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adian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 and Medical Microbiology》:Analysis of Virulence Genes and Antibiotic-Resistant Profiles of Campylobacter in Huzhou,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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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食源性病原体弯曲杆菌(Campylobacter)感染日益严峻及多重耐药性加剧的公共卫生挑战,通过全基因组测序(WGS)与药敏试验,系统分析了湖州市分离自腹泻患者和零售禽肉的弯曲杆菌分离株的毒力基因和耐药特征。研究发现,不同来源的分离株携带相似的毒力基因簇,并普遍表现出对喹诺酮类(NAL, CIP)和四环素(TET)等药物的高水平多重耐药。基因组系统发育分析显示,患者与禽肉来源的菌株在进化树上高度混杂,未形成独立聚类,为“禽肉是人类弯曲杆菌感染重要源头”提供了直接分子流行病学证据,对指导临床治疗和制定干预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在全球范围内,腹泻是困扰人类健康的一大顽疾,而弯曲杆菌(Campylobacter)正是引发细菌性腹泻的头号“元凶”。其中,空肠弯曲杆菌(C. jejuni)和结肠弯曲杆菌(C. coli)是导致人类感染的主要物种。这种病菌与我们日常饮食中的禽肉产品关系密切,是典型的“病从口入”型食源性病原体。更令人担忧的是,由于抗生素在畜牧养殖业的广泛使用,耐药的弯曲杆菌不断涌现,甚至出现了能对抗多种药物的“超级细菌”,这使得临床治疗变得愈发棘手。世界卫生组织已将耐氟喹诺酮的弯曲杆菌列为六大高优先级的耐药病原体之一。在中国,弯曲杆菌感染及其耐药问题同样日趋严重。然而,特定地区,如浙江省湖州市,关于当地流行菌株的“内在武器”(毒力基因)和“防御盔甲”(耐药基因与表型)的系统性研究仍相对缺乏。这些菌株来自何方?它们有多危险?对哪些药物已经“免疫”?这些问题都亟待回答。
为此,由陈丽萍、吴晓芳等研究人员领衔的团队,在《Canadian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 and Medical Microbiology》期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旨在通过现代基因组学技术,揭示湖州市弯曲杆菌的“真面目”,并追溯其可能的传播链条。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在2021年至2022年间,从湖州市第一医院的腹泻患者以及本地零售市场的禽肉中,共分离到68株弯曲杆菌(其中50株C. jejuni,18株C. coli)。研究采用了几个关键的技术方法来剖析这些菌株:首先,利用全基因组测序(WGS) 技术,获取所有菌株完整的遗传蓝图。基于这些基因组数据,他们通过毒力因子数据库(VFDB) 系统鉴定了与致病性相关的毒力基因;同时,借助综合性抗生素耐药性数据库(CARD) 预测了各类耐药基因的存在情况。其次,为了验证基因预测的结果并了解实际用药效果,研究采用了琼脂稀释法 进行了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AST),检测了菌株对包括红霉素(ERY)、环丙沙星(CIP)、四环素(TET)等在内的11种抗菌药物的表型耐药性。最后,运用全基因组多位点序列分型(wgMLST) 技术,构建了所有菌株的系统发育树,从基因组层面分析患者来源与禽肉来源菌株之间的亲缘关系和种群结构。
3.1. 基因组测序
研究首先完成了所有68株菌的WGS。分析发现,C. jejuni的平均基因组长度略长于C. coli(174.55 kbp vs 173.22 kbp),而C. coli的平均GC含量略高(31.24% vs 30.27%)。这些基础数据为后续的深入比较奠定了基础。
