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flammopharmacology》:Bridging the gaps in alzheimer’s disease: a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current and emerging therap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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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全面梳理了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 AD)的研究现状与治疗前景。文章系统阐述了AD的病因、分子机制(涉及Aβ淀粉样蛋白级联假说、Tau蛋白假说、神经炎症、胆碱能障碍等多条通路)及风险因素,并评述了从传统对症疗法(如胆碱酯酶抑制剂AChEI、NMDA受体拮抗剂)到新兴疾病修饰疗法(如靶向Aβ的单克隆抗体、靶向Tau的药物、神经炎症调节剂等)的演变。综述强调,尽管挑战仍在,但生物标志物、神经影像学及精准医学的进步正推动着早期诊断和个体化治疗策略的发展,为未来AD的管理带来了新希望。
引言
阿尔茨海默病(Alzheimer's Disease, AD)是一种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是全球痴呆症的主要原因,约占病例的60-80%。其临床特征为认知功能(包括记忆、推理、语言和基本日常生活能力)的逐渐衰退。病理上,AD以大脑中两种主要蛋白质的积累为特征:淀粉样蛋白-β(Amyloid-β, Aβ)斑块和由过度磷酸化Tau蛋白组成的神经原纤维缠结。这两种标志性特征与广泛的神经元丢失、突触功能障碍和炎症有关,共同导致了观察到的进行性认知衰退。尽管对疾病的确切机制尚未完全了解,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遗传、环境和生活方式因素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在其发病和进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病因学与分子机制
AD的病因涉及遗传、生理、环境及行为因素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这些因素改变了正常的大脑功能。Aβ斑块和过度磷酸化Tau蛋白的神经原纤维缠结等分子病变导致突触丢失、炎症和神经元功能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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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粉样蛋白级联假说:该假说认为,Aβ肽(特别是42个氨基酸的变体Aβ42)的积累会引发一系列神经毒性事件,最终导致AD症状。Aβ由淀粉样前体蛋白(Amyloid Precursor Protein, APP)经β-分泌酶(BACE1)和γ-分泌酶切割产生。Aβ42易于错误折叠和聚集,在细胞外空间形成可溶性寡聚体、原纤维和不溶性斑块。其中,Aβ寡聚体比斑块更具毒性,会影响突触功能、改变钙稳态、引起氧化应激并激活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目前共识认为,淀粉样蛋白假说可以与复杂的病理网络相互作用,包括Tau蛋白过度磷酸化、神经炎症、线粒体功能障碍和血管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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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u蛋白假说:过度磷酸化的Tau蛋白会从微管上解离并聚集成不溶的配对螺旋细丝,最终形成神经原纤维缠结。这些缠结损害微管功能,导致轴突运输障碍、突触功能障碍和神经元死亡。Tau病理与AD临床症状的程度密切相关,并且遵循从内嗅皮层和海马到新皮层的系统性进展模式。Tau磷酸化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特点:早期为位点特异性、轻度磷酸化,干扰突触信号传导和神经元可塑性;晚期则发生广泛的过度磷酸化,形成成熟的神经原纤维缠结,与不可逆的神经变性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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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炎症假说:该假说认为,中枢神经系统中由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等先天免疫细胞介导的持续、失调的炎症,是AD神经元损伤发生和传播的关键。在AD中,淀粉样斑块作为持续刺激物,可通过模式识别受体激活小胶质细胞,导致NLRP3炎性小体活化,产生促炎细胞因子,加剧局部免疫反应和神经元损伤。TREM2等免疫相关基因的变异也与晚发型AD风险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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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碱能假说:该假说指出,基底前脑胆碱能系统(特别是Meynert基底核)的神经元显著丢失,导致乙酰胆碱合成减少,是AD认知症状的重要原因。尽管提出较早,但该假说对当代治疗方法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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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粒体功能障碍与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异常和氧化应激是AD的长期已知诱因。功能失调的线粒体产生过量的活性氧,损伤线粒体DNA、蛋白质和膜,进一步损害线粒体功能,形成恶性循环。氧化应激还会促进Aβ产生和Tau蛋白过度磷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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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管因素:脑血管健康与神经退行性变之间存在复杂联系。脑血管的解剖和功能问题可能加剧或引发AD。例如,Aβ在脑血管中的沉积可导致脑淀粉样血管病,损害血管完整性。血管病理与经典的AD病理相互交织、相互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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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因素:AD的遗传结构复杂。早发型家族性AD通常由APP、PSEN1和PSEN2基因的确定性突变引起。晚发型AD则具有更复杂的遗传背景,其中载脂蛋白E ε4等位基因是主要的遗传风险因素。此外,全基因组关联研究还发现了许多与免疫调节、内吞作用、脂质代谢和突触功能相关的风险基因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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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谢与内分泌因素:大脑胰岛素抵抗(有时称为“3型糖尿病”)会影响神经元存活、突触可塑性和Aβ清除所必需的胰岛素信号通路。甲状腺激素、皮质醇和性激素的失衡也可能导致神经变性和认知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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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脑轴与微生物群:肠道微生物群通过神经、激素和免疫途径与大脑沟通。肠道菌群失调可能导致全身性炎症、肠道通透性增加和血脑屏障破坏,使得脂多糖等促炎物质进入大脑,引发与AD相关的神经炎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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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与生活方式因素:慢性空气污染、重金属暴露等环境因素可能增加AD风险。而体育锻炼、地中海饮食、良好睡眠等健康生活方式则有助于降低风险。慢性心理压力和抑郁也被认为是AD的风险因素或前驱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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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的朊病毒样传播:Aβ和错误折叠的Tau蛋白可能以类似于朊病毒的方式,在细胞间传播,加速疾病在整个大脑神经网络中的进展。
AD的药物治疗
