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受益，谁受损？产业转移对中国城市碳排放强度的影响

《Habitat International》：Who Gains, Who Suffers? The impact of industrial transfer on carbon emission intensity in Chinese cities

理解工业转移对城市碳减排强度的影响机制及异质性特征。通过构建工业转移指数和扩展STIRPAT模型，研究发现转入显著增加CEI，转出则降低CEI，效应受资源型、中部及西部城市差异、环境监管强化及经济增长目标调节。作用机制包括清洁能源消费和产业结构升级。为制定差异化环境治理和工业政策提供城市级证据。

　　

Jiale Lin|Canfei He|Zuge Xing|Wenbo Hu

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科学学院，中国北京100871

摘要

理解产业转移的环境后果对于推进低碳发展和促进中国的碳减排努力至关重要。然而，现有研究尚未充分探讨这一现象在城市层面的影响，而且很少有分析区分产业转移的类型（流入或流出），以评估它们对城市碳排放强度（CEI）的各自影响。本研究基于中国企业注册数据构建了一个产业转移指数，并应用扩展的STIRPAT模型来量化流入和流出对CEI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1）产业流入显著增加了CEI，而流出则减少了CEI；（2）在资源型城市、中部和西部城市中，产业流入对增加CEI的影响更为显著；而在东部城市以及实施碳排放交易体系（ETS）的试点城市中，产业流出的负面影响更为明显；（3）环境法规削弱了产业流入对CEI的正面影响，同时放大了流出对CEI的负面影响；（4）这些机制通过清洁能源消费和产业结构升级（ISU）的渠道发挥作用。本研究提供了关于通过产业转移实现碳再分配的城市层面证据，为制定环境治理和产业政策以实现中国的气候承诺提供了可操作的见解。

引言

自21世纪以来，全球碳排放量达到了历史新高，高能耗活动已成为温室气体排放的主要来源（Yao等人，2024年）。随着气候变化成为紧迫的现实，国际环境治理的重点转向了减少二氧化碳（CO₂）排放。在中国，快速的城市化和高能耗产业的主导地位导致碳排放量显著增加（Wang等人，2016年）。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面临着在持续工业增长与减少环境影响之间取得平衡的困境。因此，中国政府启动了一项特别的计划来减少排放。中国政府专注于实现双碳目标，计划在2030年前控制排放增长，并在2060年实现碳中和（Liu等人，2024年；Yu等人，2024年；Zhang等人，2023b年）。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中国正在实施多种减排措施。其中，产业转移在推动绿色转型和促进低碳转型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Wang等人，2025年；Zhang等人，2018年；Zheng等人，2022年）。

过去几十年里，中国的产业空间布局发生了重大重组。最初，由于区位优势和相关优惠政策的实施，产业主要集中在东部沿海城市（Cai等人，2009年）。随后，由于成本上升和协调的区域发展策略的推动，从21世纪初开始，高污染和高能耗（HEC）产业逐渐向中国的中部和西部地区转移（Ang，2018年；Liu等人，2020年）。这种产业的空间重组不仅改变了区域生产布局，也导致了碳排放强度（CEI）的变化（Lei等人，2022年；Song等人，2023年）。在此背景下，地方政府试图将高污染产业从发达地区转移到发展地区，以减轻当地的环境恶化（Wang等人，2023年）。尽管越来越多的研究从多个角度探讨了产业转移的环境后果，但其对CEI的精确影响仍不明确。一些研究表明，产业转移可以缓解大城市的排放压力（Xu等人，2022a年）。然而，其他研究指出，这可能导致潜在的碳泄漏，即排放密集型活动仅仅在地理上发生了转移，而没有实现总体减排（Jiang等人，2024a年；Zhang等人，2018年；Zhao等人，2024a年）。这些分歧可能是由于转移产业的异质性和地区监管环境的差异造成的。具体来说，技术密集型产业的流入可能会产生积极的溢出效应，而高能耗（HEC）产业流入监管宽松的地区则可能加剧当地排放（Antweiler等人，2001年；Bai等人，2022年；Jiang等人，2024a年）。因此，如果不区分产业类型和城市特征，量化产业转移对碳排放的影响可能会掩盖不同的环境结果，这凸显了进行更细致分析的必要性。