3.2. 毒力基因分析
对致病“武器库”的分析显示,所有菌株共携带82个毒力基因,主要涉及运动、黏附、侵袭、脂寡糖(LOS)合成和毒素合成等功能。所有菌株均携带黏附相关基因jlpA、porA、pebA和侵袭相关基因ciaB。97.1%的菌株含有关键的黏附基因cadF。超过96%的菌株拥有与鞭毛运动和侵袭相关的多个基因。值得注意的是,编码细胞致死性肿胀毒素(CDT)的三个基因(cdtA, cdtB, cdtC)在96%的C. jejuni中同时存在,但在C. coli中比例很低甚至缺失(如cdtC为0%)。总体而言,C. jejuni携带的毒力基因种类比C. coli更丰富。
3.3. 抗菌药物耐药基因分析
对耐药“基因蓝图”的预测表明,这些弯曲杆菌携带6大类耐药基因。其中,喹诺酮类耐药基因gyrA的携带率极高(67/68),四环素类耐药基因tet(O)** 的携带率也很高。禽肉来源菌株的耐药基因携带比例普遍高于患者来源菌株,且C. coli的耐药基因(尤其是氨基糖苷类和酚类相关基因)携带比例高于C. jejuni。
3.4. 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
药敏试验结果验证了基因预测的某些趋势,但也揭示了差异。C. jejuni对萘啶酸(NAL,94.0%)、四环素(TET,88.0%)和环丙沙星(CIP,86.0%)耐药率最高。C. coli则对NAL/CIP(均为94.4%)、TET(83.3%)和红霉素(ERY,66.7%)表现出高耐药率。患者与禽肉来源菌株的耐药情况相似。多重耐药(MDR,即对三类或以上抗菌药物耐药)形势严峻,尤其是在C. coli中,MDR率高达88.9%。最常见的C. jejuni耐药谱是NAL-CIP-TET(占52%)。
3.5. 主要抗生素表型与基因型耐药的一致性
研究对比了表型耐药与关键基因型决定簇的一致性。对于喹诺酮类(CIP) 和四环素类(TET),高表型耐药率与高比率的gyrA(T86I)突变和tet(O)基因检测率相符,表现出高度一致性。然而,在大环内酯类(ERY) 上出现了明显不一致:C. coli对ERY的表型耐药率高达66.7%,但获得性耐药基因erm(B)的检出率很低(患者源16.7%,禽肉源33.3%);C. jejuni有14.0%对ERY耐药,却未检出erm(B)基因。这表明可能存在现有数据库未涵盖的其他耐药机制。
3.6. 全基因组多位点序列分型(wgMLST)
系统发育分析是追溯传染源的关键。wgMLST构建的最小生成树显示,C. jejuni和C. coli分布在不同的分支上,且C. jejuni的遗传多样性高于C. coli。最重要的发现是,来自患者和禽肉的菌株并没有各自聚集成独立的簇,而是混杂地散布在整个进化树上。
研究的结论与讨论部分整合并升华了上述发现。本项研究首次系统描绘了湖州市弯曲杆菌的基因组特征和抗生素耐药全景图。核心结论有三点:第一,本地流行的弯曲杆菌,无论是C. jejuni还是C. coli,均携带丰富的毒力基因“武装”,且C. jejuni的毒力基因库更为庞大,这可能部分解释了其在人群中更高的感染率。第二,菌株的耐药情况十分严峻,尤其对喹诺酮类和四环素类普遍耐药,C. coli的多重耐药率极高。大环内酯类药物(如ERY,本是临床治疗的一线药物)的有效性也因耐药率的上升而受到挑战。表型与基因型在部分药物上的不一致,提示了耐药机制的复杂性,有待进一步研究。第三,也是最具流行病学意义的发现,wgMLST分析表明患者与禽肉来源的菌株在遗传上高度相似,没有形成源特异性聚类。这强有力地支持了“零售禽肉是湖州市人群弯曲杆菌感染的重要来源”这一假说,揭示了从养殖、销售到餐桌的食源性传播链。
这项研究的意义重大。它不仅为湖州市乃至我国类似地区的弯曲杆菌防控提供了宝贵的本地化数据,揭示了亟需关注的耐药趋势,为临床医生选择有效抗菌药物提供了重要参考;更重要的是,它从基因组分子水平上建立了禽肉污染与人类疾病之间的直接关联,为公共卫生部门实施针对性的源头控制策略(如加强禽类养殖与流通环节的抗菌药物使用监管、提高食品卫生标准)提供了坚实的科学依据。面对不断演变的细菌耐药性威胁,此类持续性的监测与研究,对于保障食品安全和公众健康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