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ug and Alcohol Dependence Reports》：Cognitive performance and subjective effects the morning after last use of smoked cannabis by adults who use cannabis frequently: An observational study
编辑推荐：
本文研究了经常性吸食大麻的成年人在使用后的次日，是否会出现认知功能受损及主观药物效应残留。通过一项观察性研究，对比了使用组与对照组的认知测试、主观问卷及血液/口腔液大麻素浓度。研究发现，尽管整体认知表现无组间差异，但主观药物效应显著升高，且更高的THC效价（特别是浓缩“卷烟”产品）和体内更高的大麻素浓度与较差的言语记忆和处理速度相关，提示高THC产品可能带来潜在的次日功能损害风险。
随着全球范围内大麻医用和非医用合法化的浪潮，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使用这种物质。据统计，2022年约有2.28亿成年人使用大麻，使其成为全球使用最广泛的精神活性物质之一。伴随而来的，是产品类型、消费模式以及最为关键的产品效力的变化。近年来，大麻产品中主要致幻成分Δ9-四氢大麻酚（THC）的浓度急剧上升，例如在美国，大麻植物材料中的平均THC浓度在2008至2017年间从8.9%飙升至17.1%。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市售吸入性大麻产品中，几乎所有产品的THC浓度都超过了20%。这种“效力竞赛”带来了显著的公共卫生隐忧：高浓度的THC会对认知功能，特别是言语记忆、注意力、执行功能等产生急性影响，这可能与驾驶前使用大麻导致机动车碰撞风险增加有关。
一个特别令人关注的问题是，大麻使用是否会产生可测量的、持续到次日的残留或“次日”效应。这需要与长期慢性使用导致的神经功能改变区分开来。从药理学角度看，大麻素及其代谢物会在脂肪组织中储存，并缓慢地重新释放到体循环中，这使得次日残留效应存在可能。然而，此前的一项系统性综述回顾了20项在吸食大麻8小时后测量神经心理学表现的人体研究，其结论是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存在次日损伤。但这些研究大多是在理想的、可建立因果关系的安慰剂对照实验室条件下进行的，未必能准确模拟现实世界的行为。此外，很少有研究分析次日血液中大麻素的残留浓度，而这一指标恰恰有助于区分THC暴露的残留药理学效应和长期大麻消费的慢性效应。
为了弥补这一研究空白，更真实地模拟现实世界中大麻使用的次日影响，来自成瘾与心理健康中心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观察性研究，并将结果发表在了《Drug and Alcohol Dependence Reports》期刊上。他们想知道：对于那些经常在晚上吸食大麻的成年人来说，第二天早上（间隔12-15小时）他们的认知表现和主观感受究竟如何？这与不使用大麻的人相比有差异吗？更重要的是，大麻产品的效力（THC含量）以及使用者体内残留的大麻素浓度，是否与他们的认知表现好坏有关？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招募了130名健康的成年人，分为两组。其中，大麻组（CG）有65人，他们都是规律使用大麻者（平均每周4-7天），平均年龄约30岁，平均使用大麻史长达11.6年。对照的则是65名在过去一个月内未使用过大麻的健康成年人（HC），他们在年龄和性别上与大麻组相匹配。研究采用了一种自然主义的观察设计：大麻组的参与者被要求在前一晚，从合法零售商处自行购买并吸食一支他们喜欢的预卷大麻“卷烟”，并记录吸食时间。第二天早上，在停止吸食12-15小时后，他们来到实验室接受测试。他们需要带来吸剩的烟头和外包装，以便研究人员核实产品信息（如THC、CBD含量）并估算吸食量。而对照组则尽可能安排在上午进行测试，以减少因一天中不同时间导致的组间差异。
在实验室中，两组参与者都完成了几乎相同的程序。核心的评估包括三个方面：1. 认知任务：主要采用言语自由回忆任务（VFR） 和轨迹描绘测验（TMT）。VFR任务测量参与者对一系列单词的即时回忆、延迟回忆和记忆保持能力，这是一个对大麻效应敏感的测试。TMT则测量处理速度、心灵活性和视觉运动技能，通过连接数字（TMTA）以及交替连接数字和字母（TMTB）所需的时间来评估。2. 主观效应问卷：包括评估药物主观感受的成瘾研究中心量表（ARCI）、评估情绪状态的心境状态量表（POMS），以及一系列视觉模拟量表（VAS），用于量化“感受到药物效应”、“感觉良好”、“感觉头晕”等具体感受。3. 生物样本分析：采集参与者的全血和口腔液样本，用于定量分析其中的THC、其主要代谢物THC-COOH和11-OH-THC，以及CBD的浓度。
