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vanced Science》:Mapping the “Supply–Demand–Flow” of Ecosystem Services for Ecosystem Management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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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厘清生态系统服务流动过程的模糊定义与分类局限,本研究构建了“供给-需求-流动”框架,区分潜在/实际供给与需求,将服务流划分为原位、区内与区外流动。通过多源数据融合与模型集成,绘制了2000-2020年中国九项生态系统服务的公里级时空动态图谱,揭示了其供需异质性及流动结构变化。研究进一步基于流动平衡与需求满足指标,划分出五类县域生态系统管理区,为协调发展与保护的差异化政策制定提供了科学依据。
在全球可持续发展的宏大背景下,生态系统为人类社会提供的福祉——即生态系统服务(ES)——已成为连接自然与社会的关键纽带。然而,生态过程的运作尺度与人类需求的空间分布常常并不吻合,这种“供需错配”长期制约着可持续发展的实现。特别是对于中国这样地域辽阔、发展不平衡的国家,快速的城镇化和农业现代化在创造典型ES供需格局的同时,也加剧了水资源短缺、土地退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等生态挑战。为了进行有效的生态系统管理,我们必须回答几个核心问题:ES是如何从自然生态系统“流动”到人类社会的?这种流动在空间上是如何组织的?其动态变化背后又受到哪些机制驱动?遗憾的是,现有研究对生态系统服务流(ESF)的定义仍显模糊,大多关注流动路径的描绘或流量的测量,对流动的源头(供给)和终点(需求)缺乏清晰界定,尤其未能区分潜在与实际状态。同时,多数研究局限于少数生态功能或静态模拟,未能充分考虑时间动态及供需间的反馈作用。这些局限性凸显了开发一个更具过程导向和尺度敏感的分类体系的必要性。
为此,一项发表在《Advanced Science》上的研究,旨在建立一个基于“供给-需求-流动”整合视角的空间显式ESF分类框架。研究团队通过区分潜在供给(PS)、实际供给(AS)、潜在需求(PD)和实际需求(AD),澄清了核心概念。在此基础上,他们创新性地根据服务供给与受益地之间的空间距离,将ESF划分为三类:原位流动(ISF)(发生在1公里网格内)、区内流动(IF)(发生在县域内)和区外流动(EF)(跨越县界)。这一分类强调了ESF的多尺度特性,为不同尺度的空间显式生态系统管理提供了支持。
为了将这个框架应用于广袤而多样的中国,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大规模、精细化的评估。他们融合了多源数据集,综合运用了InVEST、RUSLE、i-Tree等生物物理模型,并基于人口-消费动态和部门统计的社会经济核算方法,以1公里分辨率绘制了2000年至2020年间中国九项关键ES的图谱。这九项服务涵盖了三类生态产品:物质产品(粮食、肉类、蔬菜生产)、调节服务(产水、土壤保持、碳固存、空气净化、生境质量)和文化服务(旅游游憩)。通过复杂的空间分配算法,他们量化了从潜在供给到实际供给,再经空间重分配到实际需求,最终满足潜在需求的完整过程链。
本研究主要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 多模型集成与空间分析:结合InVEST、RUSLE、i-Tree等多种生物物理模型及GIS空间分析,量化ES的潜在供给。2) 社会经济数据空间化:基于人口密度、人均消费率、GDP、部门资源使用统计等数据,构建并空间化ES的潜在与实际需求。3) 迭代比例拟合(IPF)算法:用于在县域尺度上分配实际供给与实际需求之间的服务流动,确保核算的系统闭合性。4) 管理分区指标体系构建:基于流动结构(流动平衡指数)和需求满足程度(需求满足率)两个政策近端指标,对全国2844个县进行生态系统管理分区。
研究结果揭示了我国ES供需与流动的清晰图景:
3.1 ES潜在供给与需求
