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rope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Dietary inflammatory index and objective disease activity in IBD: no association f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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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推荐:为探究饮食炎症潜能与IBD疾病活动性的关系,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横断面研究,评估了膳食炎症指数(DII/E-DII)、身体肥胖度与内镜/影像学活动指标之间的关联。结果显示,尽管IBD患者普遍存在促炎饮食模式和超重/肥胖,但在本研究中未发现DII/E-DII与客观疾病活动性之间存在显著关联。这提示,饮食与疾病活动的关系可能比想象中复杂,需更深入的前瞻性研究。
在消化系统疾病的复杂图景中,炎症性肠病(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 IBD)——主要包括克罗恩病(Crohn's Disease, CD)和溃疡性结肠炎(Ulcerative Colitis, UC)——以其慢性、免疫介导的肠道炎症特性,长久以来困扰着医患双方。传统观念中,IBD常与营养不良、消瘦等关键词挂钩。然而,近年来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随着全球肥胖率的攀升,IBD患者中超重和肥胖的患病率也在同步上升,呈现出与普通人群相似的流行趋势。这打破了IBD等于“消耗性疾病”的刻板印象,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科学谜题:身体的脂肪堆积,特别是内脏脂肪,是代谢活跃的组织,能够分泌多种促炎细胞因子,那么,它在IBD的炎症活动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煽风点火”的帮凶,还是存在某些保护作用的“悖论”(obesity paradox)?
与此同时,饮食作为最重要的环境因素之一,对IBD的发生和发展的影响日益受到关注。特别是“西方化饮食”(Western diet),富含高脂肪、高糖分,而水果蔬菜摄入不足,被认为可能通过改变肠道菌群、增加肠道通透性等方式,加剧慢性炎症。为了量化饮食的整体炎症潜能,研究人员开发了膳食炎症指数(Dietary Inflammatory Index, DII)这一工具。它通过评估多种膳食成分(如特定脂肪酸、维生素、多酚等)的摄入量,综合计算出一个反映饮食促炎或抗炎潜力的分数。较高的DII/E-DII(经能量密度调整的DII)分数代表更促炎的饮食模式。
尽管已有研究将DII与多种非传染性疾病联系起来,但关于IBD患者的具体饮食模式、身体肥胖度,特别是它们与疾病客观活动性(基于内镜和影像学检查,而非仅凭症状)之间的直接关系,仍然模糊不清,现有证据相互矛盾。一些研究发现超重/肥胖或促炎饮食与更严重的疾病活动相关,而另一些研究则未发现显著关联,甚至在某些亚组中观察到可能的保护效应。为了填补这一知识空白,一项在巴西开展的研究应运而生,旨在探究IBD的内镜/影像学活动性、身体脂肪含量与DII/E-DII之间的关联,其结果发表于《Europe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为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观察性、横断面研究。他们纳入了2021年3月至2022年3月期间,在巴西一家三级医院胃肠科门诊就诊的62名成年IBD患者。研究的关键方法包括:1. 通过内镜(使用克罗恩病内镜严重程度指数CDEIS>5分或存在深部溃疡,以及梅奥内镜评分Mayo score >2分)和影像学标准,客观地将患者分为疾病活动组(Active Disease, AD)和缓解组(Remission, RD)。2. 通过体重指数(BMI)、腰围和腰臀比(WHR)评估身体肥胖度,特别是中心性肥胖。3. 使用经验证的、包含60个条目的定量食物频率问卷(Food Frequency Questionnaire, FFQ)评估膳食摄入,并据此计算出DII和E-DII分数。患者根据DII/E-DII值被分为三组,其中第三组代表促炎性最强的饮食模式。统计分析采用卡方检验、Fisher精确检验和Mann-Whitney U检验等进行组间比较。
