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Allergy》：Clinical Outcome Associated With Beta-Lactam Allergy Labels in Hospitalized Patients in Belgium
编辑推荐：
本研究关注β-内酰胺类抗生素过敏标签（BLAL）在欧洲临床实践中的影响。针对既往非欧研究普遍报道BLAL导致不良临床结局，而欧洲数据有限且结论不一的问题，研究人员在比利时最大三级医疗中心开展了一项大型回顾性队列研究。结果显示，尽管BLAL显著改变了抗生素处方模式，增加了后续抗生素和喹诺酮类等的使用，但并未发现BLAL与院内死亡率、3个月死亡率、住院时长（LOS）或ICU入住率等临床结局参数存在显著关联。该研究突出了区域差异，强调欧洲情境下的去标签策略应基于本地证据，而非直接套用非欧研究发现。
当我们感冒发烧或需要手术时，医生常会开出青霉素、头孢这类β-内酰胺类抗生素。然而，许多人的医疗记录中赫然标注着“青霉素过敏”，这不仅让医生在开药时慎之又慎，也可能让患者错过最有效、最经济的治疗方案。更令人担忧的是，来自美国、澳大利亚等地的多项研究反复警告：这类“过敏标签”与患者更差的结局紧密相连——它可能导致更高的死亡率、更长的住院时间、更多的重症监护室（ICU）入住，以及更多耐抗生素“超级细菌”的感染风险。这些发现促使欧美国家纷纷启动“去标签”计划，旨在通过专业评估，安全地移除那些未经证实或早已不存在的过敏记录。
但一个关键问题悬而未决：这些在北美和澳洲观察到的严峻风险，在欧洲的医疗环境下是否同样适用？欧洲报告的抗生素过敏标签发生率显著低于美国，而且有限的欧洲研究得出的结论并不一致。这种不确定性使得欧洲的医生和卫生政策制定者陷入两难：是应该全盘采纳并大力推广源自海外的“去标签”协议，还是需要基于本土证据，制定更贴合实际情况的策略？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来自比利时鲁汶大学医院的研究团队在《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Allergy》期刊上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他们深入探究了在本国医疗体系中，一个β-内酰胺类药物过敏标签（BLAL）或更具体的青霉素过敏标签（PenAL），究竟会对住院患者的治疗和康复产生怎样的实际影响。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研究人员采用了回顾性、基于人群的队列研究方法。他们调取了2010年至2018年间在鲁汶大学医院所有因特定疾病（包括肺炎、肾盂肾炎等治疗性适应症，以及阑尾切除术、冠状动脉搭桥术、关节置换术等预防性适应症，还有心、肾、肝、肺移植等混合适应症）住院并接受抗生素治疗的患者的电子病历数据。研究共纳入21,999名患者，对应23,842次入院。核心分析方法是多变量回归分析，以是否存有BLAL或PenAL作为自变量，并预先将年龄、性别、查尔森合并症指数（Charlson Comorbidity Index, CCI）和诊断作为潜在的混杂因素进行校正。对于存在患者多次入院导致数据聚类的情况，研究使用了广义估计方程（GEE）等方法进行处理。主要关注的临床结局指标包括院内死亡率、出院后3个月死亡率、住院时长（LOS）和ICU入住率。次要结局则聚焦于抗生素使用的选择、种类和疗程。
研究结果揭示了几个关键发现：
3.1 研究人群特征：在全部患者中，有6.3% (1,394人) 记录有BLAL，其中5.1%为未明确具体类型的青霉素过敏标签（PenAL）。与无BLAL的患者相比，有BLAL的患者中女性比例更高（60% vs. 42%）、年龄更大、合并症负担（CCI评分）也更重。
3.2 临床结局：在调整了年龄、性别、CCI和诊断等混杂因素后，多变量分析显示，BLAL与更长的住院时长（LOS）、更高的院内死亡率、出院后3个月死亡率或ICU入住率均无显著关联。这一“无关联”的结论在按治疗性与预防性适应症、移植患者、ICU患者等进行的亚组分析中，以及专门针对PenAL的分析中均保持一致。
3.3 抗生素使用：尽管临床结局相似，但抗生素处方模式存在显著差异。有BLAL的患者使用β-内酰胺类抗生素的比例大幅降低（59% vs. 95%），尤其是青霉素（25% vs. 59%）和头孢菌素（35% vs. 55%）的使用显著减少。作为替代，他们更多地接受了“后续抗生素”，包括单环β-内酰胺类的氨曲南、碳青霉烯类的美罗培南，以及非β-内酰胺类药物，如克林霉素、喹诺酮类（左氧氟沙星、莫西沙星）、万古霉素和氨基糖苷类（阿米卡星）。在预防性用药中，克林霉素的使用尤为突出。
此外，在治疗性适应症患者中，BLAL与更广谱β-内酰胺类（如碳青霉烯类、单环β-内酰胺类）的使用增加相关。尽管处方模式改变，但60.8%的BLAL患者在住院期间仍至少接受了一种β-内酰胺类抗生素，这表明临床实践中存在对过敏标签的“推翻”现象。总体而言，BLAL患者与无BLAL患者在使用的抗生素种类数量或治疗持续时间上并无显著差异，但在肾移植和膝关节置换等特定亚组中观察到了一些细微差别。
研究结论与讨论部分，作者Liesbeth Gilissen等人总结道：尽管BLAL显著改变了抗生素的使用模式，但在本研究中，其与住院时长、死亡率或ICU入住率等更差的临床结局参数之间并未发现关联。这一发现与之前多数非欧洲（尤其是美国）的研究结果形成了鲜明对比，突显了显著的区域差异性。讨论指出，这种差异可能源于不同地区的处方习惯、电子健康记录数据的完整性、研究设计（如患者选择、混杂因素校正）以及本地抗菌药物管理指南的差异。例如，在比利时，喹诺酮类和高比例的“安全”β-内酰胺类替代药（如美罗培南）的使用，可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因避免使用一线β-内酰胺类药物带来的潜在风险。
该研究的意义重大。它首次在比利时最大的三级医疗中心提供了关于BLAL临床影响的大规模本土证据，挑战了“过敏标签必然导致更差临床结局”的普遍假设在欧洲语境下的直接适用性。研究强调，由于过敏标签流行率、真实过敏比例、处方模式及医疗体系存在区域异质性，源自北美和澳洲的、旨在广泛推行“去标签”的论据，其直接移植到欧洲情境的适用性是有限的。因此，欧洲的医疗机构和决策者在制定和推广去标签协议时，不应盲目跟随非欧研究的结果，而应基于本地或区域特定的风险评估和效益分析，未来研究可侧重于识别最能从系统化过敏验证中获益的患者亚群，并评估结构化去标签项目在不同医疗环境下的健康经济和抗菌药物耐药性益处。这项研究为在欧洲实施更精准、更具成本效益的抗菌药物管理和过敏评估策略提供了关键的科学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