ES的潜在供给显示出与自然环境和资源禀赋密切相关的显著空间异质性。除旅游游憩供给大幅增加外,其他ES的潜在供给能力在研究期间保持相对稳定。具体而言,粮食、肉类、蔬菜生产的高供给区主要集中在华北平原、东北平原、四川盆地等传统农区;产水、碳固存、空气净化高值区则分布在南方山地和东北林区;土壤保持和生境质量的高值区集中在青藏高原、黄土高原等地。与之相对,ES的潜在需求与人类活动紧密关联,高需求区普遍集中于人口密集的华北平原、长三角、珠三角、成渝等城市群,以及快速城市化和农业集约化区域。
3.2 ES实际供给与需求
ES的实际供给在空间格局上与潜在供给相似,但数量更低且动态变化不同。例如,粮食的实际供给从2000年的2.52亿吨下降至2020年的1.89亿吨,潜在供给转化为实际供给的比例从49.1%降至27.3%。肉类实际供给显著增加,转化率从49.1%升至63.1%。空气净化的实际供给几乎全部来自潜在供给。根据算法,全国实际需求在总量上等于实际供给,但在空间上呈现出不同的分布模式,高值区向主要城市群和需求热点区域集中。
3.3 生态系统服务流(ESF)
中国ESF的整体空间格局在20年间保持相对稳定,但流动的内部结构发生了明显变化。粮食、肉类、蔬菜等物质产品以及碳固存服务,对区外流动(EF)的依赖度普遍增加,表明长距离运输在缓解空间供需错配中的作用日益重要。相反,产水和旅游游憩服务的区外流动依赖度有所下降,本地化供给和近程旅游模式得到增强。空气净化服务在2020年发生了剧烈变化,由于空气质量整体改善,对区外净化的依赖急剧降低。生境质量服务的流动结构最为稳定,EF始终占主导地位,其空间格局与“胡焕庸线”高度吻合,体现了自然地理本底的决定性作用。
3.4 生态系统管理分区
基于县域尺度的需求满足率(AD/PD)和流动平衡指数(PISF-PEF),研究划分出五类生态系统管理区:(1)本地维持型:以中国南方湿润地区为主,本地供给充足,需求得到满足;(2)本地压力型:分布于东北、青藏高原及西南山区,本地供给相对充足但未能完全满足需求;(3)区外维持型:集中在华北平原和东南沿海,高度依赖外部输入但能维持供需平衡;(4)区外压力型:位于干旱的西北地区,既依赖外部输入又存在需求缺口,不可持续性高;(5)动态过渡型:在全国范围内散点分布,流动结构处于平衡状态。从动态看,本地维持型县域比例下降,许多转为动态过渡型或区外维持型,反映了对外部ES依赖的普遍增加。
在讨论部分,作者深入阐述了研究发现的意义与启示。
首先,研究通过将传统的PS-PD“错配”黑箱,分解为供给实现(PS→AS)、空间重分配(AS→AD)和需求满足(AD→PD)三个可测量的子过程,为诊断错配根源提供了可操作的“杠杆”。例如,东北地区粮食供给实现率低,反映的是本地消费有限导致的“生产者-消费者”结构错配,而非生产效率低下。
其次,ESF结构的变化受自然、社会及二者共同作用三类驱动机制影响。生境质量流动主要受自然地理梯度控制,最为稳定;物质产品EF增加反映了交通改善和膳食结构变化;旅游游憩IF和ISF增加则体现了县域旅游发展和休闲偏好转变。
最后,基于流动结构和需求满足的管理分区方案,与“绿环-红环(GL-RL)”启发式框架具有一致性,但本研究结果扩展了该框架的适用性。研究表明,不仅高度城市化的“红环”地区依赖外部耦合,生态供给本底脆弱的干旱地区(如西北)也会因供给侧约束而呈现“类红环”状态。这为差异化生态系统管理策略提供了依据:本地维持区应重点维持生态盈余,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本地压力区需提升供给转化效率或通过产业结构调整降低需求;区外维持区需建立稳定的跨区域补偿与治理安排;区外压力区应结合生态修复与本地能力建设,降低对外部冲击的脆弱性;动态过渡区则需实施阈值监测与预警。
结论
本研究构建并应用的“供给-需求-流动”框架,系统揭示了2000-2020年间中国ES生成、再分配与满足的时空格局与过程机制。通过将潜在供给到潜在需求的路径分解为三个可操作的子过程,研究超越了传统的静态评估,为诊断供需错配提供了过程性视角。研究发现,大多数物质产品和调节服务的外部流动依赖性增强,而产水和旅游游憩则更趋本地化。基于流动平衡与需求满足划分的五类县域管理区,清晰刻画了中国不同区域的生态管理状态分异。该框架提升了ESF的概念清晰度,实现了全国范围的可操作化,并产出了具有政策意义的管理分区方案,为协调发展与保护、推动可持续性目标实现提供了科学、实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