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血小板-中性粒细胞聚集水平：脓毒症凝血病诊断与弥散性血管内凝血预测的新型生物标志物

《MEDIATORS OF INFLAMMATION》：Circulating Platelet–Neutrophil Aggregates as Novel Biomarker for Coagulopathy Diagnosis and Disseminated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 Prediction in Sepsis

本研究针对脓毒症诱发凝血病(SIC)及其进展为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的早期诊断与风险预测临床需求，开展了一项前瞻性预测研究。研究人员评估了血小板-白细胞聚集物(PLAs)作为生物标志物的潜力，发现血小板-中性粒细胞聚集平均荧光强度(PNA-MFI)在诊断SIC(AUC=0.789)和预测DIC(AUC=0.781)方面均表现出色。该研究为脓毒症相关凝血功能障碍的早期识别和风险分层提供了一种新颖、有前景的细胞学工具。

　　

在重症监护病房(ICU)中，脓毒症（一种由感染引发的全身性过度炎症反应）是导致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而脓毒症最可怕、最致命的并发症之一，便是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这是一种全身性的凝血系统“暴走”，在血管内大量形成微血栓，同时耗竭凝血因子和血小板，导致患者同时面临器官衰竭和致命性出血的双重威胁。DIC一旦发生，死亡率可超过40%。然而，DIC并非凭空出现，它通常由更早期的阶段——脓毒症诱发凝血病(SIC)——发展而来。如果能像预警台风一样，在SIC阶段就准确识别出那些有极高风险会发展为DIC的“高危”患者，医生就能更早地进行针对性干预，从而可能挽救更多生命。但目前的临床实践中，恰恰缺少这样的早期、精准的“预警信号”（生物标志物）。

传统的凝血功能检测，如血小板计数、凝血酶原时间(PT)等，虽然能反映凝血系统的紊乱，但在SIC的早期诊断和DIC的精准预测方面，其敏感性和特异性仍有不足。近年来，医学界认识到，脓毒症中的凝血紊乱与免疫系统的异常激活密不可分，这一过程被称为“免疫血栓形成”。其中，血小板与白细胞（如中性粒细胞、单核细胞、淋巴细胞）相互作用形成的“血小板-白细胞聚集物”（PLAs），被认为是连接炎症与血栓的关键桥梁。这些细胞“抱团”不仅加剧炎症，还会释放组织因子等物质，直接启动凝血瀑布。那么，这些在血液中“抱团”的细胞，能否成为预测脓毒症患者凝血灾难的“哨兵”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一组由中国的研究人员完成的研究在《MEDIATORS OF INFLAMMATION》期刊上发表。他们开展了一项前瞻性研究，旨在开发和验证一种基于PLAs的模型，用于SIC的诊断和DIC的预测。他们假设，不同类型的PLAs能够提供关于SIC发病机制的关键诊断和预后信息，有可能作为一种新的分层工具，指导对SIC患者的靶向干预。

关键技术方法

这项研究在北京积水潭医院开展，是一项前瞻性预测研究，纳入了2024年5月至2025年5月期间收治的101名脓毒症患者。研究通过流式细胞术检测了患者外周血中不同亚型PLAs的百分比和平均荧光强度(MFI)，后者能反映单个聚集物上血小板标志物（CD61）的表达水平。研究评估了PLAs用于诊断SIC（基于ISTH标准在入组时评估）和预测DIC（定义为脓毒症诊断后75天内发生显性DIC）的效能，主要统计方法包括受试者工作特征(ROC)曲线分析和Cox回归。

研究结果

1. 基本特征

研究共纳入101名脓毒症患者，其中42名患有SIC，59名未患SIC。与无SIC患者相比，SIC患者的血小板计数显著降低，PT延长，国际标准化比值(INR)升高，纤维蛋白原(FIB)水平降低，序贯器官衰竭评估(SOFA)评分更高。

