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eaner Logistics and Supply Chain》：Ethical challenges of procurement due to supply disruptions
编辑推荐：
为揭示近年来供应中断如何重塑采购领域的伦理挑战，特别是企业采购与公共采购的应对差异，研究人员针对157名采购从业者展开调研，并结合19位专家的研讨会进行深度解读。研究发现，供应问题显著改变了伦理挑战的性质。企业采购凭借先进工具包和有力的组织支持，所感知的伦理困境远少于公共采购。后者则因不确定性、时间压力、更严格的法规及供应商强势地位，显著增加了不道德行为的感知。本研究通过伦理气候理论（Ethical Climate Theory）框架，系统剖析了这两个领域的差异，为在动荡环境中构建更具韧性且合乎伦理的采购实践提供了重要洞见。
近年来，全球经济经历了一系列“黑天鹅”事件，从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到地缘政治冲突引发的制裁，这些动荡不仅扰乱了既定的贸易路线，更让稳定的物资供应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价格如过山车般起伏，关键物资时有时无，采购部门瞬间从“甲方爸爸”变成了四处寻找可靠货源的“乙方”。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浮出水面：在“抢到货”的巨大压力下，采购行为的伦理边界是否正在被悄然侵蚀？是坚守公开透明的竞争原则，还是为保障供应而采取一些“灰色手段”？这个问题在花纳税人钱的公共采购和追求利润的企业采购中，是否面临同样的困境与抉择？这正是由布达佩斯考文纽斯大学供应链管理系的Gy?ngyi V?r?smarty和Tünde Tátrai两位学者试图解答的核心问题。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Cleaner Logistics and Supply Chain》上，为我们理解供应危机时代的采购伦理提供了一幅清晰的对比图谱。
为了系统探究上述问题，研究人员采用了以问卷调查为主、专家研讨会验证为辅的混合研究方法。首先，他们设计了一份包含36个潜在不道德实践问题的问卷，这些问题源自经典文献（如Carter, 2000; Cooper et al., 1997），旨在衡量从业者对各类伦理问题普遍程度的感知。为确保匿名性和减少社会称许性偏差，问卷侧重于询问受访者观察到的“他人”行为。调研在2023年下半年至2024年初进行，最终回收了157份来自采购从业者的有效问卷，其中99人专注于企业采购，58人涉及公共采购。绝大多数受访者拥有超过十年的行业经验。随后，研究人员邀请了19位资深采购专家参与研讨会，对初步的量化结果进行验证、深度解读和背景补充，从而增强了研究发现的可靠性与有效性。
4.1. 伦理实践中的差异
- •
最常见的伦理问题：数据分析显示，两类采购从业者都将“偏袒高层管理者青睐的供应商”列为最常见问题之一。然而，最显著的差异在于，公共采购从业者将“编写倾向于特定供应商的技术规格”视为头号问题，而这在企业采购中仅排名第四。此外，公共采购受访者对“缺乏执行采购的专业知识”、“不合理地缩减潜在供应商池”等问题的感知严重程度也显著高于企业采购受访者。总体而言，除了“允许供应商在截止日期后重新投标”（此问题在企业采购中更常见，因公共采购法规更严格）这一项外，公共采购从业者在几乎所有被调查的伦理实践上都给出了更负面的评价，表明他们对不道德行为有更强的感知。
- •
