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对全球的移民母亲来说是一个复杂的挑战,反映了根深蒂固的性别角色和权力动态(Miller, 2005; O’Reilly, 2010)。在全球追求改善生活条件的背景下,跨国和国内迁移的激增深刻重塑了女性的育儿方式,她们面临着是将孩子留在原籍国还是带到新目的地的艰难抉择。因此,移民母亲的育儿实践受到是否单独迁移、作为夫妻共同迁移或全家一起迁移的影响,同时也受到每种迁移模式所伴随的不断变化的环境的影响(Miller, 2005, O’Reilly, 2010)。学术界对这一领域的兴趣日益增加,越来越多的研究关注从全球南方(包括拉丁美洲、非洲和某些亚洲国家)迁移到全球北方的跨国移民母亲的育儿实践(Resurreccion and Khanh, 2007; Fresnoza-Flot, 2009; Sun, 2013; Machaka, 2023)。研究还扩展到了从经济较不发达地区迁移到较富裕地区的国内移民母亲(Liu and Leung, 2017; Peng, 2018),进一步探讨了他们的迁移经历对育儿的多方面影响。
在过去四十年里,中国的农村向城市迁移规模庞大且具有变革性,伴随而来的还有移民母亲育儿方式的演变(Peng, 2018)。早期的迁移主要由寻求城市就业的农村男性组成,逐渐扩展到农村女性单独迁移,以及夫妻或全家一起迁移(Fan et al., 2011)。在初期,只有大约10%的 migrant workers 带家人进城,大多数孩子留在农村成为“留守儿童”(Li, 2022)。近年来,全家迁移的情况有所增加,移民母亲通过参与城市劳动力市场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权和更高的社会经济地位。一些研究强调了家庭内部动态和性别化育儿在抚养孩子中的作用,常常指出传统父权规范如何限制女性的自主性(Peng, 2018)。最近的研究表明,年轻一代农村移民母亲与老一代有所不同,后者成长于深受传统父权价值观影响的环境中。由于城市产业升级带来的更好教育和就业机会(Sun, 2016; Guo and Shen, 2016),年轻一代越来越有自我意识,并开始质疑传统性别观念的基础。本研究进一步探讨了“良好育儿”理念(包括重视孩子的教育和福祉)在当代迁移背景下的协商与重新定义。虽然年轻母亲越来越质疑传统父权规范,但父权文化仍然对家庭内部和家庭之间的关系产生强大影响,导致传统期望与新兴育儿实践之间的紧张关系(Peng, 2020; Tang et al., 2023)。然而,仍存在两个概念上的空白。首先,许多学术研究将迁移结果二元化——即“留守儿童”与“随迁子女”——而没有理论化特定迁移模式(单独迁移、夫妻共同迁移、全家迁移)如何在户籍和劳动力市场限制下产生不同的照料、工作和支持格局。移民母亲的育儿策略在不同迁移模式下的差异仍是一个重要的研究空白。其次,尽管经常提到代际变化,但我们对年轻一代农村移民母亲如何在应对工作要求、配偶角色和亲属网络时将性别观念的转变转化为育儿实践知之甚少,也不清楚她们采用的育儿策略如何挑战传统的性别和家庭规范,以及年轻一代农村移民母亲中的“良好育儿”理念如何随着代际变化而演变。
为填补这些空白,本研究探讨了中国主要城市中年轻一代农村移民母亲的迁移模式与育儿之间的相互作用。了解迁移模式如何影响照料、工作参与和支持网络对于评估某些形式的迁移是否能够赋予女性权力、重新分配性别化劳动或产生新的育儿方式至关重要。从概念上讲,本研究基于并扩展了女性主义关怀理论,表明在迁移背景下的母亲身份不仅是照料劳动的场所,也是协商和部分改变传统父权规范的场所。具体而言,它在中国背景下推进了两个维度:(1)系统地比较单独迁移、夫妻共同迁移和全家迁移,分析其伴随的家庭动态和安排——母子互动、母亲角色与工作的结合以及支持网络——如何影响育儿决策和实践。(2)鉴于现代化、教育普及和就业机会的演变,我们探讨了年轻一代农村移民母亲的经历、愿望和育儿期望与老一代的不同之处。研究聚焦于家庭内部的协商,同时将迁移模式视为一种结构条件,这种条件将照料、工作和支持配置为不同的体系。本研究通过提出一个包含母子互动、就业条件和多层级支持网络的框架,扩展了女性主义关怀理论。
本研究分为五个部分。引言之后,第一部分提供了关于移民育儿实践的全面文献综述,并强调了中国年轻一代农村移民妇女的特点。第三部分概述了研究区域和数据来源。第四部分展示了研究结果,说明了当代中国年轻农村移民母亲的决策过程和育儿实践。最后一部分总结了研究发现并阐述了本研究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