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Cellular and Infection Microbiology》:Research progress in PANoptosis mechanisms and their interplay with tubercul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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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统探讨了PANoptosis——一种融合细胞焦亡(Pyroptosis)、凋亡(Apoptosis)和坏死性凋亡(Necroptosis)特征的新型炎症性程序性细胞死亡通路的分子机制、调控网络及其在结核病(TB)发病中的关键作用。文章深入解析了由ZBP1、AIM2、RIPK1、NLRC5-NLRP12等传感器介导的PANoptosome组装与功能,并创新性地提出PANoptosis可作为理解结核病免疫病理中复杂细胞死亡事件的统一框架,为开发靶向该通路的宿主导向疗法(HDT)提供了新视角。
PANoptosis:一种新定义的整合性程序性细胞死亡
近年来,Kanneganti研究团队定义了一种新型的炎症性溶解性细胞死亡途径——PANoptosis。它并非简单的细胞焦亡(P)、凋亡(A)和坏死性凋亡(N)的叠加,而是一种独特的、整合了这三者关键特征的细胞死亡模态,由一个名为PANoptosome的多蛋白复合物执行。理解这一整合性死亡通路,对于揭示感染、炎症乃至肿瘤等疾病的发病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三大经典程序性细胞死亡的对话
传统上,细胞焦亡、凋亡和坏死性凋亡被视为三条独立的通路,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它们之间存在广泛的串扰(Crosstalk)。
细胞焦亡与凋亡的串扰:执行焦亡的关键蛋白Gasdermin D (GSDMD)在缺失时,caspase-1可通过切割Bid,引发线粒体外膜通透性(MOMP),进而激活caspase-3,诱导凋亡。反之,在某些刺激下,caspase-3可切割另一个gasdermin家族成员GSDME,将其非典型的凋亡信号转化为焦亡。此外,caspase-8不仅能调节外源性凋亡,还能通过增强NLRP3的启动来调节炎症小体活性。
坏死性凋亡与凋亡的串扰:RIPK1是TNF-α诱导信号通路的核心调节器,而caspase-8则是凋亡与坏死性凋亡之间的分子开关。当caspase-8被激活时,它通过切割RIPK1/RIPK3来抑制坏死性凋亡,转而执行凋亡。当caspase-8活性被抑制时,RIPK1则会启动RIPK3-MLKL坏死小体的组装,引发坏死性凋亡。
细胞焦亡与坏死性凋亡的串扰:坏死性凋亡的效应蛋白MLKL在质膜上形成孔道,会引起K+外流和损伤相关分子模式(DAMPs)释放,从而协同激活NLRP3炎症小体,将坏死性凋亡信号与焦亡联系起来。在假单胞菌感染中,NLRC4炎症小体传感器缺陷会导致caspase-1激活减少,同时伴随坏死性凋亡分子RIPK1和MLKL的激活增强,体现了两种死亡方式之间的补偿性串扰。
这些复杂的分子对话构成了PANoptosis概念框架的基础,预示着细胞死亡通路的调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整合与精密。
PANoptosis的核心机制:PANoptosome的组装
PANoptosis受到上游传感器和信号级联的精密调控,这些分子最终组装成执行死亡指令的核心机器——PANoptosome。其结构类似于炎症小体,包含三个核心组分:启动复合物形成的传感器蛋白(如ZBP1, AIM2, NLRP3)、介导信号转导的衔接蛋白(如ASC, FADD),以及调控下游终端效应器(如GSDMD, caspase-3/7, MLKL)的信号整合或许可蛋白(如caspase-1, caspase-8, RIPK3)。
目前,已鉴定出多种由不同上游传感器触发的PANoptos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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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BP1 PANoptosome:由病毒RNA等通过ZBP1的Zα结构域触发。ZBP1通过RHIM结构域招募RIPK3,进而募集RIPK1、FADD-caspase-8复合物以及ASC-NLRP3-caspase-1复合物,从而同时激活凋亡、坏死性凋亡和焦亡的效应器。干扰素调节因子1 (IRF1)、caspase-6是该通路的正调控因子,而RNA编辑酶ADAR1则通过竞争性结合ZBP1起到负调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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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M2 PANoptosome:由胞质双链DNA通过AIM2的HIN结构域识别而触发。AIM2通过PYD结构域募集ASC和caspase-1,同时也与ZBP1、pyrin等协同,形成包含caspase-8、RIPK3、FADD的更大复合物,驱动PANoptosis。该复合物在抗DNA病毒和细菌感染中起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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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PK1 PANoptosome:在耶尔森菌感染等情境中被发现。