湿地可以增加水鸟的“人气”，却未必能保障它们成功“生子”。它提醒我们，生态修复的终极目标是支持种群持续生存与繁衍，而不仅仅是吸引它们前来。未来的湿地修复与管理，应从“吸引数量”转向“保障质量”，关注生物个体的真实生存与繁殖绩效，如此才能真正实现湿地生态系统健康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长期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