尽管现有研究已经探讨了产业转移与CEI之间的联系，但仍存在一些需要进一步研究的局限性。首先，大多数研究主要集中在省级层面，而系统的城市层面调查较少。然而，作为主要的二氧化碳（CO₂）消费场所，城市已经成为碳减排和实施脱碳政策的主要领域（Cheung等人，2023年）。此外，城市间的工业排放存在显著的不平等，这主要是由于产业布局的空间差异（Chen等人，2019a年；Zhang等人，2018年；Zheng等人，2026年）。因此，城市层面的实证证据有助于政府更好地识别其在区域内的角色，并评估产业转移带来的碳影响。通过权衡潜在的利益和风险，政府可以制定科学合理的转移计划，以促进协调的产业转移和低碳区域发展（Chen等人，2019b年；Nie等人，2022年；Sun等人，2016年；Xu等人，2022a年；Zhang等人，2023a年）。其次，不同方向的产业转移在碳排放中起着不同的作用。例如，产业流入通常会引入或扩大高能耗产业，从而增加当地碳排放。相反，产业流出可能缓解排放压力并促进脱碳。然而，现有研究很少仔细区分这两种过程，这可能会妨碍我们对其不对称影响的理解（Bai等人，2022年；Song等人，2023年）。最后，鉴于产业转移是基于地点的，且其对CEI的影响因产业类型、城市产业结构、发展轨迹和政策设计而异，因此有必要深入研究这种异质性及其机制（Li等人，2022年；Zhu等人，2022年；Lin等人，2025年）。这些差距凸显了分析产业流入和流出如何在城市层面重塑CEI的紧迫性。

为了解决这些差距，我们进行了一项城市层面的研究，将产业转移视为一个方向性过程。首先，我们为城市层面的流入和流出分别构建了指标。随后，我们应用扩展的STIRPAT模型来评估流入和流出对CEI的不同影响，以及这些影响如何随着环境法规和经济增长目标等监管和政策背景的变化而变化。此外，我们通过对地区、产业、政策和城市类型的异质性分析，揭示了产业转移对CEI响应的空间差异。最后，在机制方面，我们探讨了与能源消费变化和产业结构调整相关的渠道。

基于此，本研究有几个边际贡献。首先，本研究捕捉了城市层面的产业转移动态和CEI的响应，从而提供了对CEI空间不平等的更细致的理解，这是以往研究可能忽略的。其次，通过为流入和流出分别构建指标，我们提供了关于它们不对称影响的更详细证据。第三，我们纳入了环境法规和经济增长目标，以探索它们的调节作用。这揭示了如何在“促进-竞争”系统中利用政府激励措施，以实现与减排相一致的差异化治理。

本文的结构如下：第2节回顾了有关产业转移及其对碳排放影响的相关文献。第3节详细介绍了分析中使用的数据来源和实证方法。第4节展示了主要实证发现。第5节对发现进行了详细讨论。第6节总结了本研究的主要结论并概述了政策含义。第7节指出了研究的局限性并提出了未来研究的方向。

部分摘录

产业转移与CEI

产业转移是指生产活动从一个地方重新配置到另一个地方的过程（Mao等人，2021年）。这一过程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如比较优势的变化、资源的可用性、环境法规和政策激励（Bai等人，2024年）。虽然产业转移通常被笼统讨论，但区分流入（接收产业）和流出（输出产业》是很重要的，因为它们

自变量

现有研究采用了多种方法来衡量城市间的产业转移。虽然跟踪企业转移是一种直接的方法（Van Dijk & Pellenbarg，2000年），但由于中国缺乏全面准确的企业转移数据，大多数研究不得不使用间接测量方法。一种常见的方法是基于多区域投入产出模型（MRIO），该模型通过MRIO表格中描绘的区域间产业联系来量化产业转移（Lin &

中国城市中CEI和产业转移的变化

图2显示了2004年、2009年、2014年和2019年中国各城市的CEI空间分布。从时间上看，研究期间CEI呈现明显的下降趋势，尤其是在中国西南部，这表明碳减排工作取得了切实成果。从空间差异来看，CEI较高的城市主要位于中国北部，那里以资源密集型产业为主。

谁受益，谁受损：解读产业转移的模式及其对CEI的不平等影响

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中国的产业空间布局发生了显著重组，高污染和高能耗（HEC）产业大量转移到了中西部城市，而低污染和低能耗（LEC）产业则较少从东部沿海城市转移出去。这种空间分布是由市场力量和国家主导的政策指导共同驱动的（Bai等人，2022年；Song等人，2023年）。一方面，劳动力、土地等要素成本的上升以及严格的环境法规

结论

通过将扩展的STIRPAT模型应用于中国城市的数据，本研究探讨了产业转移对CEI的不对称和异质性影响，主要发现如下。

首先，产业流入对CEI有正面影响，而流出对CEI有负面影响。从区域来看，东部沿海城市成功地利用产业转移实现了减排。相比之下，中部和西部城市则主要

局限性与未来研究

尽管本研究揭示了产业转移对CEI的影响，但未来研究可以解决一些局限性。首先，本研究中的城市层面产业转移测量依赖于注册企业的数量，这本质上无法反映生产规模的差异，导致低估了小规模转移的碳影响，高估了大规模转移的碳影响（Zhang & He，2024年）。尽管我们已努力减轻这一问题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Jiale Lin：撰写——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可视化、验证、软件使用、方法论设计、调查实施、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Canfei He：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资源协调、项目管理、方法论设计、资金筹集、概念化。Zuge Xing：撰写——审稿与编辑、可视化、验证、方法论设计、概念化。Wenbo Hu：撰写——审稿与编辑、验证、概念化。

数据可用性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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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工作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42571199，42171169）的支持。