整体参与者特征:研究共纳入62名患者,平均年龄47.8岁,64.5%为女性。61.3%的患者超重或肥胖,85.5%的患者腰臀比(WHR)偏高,50%存在中心性肥胖(腰围超标)。54.8%为克罗恩病,45.2%为溃疡性结肠炎。
内镜和影像学活动性:58.1%的患者处于缓解期(RD),41.9%处于活动期(AD)。与活动组相比,缓解组的患者年龄更大,病程更长。在人体测量学评估中,一个有趣的发现是,缓解组中超重/肥胖的比例(69.4% vs. 50.0%)、高腰臀比的比例(97.2% vs. 69.2%)以及中心性肥胖的比例(63.9% vs. 30.8%)均显著高于活动组。
膳食摄入和饮食的炎症潜能:在整个研究人群中,观察到了促炎饮食模式的普遍流行。平均DII和E-DII分数均为正值,表明整体饮食呈促炎倾向。超过一半的患者(DII: 54.8%, E-DII: 56.5%)集中在代表最促炎饮食的第三分位组。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在疾病活动组还是缓解组,大部分患者都处于促炎饮食的最高分位组(例如,缓解组中58.3%的患者DII在最高分位,活动组中这一比例为50.0%)。活动组与缓解组之间的DII/E-DII分数、微量和宏量营养素摄入量均无显著差异。
这项研究的主要发现是,在IBD患者中,超重/肥胖和促炎饮食模式均高度普遍。一个反直觉的观察是,处于疾病缓解期的患者反而表现出更高的中心性肥胖指标。然而,研究的核心结论是:未发现膳食炎症指数(DII或E-DII)的评分与内镜和影像学的疾病活动性标志物之间存在显著关联。
研究人员在讨论部分对这些发现进行了深入剖析。首先,本研究中超重/肥胖的高患病率,特别是缓解组中更高的中心性肥胖率,反映了IBD流行病学的新趋势,挑战了其传统上作为消耗性疾病的认知。内脏脂肪作为促炎细胞因子的来源,其与IBD活动性的关系存在争议,本研究的结果为此增添了复杂性,可能受到患者年龄、病程、合并症、体力活动水平及药物(如皮质类固醇)使用等多种因素混杂的影响。
其次,研究人群普遍存在的促炎饮食模式与“西方化饮食”的流行相一致,这被认为是IBD风险增加的环境因素之一。然而,本研究和部分既往研究未能证实DII与客观疾病活动性的直接关联,可能与横断面研究设计的局限性有关,因为饮食的影响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显现。此外,样本量较小、两组患者饮食模式均高度促炎(缺乏变异性)以及内镜/影像学活动性评估与饮食评估存在时间差等因素,都可能削弱了发现关联的能力。
尽管如此,这项研究具有重要价值。它是首项在巴西IBD人群中探索DII/E-DII与客观内镜/影像学活动性关系的研究。其采用的客观疾病活动评价标准(CDEIS/梅奥评分)比基于症状的临床评分更为可靠。研究结果强调了在IBD临床护理中,进行结构化饮食咨询和体重管理的紧迫性。尽管未发现与当前疾病活动的直接关联,但普遍存在的促炎饮食和中心性肥胖仍是需要干预的重要公共卫生问题,因为它们与心血管代谢合并症的风险增加相关,并可能间接影响疾病进程和治疗效果。
综上所述,这项研究表明,在这组巴西IBD患者中,饮食的炎症潜能与基于内镜/影像学的客观疾病活动性之间没有直接关联。这提示饮食对IBD复杂病理生理的影响可能更为间接、长期,或受到个体基因、微生物组等因素的调节。未来需要更大规模、前瞻性的纵向研究,并整合先进的体成分分析、代谢组学和微生物组学技术,以更清晰地阐明饮食、肥胖与肠道黏膜炎症之间的动态关系。同时,开展针对抗炎饮食模式(如地中海饮食)的干预性试验,对于明确饮食在IBD管理中的因果作用和临床应用价值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