2. SIC患者与非SIC患者PLA指标的比较

流式细胞术分析显示，与无SIC患者相比，SIC患者多种PLAs的百分比（如PNA%、PEA%、PLyA%）更低，但其MFI（如PNA-MFI、PMA-MFI、PLyA-MFI）却显著更高。这表明在SIC状态下，血小板与白细胞的相互作用被激活，每个聚集物上的血小板结合强度（由MFI反映）增强，尽管形成聚集的细胞比例可能因血小板消耗而相对减少。其中，PNA-MFI的差异最为显著+T-lymphocyte)-MFI, (G) PLyA (CD8⁺T-lymphocyte)-MFI, and (H) PLyA (B-lymphocyte)-MFI between non-SIC group and SIC group.">。

3. PLA指标对SIC的诊断价值

通过ROC曲线分析评估各PLA指标诊断SIC的效能。PNA-MFI表现出优秀的诊断准确性，其曲线下面积(AUC)为0.789。当以2797为截断值时，诊断SIC的敏感性为76.2%，特异性为78.0%。重要的是，通过DeLong‘s检验对比发现，PNA-MFI的诊断性能显著优于传统的凝血指标，如PT、INR和FIB。

4. PNA-MFI与传统标志物在SIC诊断中的比较

进一步分析证实，PNA-MFI (AUC=0.789) 在诊断SIC方面，其AUC显著高于PT (AUC=0.677)、INR (AUC=0.665) 和FIB (AUC=0.623) 等常规凝血参数。这表明PNA-MFI作为一种反映免疫血栓形成的细胞学指标，在早期识别SIC方面可能比传统凝血检测更具优势。

5. PNA-MFI对脓毒症患者DIC的高预测价值

在101名患者中，有24名在住院期间发展为DIC。分析发现，DIC患者的PNA-MFI水平显著高于非DIC患者。在预测DIC发生方面，PNA-MFI同样表现出色，其AUC为0.781。以2621为截断值，预测DIC的敏感性高达83.3%，特异性为64.9%，阴性预测值(NPV)高达92.6%。这意味着，如果患者PNA-MFI低于此值，其在未来75天内发生DIC的风险极低+T-lymphocyte)-MFI, and PLyA (B-lymphocyte)-MFI in predicting DIC, with predictive values represented as AUC.">。Kaplan-Meier生存分析进一步显示，高PNA-MFI（≥2621）的患者发生DIC的风险是低PNA-MFI患者的6.80倍。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血小板-中性粒细胞聚集平均荧光强度(PNA-MFI)是一种用于脓毒症诱发凝血病(SIC)诊断和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预测的、极具前景的生物标志物。

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

1. 1.
   填补临床空白：针对SIC缺乏有效早期诊断生物标志物、DIC风险难以精准预测的临床难题，提供了一种新的解决方案。
2. 2.
   创新性视角：从“免疫血栓形成”这一连接炎症与凝血的核心病理过程出发，将PLAs这一功能性细胞学指标引入脓毒症凝血病的评估体系，视角新颖。
3. 3.
   双重应用价值：PNA-MFI同时具备良好的诊断效能（对SIC）和预测效能（对DIC），实现了“一标两用”，临床实用性强。其高达92.6%的阴性预测值，对于排除低风险患者、避免过度治疗具有重要价值。
4. 4.
   超越传统指标：研究通过严格的统计学比较证明，PNA-MFI在诊断SIC方面的效能显著优于PT、INR等常规凝血参数，提示其可能成为更敏感的早期预警工具。
5. 5.
   指导未来研究：该研究为理解脓毒症中血小板与中性粒细胞相互作用的病理意义提供了新证据，也为针对此通路开发新的治疗策略（如阻断P-选择素/PSGL-1相互作用）提供了理论依据。

当然，研究者也客观地指出了本研究的局限性。这是一项单中心研究，样本量相对有限，其结论需要在更大规模、多中心的前瞻性队列中进行外部验证，才能最终确立其临床价值并推广应用于临床实践。尽管如此，这项研究无疑为改善脓毒症这一危重疾病的临床管理，点亮了一盏新的指路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