供应困难引发的新变化：通过开放性问题的文本分析，研究发现供应中断催生了新的伦理关切。企业采购方面报告的新增问题可分为五类：1）供应商强势地位（如无理涨价、质量下降）；2）内部流程不被遵守（如为保障供应而绕过采购流程）；3）线上沟通的伦理风险（如难以察言观色）；4）数据安全问题；5）企业社会责任（CSR）相关问题（如供应商不遵守工时规定）。公共采购方面报告的新问题则包括：1）供应商强势地位；2）供应商管理问题（如签订对方无法履行的合同）；3）沟通记录不完整；4）社会问题（如对外籍工人的偏见）。一个有趣的对比是，一些企业采购受访者指出，由于市场权力向供应商倾斜，传统的“买方权力滥用”问题有所减少；而公共采购受访者则未报告任何伦理问题的减少。
- •
社会与可持续性问题：尽管供应安全是首要任务，但社会与环境关切并未被完全抛弃。问卷显示，企业采购方更倾向于使用成本分析、供应商财务状况监控等多种工具来关注供应商困境；而公共采购方则主要依靠在招标评估标准中设置适用性准则。唯一在两组间存在统计学显著差异的环保问题是“为降低成本而接受污染更严重的技术”，公共采购方对此感知更强。
4.2. 伦理气候背景下的公私采购差异
研究通过伦理气候理论框架分析组织环境差异。调查发现，企业采购从业者认为其所在组织最普遍的类型是强调遵守规则和规章的“原则型”组织，而公共采购从业者则认为以追求个体利益和组织利润为主的“利己型”组织最为常见。在“关怀型”组织（强调相互关怀）的感知上，企业采购领域的比例也高于公共采购。在个人价值观层面，两组受访者本人都最看重“道德与关怀他人”，但他们普遍认为“他人”更看重的是遵守法规（公共采购领域）或公司规章（企业采购领域）以避免惩罚。这揭示了个人价值观与感知到的组织气候之间的落差，且在公共采购领域更为明显。
4.3. 对伦理问题的解读
专家研讨会的见解进一步阐释了量化结果：
- •
采购方与供应商的利益冲突：市场动荡导致买方主导地位减弱，供应商主导地位增强，这带来了供应商无理涨价、违约等新形式的伦理挑战。企业采购从以往危机中吸取教训，更倾向于通过监控、协作来管理关键供应商风险，而公共采购因合同修改的法律限制更严格，灵活性较低。
- •
所有者/管理层与采购方之间的冲突：传统的“收受礼物”等问题有所减少，但“偏袒管理层偏好供应商”成为突出矛盾。此外，危机期间的工作压力和时间紧迫也加剧了个人与组织之间的冲突，尤其在公共采购领域，采购人员可能因程序错误而独自承担责任。
- •
专业性：企业采购人员通过信息共享、联合问题解决等提升了应对危机的能力，并常获得管理层支持。而公共采购专家的处境则更为艰难，其专业性因管理期望和供应商压力而受到削弱，法律解释趋严、缺乏上级指导，有时甚至被迫偏离规则以保障供应。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得出结论，供应中断已从根本上改变了采购领域的伦理图景。企业采购由于更早的风险管理基础、更先进的工具包（如数字化、供应商风险监控）以及更支持性的组织伦理气候（更多“关怀型”倾向），能够更有效地应对危机，感知到的伦理困境也相对较少。相反，公共采购因其固有的严格法规、程序刚性，以及在危机中获得的组织支持不足，导致从业者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时间压力和供应商权力，从而更强烈地感知到不道德行为的发生。尽管面临压力，但社会责任并未被完全忽视，企业采购展现出通过灵活手段关怀脆弱供应商的能力。
其重要意义在于：首先，在理论上，它验证并拓展了采购伦理的现有框架（如Carter的分类），明确指出在买方主导地位削弱的新环境下，伦理问题的焦点已从“权力滥用”向“专业性挑战”（应对新型复杂困境的能力）转移。研究还表明，在应用伦理气候理论分析供应链问题时，必须纳入“供应市场特征”这一关键维度。其次，在管理实践上，研究强调，无论是企业还是公共部门，在规则之外，构建支持性的组织沟通、提供专业指导至关重要，特别是对于资源有限的小型采购组织，管理层和专业机构在帮助采购人员应对新伦理困境方面可以发挥关键作用。这项研究为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如何构建既坚韧又合乎道德的采购体系提供了宝贵的对比视角和行动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