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riculture》:Multiple Concurrency and Path Equivalence: A Study on the Configuration Mechanism for Integrating Eco-Farms with Rural Tourism
Xia Xiao,
Pingan Xiang,
Jian Wang,
Haisong Wang,
Maosen Xia and
Lian Wu
编辑推荐:
本文针对生态农场与乡村旅游融合过程中单一因素净效应研究范式的局限,采用必要性条件分析(NCA)与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相结合的研究方法,系统探究了驱动高水平融合的多元并发因果路径。研究发现,不存在单一的必要条件,但存在两条等效的核心驱动路径——由“内在发展需求-技术支持-区域经济水平”构成的“内生-技术-经济协同驱动”路径,以及由“内部资源优势-市场需求-资源整合能力”构成的“资源-市场-整合联动驱动”路径。研究结果为理解该领域的复杂驱动逻辑提供了新视角,并为相关政策与实践提供了基于“组态思维”的诊断框架和差异化策略建议,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在全球乡村转型与可持续发展的宏大叙事中,生态农场与乡村旅游的深度融合被视为推动乡村产业繁荣、生态宜居和内生增长的关键路径。尤其是在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这种融合模式承载着从绿水青山通往金山银山的期待。然而,实践中的景象却充满矛盾:一方面是层出不穷的“网红”农场和成功典范,另一方面则是大量项目深陷“有资源无产品、有产品无市场、有流量无体验”的困境,发展模式同质化、内容创新乏力等问题普遍存在,一些项目甚至因不当开发而破坏了原有的生态基础,使得“生态友好”的金字招牌褪色。这不禁引人深思:为何看似相似的起点,却导向了天壤之别的结局?决定融合成功或失败的内在逻辑,究竟是什么?
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探讨单个因素(如资本、技术、市场需求等)的独立“净效应”,仿佛为乡村发展开出了包含多种单一成分的药方。然而,现实是复杂的化学反应,单一成分的简单叠加,常常无法产生预期的“灵丹妙药”。生态农场与乡村旅游的融合是一个典型的复杂系统问题,其成败往往取决于多种条件如何“组合”在一起协同作用,而非某个孤立的优势。为了破解这个“组态黑箱”,一项发表在《Agriculture》上的研究独辟蹊径,不再纠缠于单个变量的贡献大小,转而探究是哪些“配方”组合能够有效驱动融合,又有哪些“配方”会导致失败。该研究由夏晓、向平安、王建、王海松、夏茂森、吴莲等学者合作完成。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没有采用传统的回归分析,而是引入了两种前沿的组态分析方法:必要性条件分析(Necessity Condition Analysis, NCA)和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fsQCA)。这两种方法强强联合,旨在回答三个递进的核心问题:是否存在驱动高水平融合的单一必要条件?哪些条件组合能够充分引致高水平融合?引致非高水平融合的配置是否是高水平配置的简单对立?研究的实证基础来自于对中国1041家生态农场(经营者)开展的大规模问卷调查数据,确保了样本的广泛代表性。研究首先运用NCA来探测是否存在任何不可或缺的瓶颈性条件,随后运用fsQCA在多个条件的并发组合中,寻找那些能够“殊途同归”地引致高水平融合的等效路径,并对称地分析了导致融合失败的“病态”组合。
4.2. Identification of Necessary Conditions
通过必要性条件分析(NCA),研究首先探索了是否存在任何单一因素是达成高水平融合的绝对前提。结果表明,在研究的六个前因条件(内在发展需求、内部资源优势、技术支持、区域经济水平、市场需求、资源整合能力)中,没有任何一个条件的效应值(d)达到0.1的临界阈值,且均未通过统计显著性检验。这意味着,没有哪一个单独的因素是成功融合的“独门秘籍”,其缺失就必然导致失败。即使是效应值最大的“技术支持”,其瓶颈水平也极低。这为“多元并发因果”和“路径等效”的存在提供了初步证据,表明融合成功并非依赖单一优势,而在于多种要素的协同搭配。
4.3.1. Achieving Highly Integrated Multi-Equivalent Paths
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的结果则精彩地揭示了两条能够充分引致高水平融合的核心驱动路径。这五个有效配置可以被归纳为两个逻辑清晰的等效路径。
