瘤内清除Treg细胞激活NK细胞，实现对CD8 T细胞耐药性肿瘤的精准免疫控制

《Science Immunology》：Intratumoral Treg cell ablation elicits NK cell–mediated control of CD8 T cell–resistant tumors

肿瘤细胞常通过丢失MHC I来逃逸CD8 T细胞攻击。然而，NK细胞对这类肿瘤的免疫应答通常被肿瘤微环境中强大的免疫抑制所限制。Zhang等研究人员通过选择性清除瘤内调节性T细胞(Treg)，在多种小鼠模型中成功激活了NK细胞的强大抗肿瘤反应，揭示了这一策略通过释放cDC2驱动的CD4 T细胞IL-2轴，能够控制甚至对CD8 T细胞耐药的肿瘤，为治疗MHC I缺陷肿瘤提供了新的、具有转化前景的免疫治疗思路。

　　

在肿瘤与免疫系统的漫长“军备竞赛”中，癌细胞发展出了一系列精妙的“隐身”战术。其中一项关键策略是下调甚至完全丢失其表面的“身份标签”——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I类分子。这一举措旨在让专门识别这些标签的免疫主力军——CD8 T细胞陷入“脸盲”，从而成功躲过致命追杀。然而，免疫系统中还存在另一类精锐部队：自然杀伤细胞。它们天生就擅长识别并攻击那些身份不明的“坏细胞”，理论上正是这类“隐身”癌细胞的克星。但现实中，为何许多缺失MHC I的肿瘤依然能肆无忌惮地生长？

问题在于，肿瘤微环境是一个被高度“免疫抑制”的战场。其中，调节性T细胞扮演着强大的“免疫刹车”角色。它们的存在，可能同样压制了NK细胞的抗肿瘤潜能。那么，如果能够在肿瘤局部精准地移除这个“刹车”，能否释放NK细胞被束缚的战斗力，从而攻克对CD8 T细胞耐药的肿瘤？这正是Zhang等人发表在《科学·免疫学》上的研究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

为了探究此问题，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利用基因工程小鼠模型（如Foxp3^DTR-GFP小鼠，该模型可通过白喉毒素特异性诱导T_reg细胞凋亡），实现对瘤内T_reg细胞的选择性、局部清除；构建了多种MHC I缺陷的B6小鼠同系肿瘤模型（包括结肠癌、黑色素瘤、淋巴瘤等）；通过体内抗体耗竭实验，验证了不同免疫细胞亚群在肿瘤控制中的作用；运用了流式细胞术、RNA测序技术（RNA-seq）和基因集富集分析（GSEA），深入剖析了免疫细胞表型、转录组和功能的变化；并通过基因缺陷小鼠模型（如Prf1^-/-、Batf3^-/-、Zeb^3Δ等）明确了穿孔素、cDC1、cDC2等关键分子的作用。

研究人员开展了一系列严谨的实验，层层递进地揭示了其中的机制。

IT-T_reg细胞清除可促进MHC I缺陷肿瘤的控制且不引发自身免疫

研究首先使用了三种经过CRISPR-Cas9技术敲除B2m基因构建的MHC I缺陷小鼠肿瘤模型。通过在携带肿瘤的Foxp3^DTR-GFP小鼠中全身性清除T_reg细胞，虽然观察到了显著的肿瘤控制，但也伴随着严重的自身免疫毒性。而巧妙地将白喉毒素进行瘤内注射，则实现了对瘤内T_reg细胞的选择性清除，在有效控制多种MHC I缺陷肿瘤的同时，完全避免了全身性的自身免疫副作用。

NK细胞和CD4 T_conv细胞是IT-T_reg细胞清除后控制MHC I缺陷肿瘤的关键

通过体内抗体耗竭实验，研究人员发现，在瘤内清除T_reg细胞后，若同时耗竭NK细胞或常规CD4 T细胞，肿瘤控制效果便会大幅削弱。相反，耗竭CD8 T细胞则对肿瘤控制没有影响。这表明，肿瘤控制是由NK细胞和CD4 T_conv细胞介导的，独立于CD8 T细胞。