当宿主细胞的转化生长因子β激活激酶1 (TAK1)被病原体效应蛋白(如YopJ)抑制时,激酶失活的RIPK1可作为支架蛋白,促进NLRP3炎症小体激活和细胞死亡。该复合物包含RIPK1、RIPK3、ASC、caspase-1、caspase-8和FA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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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LRC5-NLRP12 PANoptosome:由血红素联合病原相关分子模式(PAMPs)或TNF等刺激,通过TLR2/4-MyD88信号诱导IRF1和活性氧(ROS)生成,进而启动组装。NLRC5和NLRP12在此协同发挥作用,但其激活通路不同,NLRC5上调依赖于TLR2/4-NAD+轴,而NLRP12激活需要ROS。
结核病免疫中的巨噬细胞与死亡抉择
结核病(TB)是由结核分枝杆菌(M.tb)引起的呼吸道传染病,巨噬细胞既是其主要宿主细胞,也是免疫应答的关键效应器。M.tb与巨噬细胞之间存在着激烈的博弈:巨噬细胞试图通过模式识别受体(PRRs)识别M.tb,激活吞噬杀菌、分泌促炎细胞因子(如IL-12, TNF-α)来清除病原体;而M.tb则通过劫持细胞内铁和脂肪酸资源、分泌毒力因子(如ESAT-6)造成氧化应激损伤、以及调控宿主细胞死亡通路等多种策略来逃避免疫清除。
在结核病的免疫病理中,巨噬细胞的死亡方式(凋亡、焦亡、坏死性凋亡)直接决定了疾病的走向。传统观点认为,M.tb倾向于抑制凋亡和自噬以维持其细胞内生存。然而,新近观点提出,M.tb感染可能激活了巨噬细胞内的PANoptosis——这一整合性的死亡程序,可能打破病原体的免疫逃逸。
PANoptosis与结核病的复杂关联
已有线索表明PANoptosis可能参与了结核病的发病过程。对结核病患者外周血转录组数据的分析显示,多个数据集中AIM2和ZBP1的表达显著上调。同时,关键的PANoptosis调节因子IRF1在结核病患者中也呈现高表达。这些发现提示,PANoptosis相关因子在结核病感染中被激活。
基于此,一个假设性的模型被提出:M.tb感染可能通过TNFR1等上游信号以及ZBP1、AIM2等病原传感器,触发ZBP1 PANoptosome和AIM2 PANoptosome的组装。这些复合物进而协调激活三条终端效应通路:caspase-3/7(凋亡)、GSDMD/GSDME(焦亡)和磷酸化的MLKL(坏死性凋亡),最终导致细胞溶解性死亡,即PANoptosis。而IRF1的上调可能为PANoptosome的组装创造了许可状态。
初步的实验证据支持这一设想。研究发现,M.tb感染能增强巨噬细胞中ZBP1的蛋白水平,并促进ASC、ZBP1、RIPK1、RIPK3、caspase-8等核心PANoptosome组分间的物理相互作用。天然化合物丹酚酸B (Salvianolic Acid B, Sal B)能够抑制这些相互作用及随后的PANoptosis,这为ZBP1为核心的PANoptosome在结核感染中的存在和功能提供了直接证据。
有趣的是,在结核病模型中观察到的“启动但中止”的坏死性凋亡信号,与这一整合范式并不矛盾。这恰恰可能反映了在PANoptosis框架内,坏死性凋亡组分(如RIPK1、RIPK3)被招募至PANoptosome中,主要发挥支架或调节功能,以影响焦亡和凋亡效应器的激活,而非在所有条件下都必然执行MLKL依赖的溶解性死亡。因此,M.tb对凋亡的双向调控、通过PtpB抑制焦亡、以及不完整的坏死性凋亡信号等现象,可能都反映了病原体与宿主这一更广泛的PANoptosis死亡程序的不同侧面进行博弈。
靶向PANoptosis的结核病治疗新策略
PANoptosis的核心组分,如传感器ZBP1/AIM2、调节因子IRF1/TAK1、信号放大器caspase-6等,已成为开发结核病宿主导向疗法(HDT)的潜力新靶点。
策略可分为几个层面:一是直接靶向上游传感器或受体。例如,丹酚酸B (Sal B)通过拮抗肿瘤坏死因子受体1 (TNFR1),下调下游传感器ZBP1,从而破坏PANoptosome组装,在维持宿主细胞存活的同时限制细菌复制,为利用天然化合物精准调控PANoptosis提供了概念验证。二是调控关键信号节点。IRF1作为多个PANoptosome的正调节因子,其缺陷会增加感染易感性。相反,抑制TAK1激酶活性则会触发RIPK1依赖的PANoptosis。因此,精细调节IRF1活性或使用TAK1稳定剂来维持RIPK1的失活状态,可能有助于平衡炎症性细胞死亡与保护性免疫,但其治疗窗口需谨慎界定。三是抑制关键的效应放大器。caspase-6是ZBP1–NLRP3炎症小体激活和PANoptosis的正向放大器,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药物靶点。同时,增强内源性负调控因子如ADAR1(通过与ZBP1竞争性结合RNA来发挥“分子刹车”作用)的活性,是另一种潜在的治疗策略。
展望
PANoptosis范式为理解结核病中的细胞死亡提供了一个强大而统一的框架。它有效地解释了观察到的通路串扰,调和了看似矛盾的病原体策略,并系统性地指出了新的治疗靶点。将视角从孤立的通路转向整合的网络,不仅澄清了现有数据,也为未来研究指明了方向,即致力于开发创新的宿主导向策略来对抗结核病。未来的挑战在于,在复杂的感染微环境中精确评估这些干预措施的有效性与安全性,并开发能够精准靶向感染部位、同时避免全身免疫抑制的递送系统。利用条件性基因敲除动物、单细胞及空间转录组学等新技术,将在验证该模型、阐明不同PANoptosome复合物的具体功能、以及探索铁死亡等新型程序性死亡是否也被整合进PANoptosis网络等方面,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