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品牌到繁荣：农业区域公共品牌对中国地方经济增长的影响

《Food Policy》：From brand to prosperity: the impact of agricultural regional public brands on local economic growth in China

本研究利用2000-2020年中国2725个县的面板数据，采用稳健的DID方法评估农业区域公共品牌（ARPBs）的经济效应。结果表明ARPBs使人均GDP增长6.68%，高于基准的3.94%。机制分析表明其通过农业现代化、产业集群和家庭储蓄实现，异质性分析显示效果因产品类型、制度及地区而异，并存在正向空间溢出效应。

　　

杨成骥|易中婷|白荣荣|郭洪东

中国农村发展研究院（CARD），浙江大学，杭州310058，中国

摘要

本研究探讨了农业区域公共品牌（ARPBs）对中国县级经济增长的影响。我们结合了2000年至2020年间2,725个县的面板数据，并采用了交错差异-in-differences（DID）策略。通过使用稳健的CS-DID估计量来纠正潜在偏差，我们发现采用ARPBs可使人均GDP增加约6.68%（显著高于基线TWFE估计的3.94%）。机制分析表明，这些效应通过农业现代化、产业集聚和增强家庭储蓄来实现。异质性分析显示，ARPBs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取决于产品类型、制度和地区。我们还发现其对邻近县有正向的空间溢出效应。这些发现突显了ARPBs作为一种变革性的地方策略的重要性，为利用集体声誉来缩小城乡发展差距提供了重要的政策启示。

引言

品牌日益被视为超越单纯商业身份的战略资产——它们传递信任、表明质量，并为生产者和地区创造长期价值。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有效的品牌建设有助于克服市场不完善、缓解信息不对称，并培养消费者忠诚度（Giovannucci等人，2010年；Belletti等人，2017年）。特别是基于地理、文化和产品特征的地域性或地方性品牌，已成为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和区域差异化的有力工具（Bérard & Marchenay，2006年）。在农业领域，这一重要性尤为突出，因为农业生产者——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面临着“商品化陷阱”的持续挑战，其特征是利润微薄和价格竞争激烈。农业品牌不仅能在竞争市场中区分产品，还能将文化、环境和历史价值融入食品系统中（Fan，2006年）。区域品牌可以帮助生产者获得溢价，增加农村就业，并保护传统农业知识和当地生态系统（Delgado-Ballester等人，2003年；Zhang等人，2024年）。

在这种背景下，农业区域公共品牌（以下简称ARPBs）已成为全球地方发展政策中的一个重要工具。虽然ARPBs与欧洲和北美使用的地理标志（GIs）和集体商标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中国的ARPBs模式代表了由国家主导的独特形式。ARPBs被定义为由特定生态或文化范围内的生产者共同拥有和使用的公共区域级品牌（Hu等人，2013年），通常采用“地区+产品”的命名方式（例如，洛川苹果、西湖龙井茶）。ARPBs的政策重要性从2008年的初步试点项目发展成为2017年以来的全面国家战略。在此期间，中央政府将品牌建设提升为国家级优先事项，并通过一系列高级别政策框架将其制度化（Zheng等人，2022年；Yang等人，2025年）。这种持续的政治承诺推动了大规模的扩展：到2020年，已有超过2,000个ARPBs在1,100多个县建立，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国家资助的农业品牌项目之一。

因此，研究中国的ARPBs倡议具有重要的国际意义，它是政府干预农业市场的关键案例研究。它提供了关于国家主导的品牌建设作为农村振兴可扩展工具的有效性的实证证据。这一分析对于其他发展中国家（如越南、泰国和非洲各国）尤为重要，这些国家正在实施类似的“一村一产品”（OVOP）战略，但在将地方特色产品转化为具有竞争力的区域产业方面面临挑战（Natsuda等人，2012年）。通过研究这些政府资助的品牌是否以及如何推动当地经济增长，本研究为公共干预在纠正市场失灵和克服全球农业食品部门信息不对称中的作用提供了普遍性的见解。

尽管ARPBs与地理标志（GI）有一些相似之处（如强调区域起源、集体声誉和质量保证），但在中国它们代表了根本不同的制度模式（Yang等人，2024年）。GI是根据WTO/TRIPS规则为个别产品注册的法律知识产权，而ARPBs则是政府在县或地级层面推动的品牌，将农产品、企业和地方服务体系整合成一个统一的区域身份（欧盟，2006年）。GI侧重于保护单一产品的独特地理属性，而ARPBs旨在通过协调的产业发展、质量标准化、跨产品认证系统、公共服务平台和统一的品牌营销活动来促进全面的区域竞争力（Allen，2007年；Kavaratzis，2005年）。同时具有GI认证和品牌的产品在市场上的表现优于只有其中一项的产品（Jiang等人，2023年）。因此，ARPBs可以被视为中国的一种制度创新，其特点是政府领导力更强、产品覆盖范围更广，并且以发展为导向而非纯粹的保护为导向。