尽管历经数十年研究,开发有效的AD疗法仍充满挑战。许多药物在临床试验中失败,而另一些则在争议中获得批准,疗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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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淀粉样蛋白级联假说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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β-分泌酶抑制剂:如Verubecestat、Lanabecestat、Atabecestat,均因缺乏疗效或肝毒性等问题在临床试验中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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γ-分泌酶调节剂/抑制剂:如Semagacestat、Avagacestat、Tarenflurbil,也因毒性或缺乏疗效而失败。一些天然γ-分泌酶调节剂正在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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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疗法:即抗Aβ单克隆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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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ucanumab:于2021年获FDA加速批准,但因疗效数据不一、淀粉样蛋白相关影像学异常风险高、成本高昂及现实世界使用有限,已在美国停止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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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canemab:于2023年获FDA批准,III期试验显示可延缓认知衰退27%,但同样存在淀粉样蛋白相关影像学异常风险。长期扩展研究提示持续治疗可能带来长期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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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anemab:III期试验显示可延缓衰退35%,但淀粉样蛋白相关影像学异常发生率较高。最新数据显示其在早期有症状AD患者中能显著减缓认知和功能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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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免疫疗法:如AN1792因引发脑膜脑炎而中止;CAD106仍在临床试验中,安全性较好但疗效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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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β聚集抑制剂:如Tramiprosate、Scyllo-inositol,均未在临床试验中证明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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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Tau蛋白假说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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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u聚集抑制剂:如LMTX(亚甲蓝衍生物),临床试验显示出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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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节Tau磷酸化的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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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2A激活剂:如美金刚、硒酸钠,用于抑制Tau过度磷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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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SK-3β抑制剂:如Tideglusib、氯化锂,正在测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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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管稳定剂:如亚甲蓝,在II期临床试验中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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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疗法:抗Tau单克隆抗体,如Zagotenemab、Tilavonemab、Semorinemab、Gosuranemab,已在早期试验中进行测试,显示出良好的安全性,但大规模疗效数据仍有限。
目前尚无靶向Tau的药物获得监管批准,但这类策略代表了超越淀粉样蛋白靶向治疗的重要转变。许多研究者认为,针对Aβ和Tau的联合疗法可能是显著改变AD病程的必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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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神经炎症假说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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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甾体抗炎药:如布洛芬、萘普生等,流行病学证据提示长期使用可降低AD风险,但在已确诊AD患者的治疗试验中大多未显示显著益处,可能更适用于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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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SAID衍生物:如Tarenflurbil、JNJ-40418677、EVP-0015962、Itanapraced、BIIB042等,多数因疗效有限、脑渗透性差或安全性问题而研发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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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胶质细胞调节剂:针对TREM2等受体的药物正在开发中,旨在将小胶质细胞从促炎状态转变为更具吞噬能力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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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因子抑制剂和免疫调节剂:如靶向TNF-α的依那西普,以及NLRP3炎性小体调节剂,临床前模型显示出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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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实验性药物:如秋水仙碱、天然化合物姜黄素和白藜芦醇,也因其抗炎和神经保护作用被探索。