IT-T_reg细胞清除也能激发NK细胞依赖性控制表达NKG2D配体的MHC I阳性肿瘤

进一步的研究表明，这种策略并非只对“隐身”（MHC I缺陷）的肿瘤有效。对于表达NK细胞活化性配体（如H60a）的MHC I阳性肿瘤，瘤内清除T_reg细胞同样能激发NK细胞依赖性的有效控制。这表明，该疗法能增强NK细胞通过“缺失自我”和“诱导自我”两种识别机制杀伤肿瘤的能力。

IT-T_reg细胞清除诱发NK细胞发生依赖于CD4 T_conv细胞的转录组变化

通过对肿瘤内NK细胞进行RNA测序分析发现，清除T_reg细胞后，NK细胞中与活化、细胞毒性（如Gzmb、Prf1）、免疫检查点分子以及代谢相关的基因显著上调。而当同时耗竭CD4 T细胞时，这些转录组变化被基本阻断，证实了CD4 T_conv细胞在此过程中的必要性。

IT-T_reg细胞清除以CD4 T细胞依赖的方式增强NK细胞的活化、成熟和细胞毒性

在蛋白和功能层面验证发现，清除T_reg细胞后，肿瘤内的NK细胞增殖更活跃，活化标志物（如CD69、SCA-1、KLRG1）表达上调，表现出更成熟的表型，细胞内颗粒酶B和穿孔素的水平也升高，并且对肿瘤细胞的体外杀伤能力显著增强。所有这些效应都依赖于CD4 T_conv细胞的存在。

cDCs是NK细胞依赖性肿瘤控制所必需的

通过使用多种树突状细胞（DC）亚群缺陷的小鼠模型，研究发现，所有经典DC或仅cDC2缺失，都会严重削弱瘤内清除T_reg细胞带来的肿瘤控制效果，而cDC1的缺失则无此影响。这表明cDC2亚群是此过程不可或缺的“协调者”。

增加的IL-2信号促进瘤内NK细胞活化

基因集富集分析提示IL-2/STAT5信号通路在NK细胞中被显著激活。实验证实，清除T_reg细胞后，瘤内NK细胞的IL-2受体（CD25）表达增加，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因子5的磷酸化水平升高，且这种活化仅局限于肿瘤内的NK细胞。同时，瘤内CD4 T_conv细胞产生的IL-2显著增加，而这依赖于cDC2的存在。当用抗体中和IL-2时，肿瘤控制及NK细胞的活化表型均被抑制。反之，在未清除T_reg细胞的情况下，外源补充长效IL-2同样能引发NK细胞依赖性的肿瘤控制，并可在CD4 T细胞缺失时“替代”其功能。

临床上可行的清除IT-T_reg细胞的抗体疗法可促进依赖于NK细胞和CD4 T_conv细胞的肿瘤控制

研究最后探索了具有临床转化潜力的策略。系统性使用可选择性清除瘤内T_reg细胞的抗CCR8抗体，在多种肿瘤模型（包括原位移植的乳腺癌和肉瘤模型）中，成功实现了与遗传学模型类似的NK细胞依赖性肿瘤控制，且同样依赖于CD4 T_conv细胞。

这项研究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局部清除肿瘤微环境中的T_reg细胞，能够打破其对免疫系统的强力抑制，释放出一条被“锁住”的抗肿瘤通路。具体而言，清除T_reg细胞解除了其对cDC2功能的抑制，活化的cDC2进而刺激CD4 T_conv细胞在肿瘤局部产生IL-2。这些IL-2不再被高表达IL-2受体的T_reg细胞大量“消耗”，从而得以有效作用于瘤内的NK细胞，通过STAT5信号通路驱动其活化、成熟，并发挥强大的细胞毒功能，最终控制甚至消除对CD8 T细胞耐药的肿瘤。

其重要意义在于，该研究首次系统性地揭示了瘤内T_reg细胞对NK细胞抗肿瘤免疫的深度抑制作用，并阐明了一条由cDC2-CD4 T_conv细胞-IL-2轴构成的、肿瘤局部免疫激活的新通路。这不仅拓宽了人们对T_reg细胞免疫抑制广度的认识，更重要的是，为治疗因MHC I丢失或下调而逃逸CD8 T细胞攻击的肿瘤，提供了极具前景的新策略。通过瘤内局部或利用抗体选择性靶向清除T_reg细胞，可以在避免系统性自身免疫毒性的前提下，有效激活NK细胞这一“替补”免疫力量，为攻克当前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等疗法无效或耐药的“冷肿瘤”或“免疫排斥型”肿瘤带来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