尽管ARPBs的政策相关性日益增强，但关于其经济影响的实证证据仍然有限。现有研究强调它们在提升产品声誉、促进供应链整合和支持地方产业方面的潜力（Ma和Qiao，2024年；Zhang等人，2024年）。此外，ARPBs还可以通过区域产业集聚和新农业商业实体促进农民收入增长，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并对周边地区产生积极溢出效应（Yang等人，2025年）。然而，仍存在一些重大问题：（1）严格的因果评估有限，大多数研究依赖于可能在交错采用设置中存在偏差的传统估计量；（2）将ARPBs与县级增长联系起来的机制尚未得到充分研究；（3）关于不同发展阶段和制度设置下的潜在异质性知之甚少。

本研究通过多种方式扩展了相关文献。首先，我们使用了2000年至2020年2,725个县的全面面板数据集，并采用了标准的双向固定效应和CS-DID模型，提供了关于ARPBs增长效应的严格因果证据。其次，我们揭示了传导渠道的“黑箱”，确定了农业现代化、产业集聚和家庭储蓄是关键驱动因素。第三，我们进行了细致的异质性分析，发现了发达东部地区的“拥堵效应”，并验证了ARPBs与GI之间的制度协同作用。最后，我们扩展了分析范围，以研究空间溢出效应，验证区域品牌是否为邻近经济产生积极的外部性。

本文的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2节提供文献回顾和理论分析。第3节介绍实证策略和数据。第4节展示结果和稳健性检验。第5节进行机制和异质性分析。第6节是结论，第7节提出我们的政策建议。

节选

农业区域公共品牌：概念与发展

农业区域公共品牌（ARPBs）是旨在根据农产品的区域起源进行营销的集体倡议。这些品牌突出了各自生产区域的独特自然、文化和历史属性，从而将其与类似产品区分开来。ARPBs的主要目标是通过利用所在地区的身份和声誉来提升农产品的市场价值

数据

本研究使用的数据包括两部分：农产品品牌数据和县级社会经济发展数据。首先，农产品品牌数据（包括地理标志产品和区域公共品牌）来自浙江大学中国农村发展研究院-启研中国农业研究数据库（CCAD）。因变量（实际GDP）和控制变量（固定投资、教育、产业结构、金融

基线结果

方程（1）的估计结果见表2。第（1）列显示了未添加控制变量的基线结果，而第（2）列添加了县级控制变量。所有规格都包括县和年份的固定效应。在两种模型规格中，ARPBs的系数均为正数且在1%的水平上具有统计显著性，表明即使在最简化的设置下，采用ARPBs也与改善的地方经济结果相关。结果显示，采用ARPBs可以

异质性分析

为了进一步探讨农业区域公共品牌（ARPBs）的经济效应是否在不同背景下有所不同，本研究从三个关键维度进行了异质性分析：（1）农产品类别，（2）区域经济发展阶段，以及（3）基于地理标志（GI）的认证。这三个维度——产品类别、区域和GI认证——代表了中国ARPBs中最具政策相关性的异质性形式

结论

本研究提供了强有力的实证证据，表明农业区域公共品牌（ARPBs）显著促进了中国的县级经济增长。通过采用交错差异-in-differences方法严格识别因果效应，我们发现采用ARPBs可使人均GDP增加约6.68%（显著高于基线TWFE估计的3.94%）。分析显示，ARPBs通过加速农业现代化、促进产业发展等方式促进了增长

政策建议

本研究的结果为加强农业区域公共品牌（ARPBs）在中国及其他国家的地方农业战略中的发展作用提供了几项政策启示。一个核心启示是，ARPBs应被设计为不是为了重新分配现有市场份额的工具，而是通过产品差异化、价值链升级和生产者之间的协调来创造正面收益的机制。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杨成骥：写作——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可视化，验证，软件，方法论，数据管理。易中婷：监督，软件，资源，数据管理。白荣荣：写作——审稿与编辑，可视化，方法论，数据管理。郭洪东：写作——审稿与编辑，监督，资源，项目管理，调查，资金获取，概念化。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工作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哲学与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项目编号21&ZD091）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