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Human Behaviour》：The overlooked threat of democratic neutrality in the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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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探讨了美国公众对反民主实践的“民主中立”态度——即对诸如审查媒体、否定选举结果等行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通过整合不确定性、冷漠、矛盾心理、条件性和社会期许回应等研究，并重分析大规模调查数据（N=45,095）及开展两项原始调查（N=3,039，含候选人选择实验），作者发现民主中立态度广泛存在，反映了具有实质意义的态度，并与其明确支持反民主实践一样，在塑造对反民主候选人的偏好上具有同等严重后果。该研究挑战了对美国民主态度的乐观评估，强调了关注和干预民主中立对于遏制民主衰退的重要意义。
在近年对民主制度日益加深的关心中，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浮现：尽管多项研究显示，公开支持审查媒体、否定选举结果等反民主实践的美国人少之又少，但许多选民似乎并不惩罚，甚至愿意投票给那些公开主张此类做法的政治候选人。这个谜题让研究人员困惑：如果美国公众对民主规范的承诺如此坚定，为何反民主的政治人物仍能获得广泛支持？
这种明显的脱节，引发了研究者对公众民主态度测量和理解的反思。以往研究通常将调查问卷中的回答简单二分：要么支持反民主实践，要么反对。那些选择中间选项——“既不同意也不反对”的人，则被默认归入了“反对”阵营，或被视为无关紧要的噪声。由Hall等人领导的研究团队挑战了这一假设。他们提出，这种“民主中立”态度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被低估的威胁。中立，并非意味着无害的“没意见”，它可能反映了更深层次的政治冷漠、矛盾、不确定性，或是对表达不受欢迎观点的回避。无论其背后原因为何，这种中立态度都可能为试图削弱民主制度的政治家提供了可乘之机。
为了验证这一观点，研究者们进行了一系列严谨的调查分析。首先，他们重新分析了Holliday等人一项包含45,095名美国成年人的大型调查数据。接着，他们设计并实施了两项原创调查，共涉及3,039名受访者。其中一项调查还嵌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候选人选择实验，用以模拟选民在面临具有不同民主立场的候选人时的真实选择。研究采用负二项回归、平均边际成分效应分析等统计方法，并利用ChatGPT-4o对开放式回答进行主题归纳，以深入探究中立态度的含义。
本研究的主要结论如下：
1. 流行性
研究发现，民主中立态度在美国公众中非常普遍。在重新分析的三组数据中，约有一半的美国人（52.3%， 45.2%， 51.7%）至少对一项反民主实践表达了中立态度，其普遍程度显著高于明确支持反民主实践的比例。这意味着，有多达三分之二的美国人在某些民主规范问题上，要么持中立态度，要么明确支持违反规范。
2. 意义
通过分析受访者对选择中立选项的开放式解释，以及考察其与相关理论构念的关系，研究证实民主中立并非仅仅是注意力不集中的结果。它反映了多种具有实质意义的心理状态，包括：不确定性（如缺乏相关知识）、漠不关心（对政治不感兴趣）、矛盾心理（对问题正反两面都有感触）、条件性（“视情况而定”）以及社会期许性回应（为避免表达不受欢迎观点而选择中立）。封闭式问题的结果也支持了这一多面性的解读。
3. 独特性
研究通过比较“民主中立”与“反对反民主实践”两类人群在社会人口学特征、态度和行为上的关联，发现两者几乎在所有测量指标上都呈现出相反的模式。例如，受教育程度高、新闻消费多的人更可能反对反民主实践，但更少持中立态度；而政治参与度低、对政治信任度低的人则更可能持中立态度。这强有力地证明，将中立者与明确的反对者混为一谈，会严重扭曲对公众民主承诺的真实认知。
4. 影响力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候选人选择实验。结果显示，虽然总体上选民会排斥那些持有反民主立场的候选人，但这种排斥效应完全被选民自身的态度所调节。具体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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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明确支持反民主实践的选民，候选人的反民主立场不会影响他们的选择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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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对于那些在调查中对反民主实践持中立态度的选民，候选人的反民主立场同样不会削弱他们对该候选人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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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既不支持也不中立（即明确反对）的选民，才会显著惩罚持有反民主立场的候选人。
这意味着，在投票箱前，一个“民主中立者”的行为模式与一个“反民主支持者”几乎无异。他们都未能对侵蚀民主的政客形成有效的选举制约。
研究结论与讨论
这项发表在《自然-人类行为》上的研究，将民主中立确立为一个值得警惕的政治心理学构念。它揭示了一个严峻的现实：对美国民主的威胁，可能并不主要来自少数公开支持威权做法的人，而是来自更大规模的、对民主规范持默许或冷淡态度的“中立”公众。正是这种广泛存在的、看似无害的“不反对”，为政治精英突破民主规范、推动民主衰退提供了社会土壤和政治空间。
本研究挑战了此前基于“绝大多数美国人反对反民主规范”的乐观论断。它指出，由于研究方法上常常将中立者与反对者合并，导致严重高估了公众对民主的积极捍卫意愿。研究结果将关于民主支持、反民主支持（SUP）和“隐形民主”（Stealth Democracy）的文献联系起来，为解释当前民主衰退的困境提供了新的视角。政客们可以利用公民的冷漠、无知或矛盾心理，在不触发强烈选举反弹的情况下，逐步侵蚀民主制度。
当然，研究也存在局限，例如对民主中立的测量依赖于单一量表，且未能探究其随时间的变化及深层次动因。未来的研究需要探索更精准的测量工具，并深入分析导致民主中立的社会、心理和情境因素，从而为设计有效的干预措施——例如通过公民教育减少不确定性、通过政治参与对抗冷漠——提供依据。无论如何，识别并理解“民主中立”，对于在民主规范日益受到挑战的时代，找到保卫民主的新途径，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