尽管兴趣浓厚,但AD抗炎疗法的临床试验结果好坏参半,可能因为神经炎症的复杂性以及干预可能需要在该病非常早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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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胆碱能假说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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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是当前治疗的基础,通过抑制分解ACh的酶来增加突触间隙ACh浓度,提供症状性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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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奈哌齐:选择性可逆性AChEI,每日一次,耐受性较好,可用于AD重度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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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巴拉汀:抑制AChE和丁酰胆碱酯酶,有口服和透皮贴剂剂型,批准用于轻中度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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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克林:因肝毒性显著已撤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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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兰他敏:AChEI,同时也是烟碱型ACh受体的变构调节剂,批准用于轻中度AD。
AChEIs可带来记忆、注意力和整体认知表现的适度改善,但作用是症状性的而非疾病修饰性的,且副作用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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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碱型和毒蕈碱型受体激动剂:如ABT-126、Oxotremorine、Xanomeline,但或因疗效有限,或因耐受性问题,尚未成功应用于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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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h前体:如卵磷脂或胆碱补充剂,未显示一致的临床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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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线粒体功能障碍和氧化应激假说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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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氧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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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生素E:高剂量补充可适度延缓轻中度AD患者的功能衰退,但认知改善有限,且高剂量安全性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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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咖啡因、司来吉兰、水飞蓟宾、姜黄素、槲皮素、木犀草素、褪黑素、银杏叶提取物等,均在临床前或临床研究中显示出一定潜力,但整体临床证据强度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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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粒体靶向抗氧化剂:如MitoQ、SkQ1,旨在选择性在线粒体内积累并中和活性氧,临床前研究显示有保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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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辅酶Q10、艾地苯醌、硫辛酸、维生素C、谷胱甘肽等,也经研究,但或因生物利用度问题,或因临床试验结果不一致,尚未成为标准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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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氨酸能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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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金刚:一种非竞争性NMDA受体拮抗剂,是唯一获批用于中重度AD的此类药物。临床试验显示其在认知、日常功能和整体临床状态方面有适度益处,通常耐受性良好。常与AChEIs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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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酸二酯酶抑制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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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E1抑制剂:如长春西汀,临床前研究显示能改善记忆、增加脑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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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E3抑制剂:如西洛他唑,临床前和初步临床研究表明其可能改善脑血流、减缓认知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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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E4抑制剂:是大脑中主要的cAMP水解酶,其抑制剂在临床前研究中显示出增强记忆和神经保护作用,但恶心、呕吐等副作用限制了其应用。更新型、更具选择性的PDE4D抑制剂正在开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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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E5抑制剂:如西地那非,临床前研究提示其可能通过增加cGMP水平发挥神经保护作用,但临床证据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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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E9抑制剂:是cGMP的特异性水解酶,其抑制剂在临床前模型中显示出增强突触可塑性和改善记忆的效果,但临床试验结果尚无定论。
总结与展望
尽管AD治疗领域在过去几十年面临诸多挑战,但近期针对Aβ的单克隆抗体获得批准,标志着疾病修饰疗法时代的开启。然而,这些疗法疗效有限、成本高昂且存在安全风险,凸显了持续创新的必要性。未来的方向可能包括:开发更有效的Tau靶向疗法和神经炎症调节剂;探索针对多靶点的联合疗法;利用生物标志物和神经影像学进行早期诊断和患者分层,实现精准医疗;以及深入研究遗传、环境和生活方式因素在疾病预防和管理中的作用。非药物干预,如饮食、锻炼和生活方式调整,也在预防和协同治疗中扮演关键角色。持续的科研努力和跨学科合作,有望最终弥合当前AD治疗领域的差距,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