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抗体药物偶联物在乳腺癌中的耐药机制与新兴分析框架:从生物学基础到应对策略

《Advanced Science》:Understanding and Overcoming Antibody-Drug Conjugate Resistance: Biological Mechanisms and Emerging Analytical Frameworks in Breast Cancer

【字体: 时间:2026年03月26日 来源:Advanced Science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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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综述系统性地梳理了乳腺癌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的耐药性问题,跳出了传统肿瘤细胞内在机制的局限,创新性地从肿瘤生态系统视角,将肿瘤微环境(TME)、克隆进化、表型可塑性与新兴分析技术(如空间组学、单细胞多组学、功能基因组学)深度整合,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多维度的耐药分析框架。文章不仅深入探讨了从靶点丢失、溶酶体功能障碍到TME屏障等多种耐药机制,更前瞻性地提出了包括双载荷ADC、双/双靶点ADC、TME调节剂、表观遗传重编程与放疗-免疫联合治疗在内的多种机制导向的克服策略,为开发更具持久性的下一代ADC疗法指明了方向。

  
抗体药物偶联物(ADCs)融合了单克隆抗体的精准靶向与高效细胞毒性药物的杀伤力,宛如一枚“智能炸弹”,已彻底改变了乳腺癌的治疗格局。然而,与许多靶向疗法一样,其疗效的持久性常常受到获得性耐药的挑战。这种耐药不再被简单地视为仅由肿瘤细胞内在的基因改变所驱动,而是一个由癌细胞、肿瘤微环境(TME)动态相互作用以及适应性信号网络激活共同塑造的多层次、生态系统级的过程。理解并克服这一复杂耐药网络,是释放ADC全部治疗潜力的关键。
2 耐药机制:生态系统视角
初始研究揭示了多种肿瘤细胞内在机制会削弱ADC的疗效,这些机制通常对应于ADC发挥功能的连续步骤:靶抗原识别与结合、内化与运输至溶酶体、载荷释放以及与分子靶点结合。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中断都可能显著降低ADC的效力。
  • 靶点逃逸:癌细胞最直接的耐药方式之一是减少或丢失靶抗原。例如,在HER2阳性乳腺癌中,T-DM1的耐药常与HER2表达降低或HER2基因扩增丢失相关。临床上也观察到肿瘤从HER2阳性进展为HER2低表达或阴性。类似地,在SG治疗的TNBC中,已发现携带Trop-2 T256R错义突变的罕见克隆,该突变损害了抗体结合。除了遗传改变,抗原表达也可以通过表观遗传沉默等转录或转录后机制被下调。
  • 溶酶体功能障碍与运输缺陷:对于T-DM1等非可裂解连接子的ADC,溶酶体功能障碍是其核心耐药机制。耐药癌细胞中,内化的ADC常被隔离在功能失调的溶酶体内,其pH升高、蛋白酶活性降低,从而损害了细胞毒性载荷的蛋白水解释放。特别是溶酶体膜转运蛋白SLC46A3的下调,会阻碍关键代谢产物从溶酶体向胞质的输出,导致活性载荷被困。此外,一些耐药细胞会将内化的ADC错误路由至循环内体或多囊泡体,使其完全绕过溶酶体,最终通过胞吐作用排出完整ADC。
  • 载荷抵抗:一旦载荷在细胞内释放并发挥作用,其耐药机制则与常规化疗药物相似。主要包括:
    1. 1.
      药物外排泵过表达:ABC转运蛋白(如P-糖蛋白/ABCB1,乳腺癌耐药蛋白/ABCG2)可主动将载荷泵出细胞,降低胞内药物浓度。T-DM1和SG的耐药均与这些转运蛋白上调相关。
    2. 2.
      载荷靶点突变:例如,在SG治疗后出现的TOP1 E418K突变,可对SN-38及其他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产生耐药。类似的,微管蛋白突变可导致对DM1等微管抑制剂的抵抗。
    3. 3.