第一条路径被称为“内生-技术-经济协同驱动路径”。其核心架构是一个由高水平的内在发展需求、强有力的技术支持以及优越的区域经济水平构成的稳定“铁三角”。这个组合代表了由强劲的内生动力、外部的技术赋能以及有利的宏观经济环境共同构筑的核心引擎。在此稳固的三角基础上,内部资源禀赋(在子配置S1a中)或旺盛的市场需求与高效的资源整合能力(在子配置S1b中)可以作为补充性的外围条件,分别驱动融合。这表明,对于位于经济活跃区、具备强烈升级意愿和技术基础的农场,成功既可以通过盘活独特的内部资源“创造”市场来实现,也可以通过敏锐地捕捉并整合外部市场需求来达成,这两种策略在特定情境下具有功能等效性。
第二条路径是“资源-市场-整合联动驱动路径”。这条路径的核心在于一个由突出的内部资源优势、清晰的市场需求以及高效的资源整合能力构成的稳定三角驱动架构。这个组合强调依托优质的核心资源,以市场为导向,并通过高效的组织整合能力将潜力转化为产品。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除了这个核心组合,技术支持、内在发展需求和区域经济水平这三类条件在此路径中展现出丰富多样的“替代”关系。它们可以两两组合(如“技术+内需”、“技术+经济”或“内需+经济”)作为辅助条件,来支撑核心的“稳态三角”。这表明,在具备坚实的资源与市场基础时,高度整合的支持系统是灵活的,不同地区可以通过选择不同的辅助条件组合来战略性“补短”。
4.3.2. Configuration and Failure Logics Causing Non-High Integration
研究同样分析了导致“非高水平融合”的配置。重要的是,这些失败配置并非成功配置的简单对立,它们揭示了系统性的功能失调或关键要素的缺失。借助社会网络理论中的“结构洞”(Structural Hole)视角,研究将这些失败归结为系统中缺失了连接农业生产与旅游消费的关键“桥梁”,导致价值无法有效流动与转化。具体而言,失败模式可分为三类:其一是“桥梁缺失型失败”,根本症结在于同时缺乏市场需求和资源整合能力这两座关键“桥梁”;其二是“危桥支撑型失败”,特点是仅依赖孤立的亮点(如节庆活动)作为连接点,缺乏资源整合与持续运营能力的结构支撑,导致发展昙花一现;其三是“孤岛型失败”,农场自身如同与信息、资源、机会流隔绝的“孤岛”,周围缺乏任何有效的网络连接点,其配置表现为资源禀赋和连接能力双重匮乏。
研究的结论与讨论部分,对上述发现进行了深刻的理论整合与实践推演。研究发现,生态农场与乡村旅游的高水平融合不存在单一配方,而是通过两条差异化但内部坚韧的等效路径实现。这两条路径并非二元对立的选择,而是在不同初始条件和区域背景下演化出的互补性均衡态,在实践中可能存在混合配置。这一发现突破了传统的“单因素净效应”分析范式,从“变量导向”转向“系统导向”,将先前提出的六因素普适性动力模型,深化为一个包含两条核心路径及其子类型的“情境化类型学框架”。
在理论贡献上,本研究通过整合NCA与fsQCA,从组态和并发因果的视角,系统剖析了生态农场与乡村旅游融合背后复杂的动态逻辑,将理解从“要素清单”推进到“系统逻辑”,揭示了核心因素发挥的是条件性作用,其重要性并非恒定,而是取决于其所在的整体配置,深刻凸显了因素效应的“情境依赖性”。
在实践意义上,研究为不同利益相关者提供了基于“组态思维”的“发展诊断”与“战略导航”工具。对于生态农场经营者,可遵循“定位主导路径-识别短板瓶颈-主动建桥联网”的三步走策略。对于政策制定者,关键在于从追求“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佳实践,转向实施基于组态的“差异化赋能”:对具有“创新内生”潜力的地区,政策重点应从直接补贴转向搭建技术-资本-信息匹配平台;对具有“资源整合驱动”潜力的地区,则应转向投资于“桥梁”建设和能力建设。对于不同类型的“断联”地区,则需采取“引资引智”、“固本培元”或“联网入群”等针对性方案。此外,在线旅游平台、旅行社等中介机构可作为关键的“超级桥梁”,主动成为价值的共同创造者。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例如基于截面数据只能呈现静态的组态“快照”,未能揭示不同路径的动态时序演化;主要聚焦于农场和社区层面的中微观条件,对更宏观的外部环境与趋势性因素考量不足;以及研究结论植根于中国特定的制度与文化背景,在向其他情境推广时需保持谨慎。未来的研究可朝向纵向追踪、纳入宏观变量以及开展跨国比较组态分析等方向深入。尽管如此,这项研究无疑为理解和推动生态农场与乡村旅游这一复杂而充满希望的融合进程,提供了一把更为精细和有力的理论钥匙与实践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