主要的技术方法包括：1. 采用自然观察性研究设计，模拟现实世界大麻使用场景，参与者自行选择并吸食市售大麻产品。2. 运用标准化神经心理学测试（言语自由回忆VFR、轨迹描绘测验TMT）评估认知功能。3. 通过多种主观量表（ARCI、POMS、VAS）全面评估药物主观效应和情绪状态。4. 采集血液和口腔液样本，使用高灵敏度分析方法（定量限0.2 ng/mL）检测多种大麻素及其代谢产物的浓度。5. 使用线性回归模型比较组间认知/主观结果差异，并利用皮尔逊相关性分析评估大麻素浓度与认知表现之间的关联。样本队列为130名19-45岁的健康成年人，通过本地广告和过往研究意向者库招募。
研究结果：
1. 参与者特征
两组参与者在年龄、性别、家庭收入、驾驶年限和睡眠时间上均无显著差异。但大麻组以白人为主（55.4%），教育程度多为学院或技术教育（58.5%）；而对照组以亚裔为主（61.5%），教育程度更高（41.5%为本科，36.9%为研究生）。大麻组吸食的产品平均THC含量高达30.0%，CBD含量为0.6%。在测试时，他们血液中THC的平均浓度为2.75 ng/mL，口腔液中THC的平均浓度高达31.24 ng/mL。
2. 认知效应
- •
组间比较：在调整了性别、年龄和教育程度后，大麻组和对照组在所有认知结果指标上均无显著差异。无论是言语回忆的各个指标（VFR1, VFRT, VFRL, VFRD, VFRP），还是轨迹描绘测验的各项耗时（TMTA, TMTB, TMTBA），其组间差异的p值均大于0.05，效应量（Cohen's d）也都很小。
- •
组内分析（产品类型）：然而，在大麻组内部，吸食浓缩“卷烟”（即用浓缩物或蒸馏物处理过以提高THC效力的产品）的参与者（n=17），与吸食普通预卷“卷烟”的参与者（n=48）相比，表现出显著更差的言语回忆表现。具体来说，他们在延迟回忆（VFRD）中记住的单词更少，单词保留百分比（VFRP）也更低，两者均具有大的效应量（Cohen's d > 0.78）。但在TMT表现上无组间差异。
- •
组内分析（浓度关联）：在大麻组内，THC百分含量与大麻“卷烟”呈负相关，即THC含量越高，延迟言语回忆（VFRD）和单词保留率（VFRP）越差。血液THC浓度升高与较差的延迟言语回忆、单词保留率以及更慢的TMT表现（TMTA, TMTB时间更长）显著相关。血液THC-COOH浓度也与较差的延迟回忆和更慢的TMTA表现相关。血液11-OH-THC和口腔液THC则只与更慢的TMT表现相关。
3. 主观效应
在ARCI和POMS量表上，除了ARCI的大麻分量表（MAR） 评分在大麻组显著更高外，其他分量表均无组间差异。然而，在视觉模拟量表（VAS） 上，情况截然不同。大麻组在10个VAS项目中的9个上都有显著更高的评分，包括“感受到药物效应”、“感觉良好”、“感觉头晕”、“感觉兴奋”、“感觉昏昏欲睡”等。这些差异具有从小到大的效应量。这表明，尽管认知测试表现“正常”，但大麻使用者在吸食12-15小时后，仍报告了明显的残留主观药物感受。
结论与讨论
这项研究的主要结论是矛盾的统一体：一方面，经常使用大麻的成年人在吸食12-15小时后，与不使用大麻的对照组相比，并未显示出可测量的整体认知功能损伤；但另一方面，他们却报告了显著升高的多种主观药物效应，表明某种程度的残留 intoxication 确实存在。
然而，故事并未结束。当深入研究大麻组内部时，研究揭示了重要的风险因素：大麻产品的THC效力是关键的调节变量。吸食浓缩型高THC“卷烟”，以及使用THC百分含量更高的产品，与更差的言语记忆（特别是延迟回忆）表现明确相关。同时，次日体内更高的血液THC和THC-COOH浓度，与更差的言语记忆和更慢的信息处理速度挂钩。这些发现具有重要的警示意义。
这与先前认为“大麻几乎没有次日损害”的系统综述结论看似矛盾，实则可能解释了其中的原因。早期的实验室研究使用的大麻THC效力普遍较低（例如2.1%至12.5%），而本研究参与者使用的产品平均THC含量高达30%，且包含了市售的高浓度浓缩产品。研究结果强烈暗示，大麻的次日损害效应，可能只在食用极高THC效力的产品时才会显现出来。这为理解既往文献的矛盾提供了新视角：随着大麻产品“效力竞赛”的白热化，其安全风险图谱可能正在发生改变。特别是言语延迟回忆这一认知领域，在本研究中表现出对高THC浓度的持续敏感性，值得未来重点关注。
此外，发现的残留主观效应也出乎意料。虽然评分绝对值不高，但部分VAS评分（如“良好效应”35.6分）甚至与之前实验室研究中吸食12.5% THC大麻后3-4小时的急性效应评分范围重叠。这可能同样归因于本研究中使用产品的极高THC效力。
当然，研究也存在局限，如其观察性设计无法确证因果关系，无法完全区分次日效应与慢性效应；参与者在家自行吸食，细节依赖于自我报告；认知测试仅涵盖记忆和处理速度等有限领域。但恰恰是这种“自然主义”的设计，弥补了严格受控实验室研究在模拟真实世界行为方面的不足。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传递的核心信息是：对于常规效力的产品，经常性晚间使用大麻可能不会在次日早上导致普遍的、可检测的认知障碍。但是，以高THC浓缩产品为代表的高效力大麻，其使用与次日体内较高的大麻素浓度，确实与特定认知领域（尤其是言语记忆）的功能下降相关联。在全世界大麻产品效力不断攀升的背景下，这一发现具有重大的公共卫生意义。它提示消费者、临床医生和公共政策制定者需要保持警惕：“更强”并不总是意味着“更好”，在追求更强效力的同时，我们可能正在解锁未曾预料到的、持续到次日安全敏感时段（如驾驶、操作机械）的潜在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