      激活适应性生存通路:对于DNA损伤性载荷,同源重组修复(HRR)等DNA修复机制的上调可导致耐药。对于微管抑制剂,则可能通过过表达抗凋亡蛋白(如BCL-2家族)或丢失促凋亡因子来逃避凋亡。PI3K/AKT等生存通路的激活也能保护细胞免受载荷压力。
然而,上述“肿瘤内在”机制并非孤立运作,它们受到肿瘤微环境信号的动态塑造和强化。缺氧、细胞外酸中毒等TME应激因素,可通过稳定HIF-1α、影响受体内化、破坏溶酶体稳态等方式,间接调控抗原表达、药物外排和溶酶体功能,形成一个相互关联的耐药网络。
2.1 肿瘤微环境作为动态调节器
TME由基质细胞、免疫细胞和细胞外基质构成,在调节ADC分布和活性中扮演关键角色,通过多种方式限制ADC疗效或促进耐药:
  • 肿瘤相关巨噬细胞: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M2样TAMs可通过分泌IL-10、TGF-β等抑制抗肿瘤免疫。它们还能促进异常血管生成,影响ADC分布。更重要的是,TAMs表达Fcγ受体,可结合并内化ADC,成为“药物沉没库”。它们分泌的蛋白酶也可能在TME中过早裂解连接子,导致脱靶释放。
  • 癌症相关成纤维细胞:CAFs分泌大量ECM成分,形成致密的纤维化间质,构成ADC渗透的物理屏障。同时,CAFs是TGF-β等免疫调节细胞因子的主要来源,可抑制T细胞浸润和功能,限制ADC可能引发的免疫介导的肿瘤清除。
  • 免疫抑制环境:富含Tregs、MDSCs及抑制性细胞因子的TME,虽然主要影响免疫疗法,但也能间接影响ADC疗效。例如,若ADC能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但高度抑制性的TME会阻碍后续的抗原提呈和T细胞活化,限制二次肿瘤清除。
  • 缺氧与酸中毒:缺氧可诱导MDR1、VEGF等基因表达,改变药物转运和血管通透性。细胞外酸中毒可能灭活特定载荷,或导致酸敏感连接子提前裂解。两者还能促进ECM重塑,进一步强化药物渗透屏障。
+ T-cell–mediated tumor clearance. TGF-β–driven stromal remodeling creates a dense ECM that restricts ADC penetration and tumor uptake. In parallel, hypoxia-associated changes, including HIF-1 stabilization, extracellular acidosis, and MDR1 upregulation, impair intracellular drug delivery and payload activity. Together, these processes reduce ADC penetration, enhance drug sequestration, and promote therapeutic resistance.">
2.2 癌细胞的适应性与动态耐药
肿瘤细胞群体具有内在动态性,能够在治疗压力下进化。克隆进化(耐药亚克隆的选择与扩增)和表型可塑性(癌细胞无需永久遗传改变即可改变功能状态的能力)是这一过程的两个关键生物学基础。
  • 克隆选择与适应性变化:治疗前可能就存在具有固有耐药特征(如低靶抗原表达、高外排泵水平)的稀有亚群,ADC治疗会选择性地清除敏感克隆,使这些次要群体扩增。同时,癌细胞也可能在亚致死药物暴露下,通过激活生存通路或发生表型状态转变来获得耐药性。
  • 表型可塑性:例如,ADC治疗可诱导HER2阳性肿瘤向上皮-间质转化,转变为HER2低表达或三阴性样表型。更引人注目的是,HER2靶向ADC治疗可导致多倍体巨型癌细胞的形成,这些细胞表现出药物耐受持久细胞的特征,并上调了nectin-4等替代表面抗原,这反而可能成为新的治疗靶点。
  • 表观遗传与代谢重编程:在慢性药物暴露下,肿瘤细胞可通过DNA甲基化、组蛋白修饰等表观遗传机制沉默靶抗原基因或激活耐药基因。代谢重编程也能帮助细胞更好地应对治疗压力。这些改变通常是可逆的,这为使用表观遗传药物(如HDAC抑制剂、DNMT抑制剂)重新敏感化耐药细胞提供了理论基础。
3 理解ADC耐药的方法学进展
破解ADC应答或耐药背后复杂因素的交织作用,需要超越传统模型的创新研究工具。前沿技术使得在空间和单细胞水平对肿瘤进行高分辨率分析成为可能,并允许系统性的基因扰动,以发现以前未被识别的耐药机制。
  • 空间组学:如10x Genomics Visium、MERFISH等技术,能在保留组织空间结构的前提下进行多重转录组和蛋白质组分析,直接可视化肿瘤、基质和免疫区室的相互作用。这对于理解依赖组织可及性、微环境屏障和免疫参与的ADC疗效至关重要。空间研究已揭示,ADC耐药程序可局限于特定的肿瘤区域内,抗原可及性、基质密度和免疫环境在不同肿瘤区域差异巨大,共同塑造了ADC的渗透、旁观者效应和免疫清除。
  • 单细胞多组学:单细胞RNA测序可揭示被批量分析掩盖的稀有耐药亚群及其转录程序。CITE-seq能同时量化同一单细胞的表面蛋白和mRNA,直接关联表型与转录组信息。单细胞ATAC-seq则能绘制染色质可及性图谱,揭示耐药的表观遗传机制。这些技术可解析驱动耐药和治疗失败的细胞状态、谱系关系和细胞间相互作用。
  • 功能基因组筛选:利用CRISPR/Cas9进行全基因组敲除或CRISPRi筛选,可直接、系统地识别ADC加工和细胞毒性活性所需的细胞机制。例如,溶酶体运输调节因子SLC46A3就是通过CRISPR筛选被发现的。这类筛选不仅能发现耐药节点,还能揭示可协同作用的药物-基因组合,为合理设计联合策略提供依据。
  • 类器官与共培养模型:患者来源类器官保留了原发肿瘤的组织结构、遗传景观和瘤内异质性,是研究治疗反应的临床相关临床前模型。相比2D细胞系,PDOs能更准确地再现直接影响ADC性能的组织水平特征。当与包含基质或免疫成分的共培养系统结合时,PDOs为在可控且生理情境化的TME中研究ADC疗效提供了强大平台。
4 克服耐药的策略
基于对耐药机制的深入理解,多种新兴治疗策略旨在通过机制导向的干预来克服耐药。
  • 双载荷ADC:在单个ADC上搭载两种不同的细胞毒性载荷,类似于联合化疗。癌细胞需要同时抵抗两种不同机制,显著降低了有效耐药的可能性。临床前研究表明,双载荷ADC在异质性肿瘤模型中显示出卓越疗效,其协同细胞毒性优于两种单载荷ADC的联合给药。更有甚者,将细胞毒性载荷与免疫刺激剂(如TLR7/8激动剂)组合的“化学-免疫”ADC,能在诱导直接肿瘤细胞死亡的同时刺激局部免疫激活,可能将“冷”肿瘤转化为“热”肿瘤。
  • 双特异性与双位点ADC:双特异性ADC可靶向两种不同抗原,双位点ADC则靶向同一抗原的两个不同表位。这能增强肿瘤选择性、载荷递送和抗肿瘤活性。其优势包括:增强受体聚集和内化,提高载荷递送效率;通过多靶点结合扩大肿瘤细胞覆盖,减少抗原逃逸可能性;可克服由抗原截短变异或补偿性信号通路激活导致的耐药。ZW49、BL-B01D1等药物已在临床实验中显示出潜力。
  • 肿瘤微环境调节剂:旨在重塑TME而非直接靶向肿瘤细胞的策略,是增强ADC活性的另一途径。包括:1)靶向CAF驱动的基质纤维化,例如使用FAK抑制剂破坏胶原沉积、降低间质压力,或使用FAP靶向ADC直接清除CAF;2)阻断TGF-β信号以重编程TME至更允许免疫的状态;3)靶向TAMs,例如抑制CSF1/CSF1R轴以减少免疫抑制性TAMs,减轻药物隔离和免疫抑制;4)通过系统性缓冲剂或增氧方法调节肿瘤酸中毒或缺氧,以改善ADC递送。
  • 表观遗传重编程剂:将ADC与表观遗传或代谢调节剂联用,是克服耐药的另一有前景策略。HDAC抑制剂、DNMT抑制剂、LSD1抑制剂等可通过改变染色质状态、重新激活沉默的靶抗原基因、抑制癌细胞干性和EMT等方式,使耐药癌细胞重新对ADC敏感。临床前和早期临床研究已提供了令人鼓舞的证据。
  • 放疗与免疫治疗联合策略:某些ADC可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激活先天性免疫信号通路,促进肿瘤特异性T细胞应答。与放疗联合可进一步放大这种免疫原性效应。这为将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整合到ADC治疗方案中提供了理论基础。临床实验如KATE2、DESTINY-Breast07、ASCENT-04等,正在评估ADC与ICI联用在不同乳腺癌亚型中的疗效,初步结果显示其前景,尤其是对于特定生物标志物人群。
5 连接子设计与免疫激活:新方向
近年来,ADC连接子设计的总体趋势是转向可控释放,在最大化血浆稳定性和实现高效、肿瘤选择性载荷释放之间取得平衡,同时系统性地减轻疏水性和聚集等不利的物理化学性质。创新策略包括:改进肽序列以提高物种间稳定性、设计“外连接子”架构以减少聚集和脱靶裂解、开发需要顺序酶处理的连接子以实现类似“与门”的选择性释放机制。此外,连接子化学也越来越多地被用作物理化学工程工具,例如引入聚肌氨酸等亲水性聚合物片段,以增加整个ADC分子的亲水性,从而允许更高的DAR而不影响药代动力学。更有前瞻性的方向是设计“免疫刺激性连接子”,在裂解释放细胞毒性载荷的同时,共同释放免疫刺激分子,从而在靶向杀伤癌细胞的同时,原位启动抗肿瘤免疫反应,实现化疗与免疫治疗的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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